南河镇-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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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是好事嘛!没见过,我还正想见见这个兄弟呢,你姊妹俩一惊一乍的,倒吓了我一跳。”正在扫院的山妹不满地说。听说是郭德玉回来了,郭德全跟正在扫屋的雪儿也赶忙凑了过来。
“可他要是问起咱妈来,我——我咋个跟他交代?”佘大花为难地低下了头。
“这——这这这。。。。。。”一时着急郭德厚也没了主意。
“倒也是。。。。。。”山妹也不禁替佘大花着急起来。
“二嫂,这次回来,你没看二哥他跟以前比,有没有啥变化?”郭德全问佘大花道。
“变倒是变咧,变得多咧,知道体贴人咧,像是换了个人。”佘大花不好意思地说。
“那这好办。是这,你就说几年没回来,回来了先给爸上个坟,你陪他一块来,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郭德全笑着说,他好像已是成竹在胸。
“这怕不成。。。。。。这不是勾搭把倒搭给惹下了吗?他要是问起咱妈来。。。。。。”佘大花连连摇着头说。虽有同感,郭德厚跟山妹却不知郭德全的葫芦里,究竟卖的啥药。
“不怕不怕。他不问不说,要是问起,你就说咱妈在坟里等着他。记着可不敢说我们也在,啊——”郭德全安慰佘大花说。
“二嫂,你兄弟他能说这话,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你听他的,不会有错!”雪儿倒是对丈夫蛮有信心。
当郭德玉跟着佘大花来到郭家老坟时,却见郭德厚郭德全山妹雪儿从树背后相继地鱼贯而出。郭德厚郭德全就不用说了,山妹郭德玉没见过,正因为没见过他确定她就是郭德厚的媳妇山妹,是自己的大嫂。走在最后面的雪儿,却使郭德玉大吃了一惊,他认识她,正是因为认识他才吃了一惊。郭德玉不禁有些望而却步,别的人都没留意,雪儿却早有所料,她偷偷地指了指自己又向郭德玉摇了摇手。这眼神这手势分明在告诉郭德玉要他装着不认识她,更说明雪儿已经原谅了他,心神稍定后郭德玉不禁又是一阵感动。
雪儿是聪明的,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郭德玉的秘密,她想把他那并不光彩的秘密变为永远的秘密。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这个秘密,郭德玉将来不好做人不说,自己也将十分的难堪,大家更是免不了会尴尬,郭德玉不好做人自己难堪大家尴尬,一家人以后又如何在一块相处?
雪儿瞒过了她二嫂佘大花,也瞒过了她大嫂山妹,但却没能瞒得过她大哥郭德厚,更没能瞒住她丈夫郭德全。为了郭德玉好做人,为了不使雪儿难堪使大家尴尬,他们将这个秘密深深的埋入了自己的心底。
“大哥!小三!”抢步上前,郭德玉先是一把搂住郭德厚,接着又一把搂住了郭德全早已是泪如雨下。
“这是大嫂,这是你弟妹。”先指着山妹接着又指着雪儿,郭德全向郭德玉介绍说。
“大嫂!弟妹。。。。。。”这声“大嫂”叫得还算干脆,叫“弟妹”时却有些口涩并羞愧得无地自容,郭德玉赶忙借着擦眼泪来掩饰自己。
“妈呢?咋没见咱妈?”好一阵子后,郭德玉突然问起了他妈菊儿,并擦掉眼泪用眼睛在四下里搜寻着。
“甭胡盯了,咱妈在这儿还不快跪下!”按郭德全的交代在向着郭德玉吼了一声后,郭德厚已扑通一声跪倒在菊儿的墓前。佘大花也扑通一声跪到了,郭德全、山妹跟雪儿也先后地跪了下去。先是一愣后是一惊接着又是两腿一软,在喊了一声“妈”后,郭德玉一头扑倒在菊儿的坟上。郭德厚郭德全山妹还有雪儿都泪如雨下,郭德玉跟佘大花却是哭得死去活来。。。。。。
生前让老人丢尽了人现尽了眼生尽了气又受尽了委屈,觉悟了明白了想争口气以尽孝道的时候,老人却再也看不到再也听不到再也享受不到了。世上还有比这更教人痛心疾首肝肠寸断的事么?
