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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南河镇-第13章

小说: 南河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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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们也都各执其事,忙得不亦悦乎,有的七手八脚地在房前屋后搭着席棚,有的挨家挨户地借着盆子、筛子和桌椅板凳。。。。。。
九月初五傍晚,花轿赶来了,饰箩赶来了,厨子也夹着菜刀赶来了。木匠家前前后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执事们有进有出忙里忙外,看热闹的老人和孩子,更是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厨子一边忙着生火,一边对子明兄弟说:“多亏你爸来的及时,他前脚走,后脚紧跟着就来了几家。其中一家还是我的远房的亲戚,我一概都没敢应承,把亲戚都给得罪下了。”火点着后,厨子吩咐拉二尺五的执事试一下风箱,风箱刚“啪嗒”了一声,火苗却“呼”地一声蹿到了半空。没防备厨子急忙躲闪时,眉毛胡子早被燎着,空气中立即弥漫出一股刺鼻的焦臭气息。吓得倒退了一大步后,厨子这才惊讶地说:“嗨呀!这锅头看起来没摸样,用起来却跟老虎一样凶。”
等一切就绪后,大约已经过了子夜,大多数执事已经散去,他们要抓紧时间回家丢个盹,因为寅时就得起来迎亲,执事头的“法”,可是不好犯的。那些帮厨的执事们,却是要熬通宵的,不过有失也有得,虽耽搁了些瞌睡,他们却有幸能一饱口福。
当木匠家的执事们刚刚散去的时候,柳春院那边却又热闹嘈杂了起来。柳家已于前一天待过了自家的客人。女方提前一天待客,也是关中特有的风俗,叫做“洗头”。说是洗头,实际上并非是真的用水洗头,而只不过是女方答谢自家客人的一种别称罢了。洗头意味着女方的一切准备工作,已基本就绪。
刚过子夜,柳叶就起身检查着所有的陪嫁。其实她压根就没睡,也睡不着,只不过是闭目小憩了一会而已。前些日子,她一直高高兴兴地为余儿奔走操劳无暇多想,这会脚手闲了,思想却活跃了起来。多年来跟自己朝夕相处的余儿,天亮后就要出门了,当妈的又怎么能睡得着?好在亲家也在镇上,想女儿时只要一抬脚,就可以看到她,女儿也能随时回来看望她这个当妈的。想到这儿,柳叶的心中多少得到了一些安慰。她想让余儿多睡一会。余儿一上花轿,自己就没啥事了,而余儿可能到明天的这个时候,都不得安生。
多儿跟明儿也起来了,姑嫂二人要帮新娘子余儿梳洗打扮,同时还要为前来迎亲的人们准备饭菜。
葛掌柜也赶到了,他可是柳家的大媒。在迎娶的过程中,往往会发生些突如其来而又意想不到的问题,这时就需要双方的媒人出面进行斡旋。只要没入洞房,谁也难保不出什么问题,因此媒人仍是大红大紫举足轻重的人物。一旦入了洞房,媒人的使命就宣告完成,从此也将黯然失色,就像关中人开玩笑所说的:由大红变成屁红了。
破晓时分,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由远而近,迎亲的队伍,已经要到了。明儿不但没有迎上前去,反而紧紧地关上了头门。将门环轻轻地叩了两声后,孙兰玉随即将一个用红纸包着的“份儿”,从门缝中塞了进去。拾起来打开看过并装进口袋后,明儿却还是不肯开门。又一个“份儿”,从门逢中塞了进来,但门却依然还是关着。当第三个“份儿”塞进时,葛掌柜的发话了:“别闹了,明儿,耍一耍就行了。”吱呀一声后,门终于被打开了,迎亲的人,立即像一窝蜂似的拥了进来。
明儿帮着多儿,又在忙着招呼客人们吃饭,在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后,迎亲的便嚷嚷着要新媳妇上轿。
在新女婿刘子明陪同下,余儿向他妈柳叶连磕了三个头。就手将一顶大红盖头盖在余儿的头上后,多儿跟明儿这才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新媳妇,款款地走了出去。