“妈好好的——她——她怎么说不在就——就不在了?”郭德玉一边给火堆上添着纸一边抽噎着问道。
“你还有脸问?你两年不见影形,妈她能好吗?妈是被你活活给折磨死的,你知道吗?”见大哥为护着自己,竟将一盆子屎全都扣在了郭德玉的头上,佘大花又是感动又是悔恨,那种负罪感再次油然而生,心里像是打碎了五味瓶辛酸苦辣一齐涌了出来,她再也忍不住又一次爬在婆婆的坟头上哭得死去活来。。。。。。
得知妈是因自己而被折磨死的,良心受到谴责又被佘大花所感染,郭德玉也跟着又一次悲声大放。。。。。。
祭奠完他妈菊儿,他们接着又祭奠了他爸郭福寿。郭德全用自己的良苦用心,不但成功地解脱了佘大花,而且还巧妙地再次教育了郭德玉。
以死唤醒了儿子跟媳妇的良知,同时也震撼着南河镇每一个人的灵魂,菊儿若在天有灵,她也许知足了可以瞑目安息了。歇着吧,善良的菊儿,你已经够累的了。
“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但不知你今后打算咋办?”返回途中,郭德厚问郭德玉道。
“跟大哥小三学种地!”郭德全不假思索地说。“那好,七十二行庄稼为王。其实种地也没啥好学的,就看你下得了下不了那份苦?”郭德厚还是有些不放心。“大哥这你放心!这两年我吃了不少苦头也明白了不少道理,人该咋做事该咋办话该咋说,兄弟我清白了。”郭德玉发着狠说。郭德全却笑着说:“庄稼汉庄稼汉,半年辛苦半年闲。其实做庄稼也不是天天都有活,南河镇更不是天天都逢集,农闲时二哥你还可以在集上转转,弄上几个零花钱称盐灌醋也并非不可。”
第四二章佘大花幡然悔悟 郭
善钱难舍。当初还为自己没被卷入那场冤冤相报的杀戮而暗自庆幸的佘有志,在看到赫家失势后,又不禁心疼起他的那一百块大洋来。
赖账容易要账难。时过境迁,赫尚武可不是街道上那些龟五贼六的啃街猴们,新县长已不是原来的徐知事也不是黎沛钦,新警察局长更不是原来的刁团长跟苟局长,老调重弹肯定是不行了。
前两次都下了软蛋。第一次还没到半路,佘有志却已经没了信心;第二次能好点,总算坚持走到了河西堡;这次又有所进步,已经拾到了赫家的大门口,进还是不进?佘有志的腿问着心心又问起了口。赫家大门两侧的那对石狮子,一会似乎在嘲笑佘有志不敢进门,一会又像是怒目相视不让他进门。招架不住正要回头,却一眼看见赫尚武出现在二门口。佘有志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又受到鼓励,既然躲不过,佘有志只得硬着头皮跟赫尚武打起了招呼。
人也见了门也进了,脸虽然憋得通红,佘有志该说的话总算也都说了,赫尚武却既没赖账也没认账,既没说给也没说不给,只是一个劲地跟他讲着亏欠。
头难头难,既有了第一次,佘有志又一连跑了几次,但结果却都是是大同小异。
这天又无功而返,佘有志刚关上门准备跟莲儿亲热时,却听到有人在叩门。
“是谁呀?我们这已经歇业多时了。”佘有志对敲门而入的佘大勇说。他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了侥幸没有被饿死的大烟鬼,这时怀里抱着碎崽娃的莲儿也闻声走了过来。
“我是大勇。咋?你们连我都不认识了?”佘大勇惊讶地说。听说是佘大勇,佘有志跟莲儿都不觉吃了一惊。没料到佘大勇这么快就被放了出来,这一惊也许是人之常情。上下打量了好一阵后见果然是佘大勇,佘有志跟莲儿又吃了一惊,只有抱在怀里的那个既无名也无分的娃娃,却依然还是笑盈盈的。这一惊怕就不再是人之常情了,这时的人之常情怕应是“又惊又喜”。
“来把娃给我!你快去给大勇弄饭,甭忘了在烧些水让他洗洗。。。。。。”见莲儿有些羞涩慌乱,佘有志忙接过孩子借机将她打发走了,趁接孩子他还捏了她一把,示意她千万不敢松口或者是说露了嘴。
本来是想先跟莲儿亲热一番的,不想她却被佘有志借故支开了,而且理由是那样合情而又合理。没有任何理由拦挡的佘大勇亲不上莲儿,只得从佘有志的手里接过孩子亲了起来。受宠若惊的碎崽娃子,却反而被吓得哇哇地哭了起来。。。。。。
“娃嫌你生。你那蓬头垢面的样子不要说娃,我开始都被吓了一跳。”多么冠冕堂皇而又顺理成章的理由!说着佘有志又将碎崽娃子接了过去。说怪却又不怪,到佘有志怀里后,小家伙竟立马又破涕为笑了。
“是谁家的孩子?”佘大勇问佘有志道。“瓜子!除了你还能是谁的?”佘有志笑着说,笑容里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尴尬。“我的。。。。。。”对生儿育女已经有些似懂非懂的佘大勇将信将疑地说。“是呀!你走之前你媳妇已经怀上了。没看他多像你?”佘有志进一步确定说。佘大勇也有些激动:“像我。。。。。。这么说我已经当爸了?”佘有志也不无“感慨”地说:“是啊,爸老了,都当上爷了。”
没有镜子,这碎崽娃子是不是真的像自己,佘大勇一时无法证实。不过有镜子也没用,因为跟原来相比,这时的佘大勇已是面目全非了。不像自己又能咋样?佘有志还怕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吗?
几个月前莲儿生下的这个男婴,曾在南河镇又引起一阵骚乱并成了街巷文花的头版头条。这孩子长得像佘大勇应在情理之中,但他更像佘有志却出乎意料之外,掐着指头一算日子,佘大勇却显然没这个命。
南河镇的人们为难了。见了佘有志,他们不知道应该嘲笑他还是恭维他。即便是想恭维他几句,却也是有口难张,说他喜得孙子吧不符合事实,说他喜得贵子吧却又不符合伦理,于是见了佘有志,人们只能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做了啥亏心事,对不住人家佘有志佘老板。
嘲笑虽在所难免,自然是只能在背地里进行,而且没多久也就烟消云散了。腹中饥饿刚吃过早上的就想着下午的,自家的冬天冷都操心不过来,谁还有心思去操心人家的夏天热?心里惶惶刚吃过下午的又盼着明天的,自家饥寒只差还没成为盗贼,哪里又有精神去议论人家的饭饱生淫欲?连年的灾荒饿死了不少的生灵,同时也摧残着南河镇的街巷文化。
在收了一料早包谷后,饥荒总算是过去了。南河镇一带家家户户的烟筒里,又升起了缕缕的炊烟,而佘福庄的那一排大锅头跟高烟筒,却因已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而被废弃了拆除了。人们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起来,街巷文化自然也变得更加活跃了。
几乎被遗忘了的郭德玉突然自天而降却还好说,可能是由于野蜂太多,佘大花的花芯儿已被采乱的缘故,虽红杏出墙铁匠铺子的墙也被溜光,好在她的肚子还没留下什么祸根孽种。以死向婆婆谢罪,佘大花被亲人们所救后又被他们认可了接受了,同时也取得了南河镇所有人的原谅并将他们感动了。