余儿刚要上轿,却又被明儿拦住了。孙兰玉在将上轿的“份儿”塞给新媳妇余儿后,又笑着对明儿说:“还没轮到你,看把你急成啥咧?耐心点,还有十天哩。”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在礼宾先生悠扬的、带着拖腔的吆喝声中,余儿跟子明完成了简单的仪式。在孙兰玉、多儿跟明儿等人的簇拥下,余儿走进了洞房,刘子明去给客人们敬酒,屋里顿时又像是开了锅。。。。。。
客人们刚一坐定,干果便摆了上来。四个盘子里分别盛的是大枣、花生、桂圆跟瓜子。大枣、花生、桂圆跟瓜子加在一起,寓意着“早生贵子”。大人们互相谦让着,谁也不好意思先动手,其早生的“贵子们”却早已忍耐不住,胆大的先下手为强,其余的跟着一哄而上,所有的盘子均被他们“洗劫”一空。
娶媳妇一般是两顿饭,中午是臊子面,下午才是席面。体面点的人家,席面是八个菜一个汤,叫做“八围一”。“八围一”的主食是馒头,馒头比平时吃的小而精,叫做“蛋蛋馍”。
为了省点粮食,那些穷家薄业的小户人家,也有只吃一顿饭的——臊子面跟席面一次上,叫做“两当一”。吃“两当一”,面是一样的,只是臊子要寡淡些,蛋蛋馍的大小也差不多,只是精度不够,席面是四菜一汤,酒的档次,自然也相应的要低一些。
木匠家吃的是两顿饭,因此时间自然要拖得长一些。走得越晚的亲戚,往往也是越体己的亲戚,当全家将最后一批客人送出大门时,闹新房的小伙子和大姑娘们已经赶来了。不容分说,正在送客的刘子明像遭到绑架一样,被连推带搡地拽了回去。对此主人和客人不但不会介意,而且还会感到自豪与骄傲。没人闹新房说明你人缘不行,那才叫尴尬。
执事头这时也失去了他应有的权威,席棚拆了个半拉,桌椅板凳也没还完,脏碟子摆了一案,脏碗又泡了几盆,执事们却已不再把他们“领袖”放在眼里,而都偷偷地耍新房看热闹去了。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不是上了年纪的,便是胆小怕事的,在气得跳脚骂娘之后,执事头又不得不亲自下手帮着他们。
三天内不分大小,无论是晚辈是同辈还是长辈,只要年龄不差上下都可以耍闹。余儿跟子明像一对被抓了现行的贼娃子,任人摆布都不说了,稍不听话人家还会动粗。刘子明挨了打,却只能求饶而不能翻脸,甚至连红一下脸也不行。红了脸耍房的就会哗地一声散尽,留给他们的除了尴尬与难堪外,还有永远也说不尽的口实话柄跟笑料。
新房里,子明被迫着将一条手帕从余儿的领口里塞了进去,然后又从她衬衣的下摆中拉了出来,之后还得从下摆里塞进去,再从领口里拉出来。见子明有些难为情,有人便鼓动他说:“炕上又没打墙,迟早都是今黑的事。快塞!”子明不得不答应照做办,余儿却早已羞得满面通红将头拧向了墙壁。
下坡路好走,上坡可就难了,当子明将右手伸进余儿的领口时,却怎么也够不着他用左手从余儿衬衣下递入的手帕。在众人的胁迫下,子明不得不在将右手继续向下伸同时,又将左手继续地向上递着。谁知手帕还没摸到,两只手却摸到了余儿那酥软而富有弹性的双乳,子明的浑身,立即像触了电似的颤栗了起来。。。。。。
摸索了好一阵子后,子明终于用不断颤抖着的右手,吃力地将那条手帕拉了出来。这时又有人解下了自己的裤腰带,要他从余儿的一条裤筒里塞进去,然后再从她的另一条裤筒里拉出来。子明只为难地犹豫了片刻,拳头巴掌便像雨点般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明知躲不过去,又经受了一次考验的刘子明不得不鼓起勇气,他的两只手分别沿着余儿那两条如藕小腿,一直摸到了她那丰腴的大腿根,当两手在余儿的大腿根部“会师”时,他将她那个令他神往的地方,索性摸了一把。这回“触电”颤栗的不是子明,而是余儿。
所有这一切,还仅仅只是个开头。
第二天,在一个婶子地带领下,余儿挨家挨户地给那些长辈们去磕头,被叫做“给新媳妇引拜”。
“这是你二伯。”婶子一面向余儿介绍着,一面将夹在腋下的席子铺在了地上。鹦鹉学舌似的跟着叫了一声二伯后,余儿爬在席子上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你六三大。”抬头看时,余儿吃惊地发现所谓的“三大”,只不过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碎崽娃子。见余儿有些犹豫,婶子忙开导她说:“秤锤虽小压千斤。甭看人家人小,却一样是个长辈。”余儿无奈,只得又口称“三大”,接着跪在席子上又是三个响头,一个也没少下。
。。。。。。
引拜总算结束了。第三天在新女婿刘子明地陪同下,余儿又回到柳春院拜见柳叶,这最后一道程序叫做新媳妇“回门”。
喜事不动乐人悄声没息地办,丧事请戏班子吹吹打打地办,岂不又是关中的一怪?