而同样几乎被遗忘的佘大勇就不同了,他的自天而降,除给南河镇的街巷文化注入了新的内涵外,并又一次的使南河镇人作难了。莲儿怀里抱着的崽娃子,总得有个名分吧,说是佘大勇的儿子吧,就是贪月,也没听说过谁家的媳妇一贪就是半年多;说是他添了个弟弟吧,无异于是打佘有志的嘴巴揭莲儿的脸皮,又给佘大勇戴了个永远也甭想甩掉的绿帽子。
不排除某些人既想打佘有志的嘴巴又想揭莲儿的面皮,还想给佘大勇的头上扣上一顶绿帽子。这些人是见不得别人碗里的米汤起皮的,如果你的日子过在了他的前头,他们会在表面上奉承你巴结你,在心里却又眼黑你妒忌你,在骨子里更是诅咒你,巴不得你得个中风不语或者干脆一跤摔死。如果你的日子不胜人,他们又会在表面上可怜你同情你,在心里却又嘲笑你踏砸你,在骨子里更是巴不得你遭天谴五雷轰省得活受罪,然后再由他来得你的绝业。
有些人巴不得能打佘有志几个嘴巴,却又不忍心揭莲儿的脸皮又给佘大勇扣上一顶绿帽子,因为佘有志一向欺人太甚,眼下墙要倒众人焉有不推之理?而佘大勇不但不像佘有志,而且还看不惯佘有志的所作所为。至于那个只有十七八岁的莲儿,人们虽不知道她早已被佘有志糟蹋了,但却都知道她是个苦命的女子,而且从小又没亲妈指教毕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如果能嫁个正经人家,莲儿说不定还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媳妇,但命运之神一时失察,竟将她错误地安排在了佘家。莲儿的阿家多儿倒是个好人,只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不幸早亡,女婿佘大勇不争气而且一失踪就是近两个年头,近两年中孤男寡女在一起,莲儿这个母羊羔陪着佘有志这条大公狼她岂能逃脱?
这些人虽同情莲儿,但翁媳乱伦毕竟是个稀罕事,一般人又哪里还能管住自己的嘴巴?他们不懂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当然更无法做到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了。
当然还有些像是相声中给逗哏当捧哏的,或者是秦腔戏中打喔号号摇旗呐喊跟着跑龙套的,他们只不过是人云亦云饱一饱口福,或者是人闻亦闻饱一饱耳福而已,但在人数上却占着绝对的优势。这些人虽然也挨过佘有志的锉,却对其怨不起来也恨不起来;他们无意于揭莲儿的脸皮,却也不曾对她有过怜悯之情;他们无意于给佘大勇扣顶绿帽子,对他却也不曾有过恻隐之心。
无论是恶意还是善意,是有意还是无意,是逗哏还是捧哏,他们却都在丰富着传播着南河镇的街巷文化,他们不知道被他们所丰富所传播的这种街巷文化,足以杀人而又不见血。
乡党邻里在背地里挤眉弄眼说长道短指鸡骂狗的街巷文化,能置有脸的菊儿于死地,却奈何不了没脸的佘有志。菊儿是小肚鸡肠,佘有志却是宰相肚里能行船。你挤眉弄眼佘有志能做到视而不见;你说长道短佘有志能做到充耳不闻;你指鸡骂狗佘有志甘愿当鸡当狗。佘有志心甘情愿甚至巴不得人们能把他降一级,默认他是莲儿的男人而不是阿公,承认他是碎崽娃子的爸而不是爷。至于碎崽娃子太小指望他抱孙子怕是指望不住,佘有志则想的更开,人不是常说,天底下压根就没有养爷的孙子嘛!
本以为无戏可看的郭家,竟闹腾得又是死又是活的,悲剧使南河镇人无不惊心动魄,而悲剧最后竟转化为喜剧,又大出了南河镇人的意料。而原以为有好戏可看的佘家,却至今还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