 第五章麻子佘恶有恶报 刘小

子明跟余儿的婚事还算顺利,但子亮与明儿的事,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厨子、花轿跟食箩,是给子明娶亲时一起订好了的,亲戚朋友们也都一并通知过了。九月十三晚上,老木匠正跟子明兄弟商量第二天买肉买菜的事,家具店的曹掌柜却一挑门帘走进来说:“且慢!事情有些变化。”老木匠吃惊地说:“说好的事,又有啥变化?”曹掌柜却反问他说:“佘家出事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老木匠迷茫地说:“他家出点啥事,我咋能知道?不知出了啥事?”曹掌柜说:“如果是死只鸡,你不知道这我信,我也不会因这点小事,黑灯瞎火高一脚低一脚地从正街跑到西街来告诉你,但死个人你都不知道,这谁信?”老木匠吃了一惊说:“死了人,谁死了?既没病又没灾年轻轻的,难道。。。。。。”他竟想到了明儿。曹掌柜说:“麻子佘死咧。是被人杀死的。东街跟正街上都摇了铃铃,你这个亲家,却还蒙在鼓里。”闻言老木匠先吐了口热气,紧接着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用说,子亮的婚事得往后推了,而且至少得推到明年。同一年有了白事不办红事,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老木匠一时竟傻了眼,曹掌柜啥时候被子明跟子亮兄弟送走的,他都不知道。
回过神时,老木匠一面吩咐子明妈准备香蜡纸表打发子亮前去吊丧,一面吩咐子明明天早起将厨子、花轿跟食箩等,统统地退掉,以免自己花冤枉钱又耽误了别人家的事情,顺便再给亲戚朋友们打个招呼。
麻子佘被杀,不但出乎了老木匠的意料,就连佘家自己也始料不及。按说有麻子佘在前头扎着,明儿的婚事,还轮不到他佘有志摇头或者点头。但麻子佘多日不归,佘有志又一心惦记着钱,而且他又有把柄捏在陈德润的手里,情急之下他不得不取代他老子而点了这个头。原以为麻子佘风流快活上几天,就会回来的,没想他不辞而别不说,竟还一去兮不复还。
报警的,是一个来南河镇赶集的外乡老汉。在快到南河镇的时后,这个老汉的“公事”突然紧活了,于是朝着一个废弃多年的菜房房,他十万火急地飞奔而去。当他一边跑一边解裤子刚闪进菜房房时,却在惊叫一声后又返身跑了出来:“来人呐——快来人呐!杀人了。。。。。。快来人呐——不得了了。。。。。。”
他一边跑一边吆喝着到了南河镇时,镇上的人一窝蜂地将他围了起来。“吓。。。。。。吓死人了,我。。。。。。我到菜。。。。。。菜房房去。。。。。。去解手,却。。。。。。却见里面有。。。。。。有个死人,好。。。。。。好像还。。。。。。还没有头。这。。。。。。这不,我。。。。。。我吓得连。。。。。。连裤子都。。。。。。都顾。。。。。。顾不上拴,就跑。。。。。。跑出来了。”老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身上还传出一股打鼻子的恶臭。细看时,人们这才发现他的稀屎,已经从裤腿里流了出来。
见老汉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众人马上想到了已经失踪了多日的麻子佘。
菜房房里,干涸的旧粪便已被踩成了粉末,而新拉的却跟刚出锅的窝窝头一样,一坨又一坨的坐落在地面上。尽管已臭不可闻,菜房房却还是被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躺在粪便上的死尸虽不见了头颅,但从衣着上看,人们的猜测已是八九离不开十。
“看,怀里似乎还塞着一张纸条。”一个胆大的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踩着粪便间的空隙,拿出了那张纸条。
查云南烟商×××阳寿未尽命不该绝,却被麻子佘于×年×月×日于南山
上推下深渊。其阴魂不散,哭诉本王,经查所述属实。为惩恶扬善并安抚冤魂,
特遣黑白无常取恶人首级,并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脱。周知!
阎王于阴曹地府
果然是麻子佘!
麻子佘虽然发财好过,但杀人的事却一直困扰着他,所做的亏心事虽已过去多年,但留心中的阴影,却说什么也挥之不去。这件伤天害理的事,他虽然做得人不知鬼不觉,但一想起来还是免不住心惊肉跳,夜里他经常从梦中惊醒,折腾得明儿妈也睡不安生,因此除男欢女爱的需要外,她跟他经常是各睡一间屋子。
酒后,麻子佘一时得意忘形,竟吐了真言。胆小怕事的明儿妈,竟被他吓得疯疯癫癫起来,男人的亏心事,竟首先报应在老婆的身上,这也许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今天脱了裤子,明天谁知道还穿上穿不上。”每次睡觉前,麻子佘总要这样地嘟囔上一句。“妈的,净自己吓自己。”每次从噩梦中惊醒时,他又免不了要自言自语地骂上一句。
这几天,麻子佘总觉得有个影子跟在他的后面,因此心里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晚上连续两次从噩梦惊醒时,却什么也没发现。“妈的,活见鬼。”骂了一句后,麻子佘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突然脖子上一阵冰凉,并有些刺痛,情知不妙麻子佘正要叫喊,却感到那个冷冰冰的东西又紧压了一下,喉咙几乎快要被切断了,麻子佘终于还是没能喊出。一个虽然压得很低,但却非常威严而具有震慑力的声音警告他说:“姓佘的,放明白点,想要命就悄着。把手头的银子都带上,拿件衣裳跟我走。轻点,不老实立马送你上路。”
一听这不速之客要的是银子,麻子佘的心里反而塌实了些。刀就架在脖子上,他果然不敢再出声。在摸黑拿了银子后,麻子佘被挟持着来到了这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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