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城-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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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了这些天,主要是听,听大家反映情况。在听的过程中,我发现,有的人说了真话,有的人并没说真话。”柳岩这样说着,见镇书记郭瑜从提包里掏出笔和笔记本,准备记录,便摆了一下手说,“不用记了。你这个党委书记就没有跟我说真话。”
镇书记郭瑜身子抖了一下,满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柳岩笑了笑说:你不必解释,我完全理解。你有顾忌,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你那个三大基地,与市委市政府的决策大相径庭,你担心,这次工作组会抓住这一点。其实,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你的三大基地谁不知道?上次,张明龙下来调研,批评了你们没实施市委市政府决策,搞招商引资搞工业园区。我是有保留意见的。按桑树镇现在的情况,搞招商引资,效果不大。搞三大基地发展是符合桑树镇实际的。我的观点已经很明确了,你也知道,我是支持你的。所以,我希望你跟我说真话。只有听了真话,我们才能了解真实情况,发现问题实质,才能做出正确判断,最终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镇书记郭瑜被柳岩这一番真挚诚恳的话所感动:我也很认真地想过我们这个班子的问题,主要原因就是思想不统一,想不到一起来,所以,各搞各的,三大基地要上,工业园区也要上,没有先后,没有重点,没有主次。我们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说好不好?我想,带你们去看一看三大基地,当然主要是看蔬果基地。
于是,他们便坐着镇书记郭瑜的车离开了镇政府。那一辆越野性能极佳的四驱动丰田车,由镇书记郭瑜亲自驾驰。现在,领导专车都配有专职司机,但有的时候,领导本人更喜欢自驾,特别是今天这个时候,要谈论这种内容的话题。上车前,王社也曾提意由他来驾驶,但镇书记郭瑜说,还是我开吧。跑这的山路,我比你熟。
镇书记郭瑜一边驾着车,一边接着说,因为班子不团结,所以导致了思想不统一。但是。也可以反过来说,因为思想不统一,导致了班子不团结。在这个问题上,我要付领导责任。我是班长,是一把手,班子不团结,我付有领导责任。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呢?其实就是权力之间。柳志华为什么要搞工业园区?他就是要和我的三大基地对着干,要和我比,要通过他的所谓招商引资打败我的三大基地,提高他的威信。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说是不择手段。至于具体他都做了些什么?我想班子其他成员都应该提到了,我也不再重复。有些事,有些话,别人说出来,比我说更好。柳志华这个人,思想有问题,人品有问题。我也不怕说,他是我一手提上来的,他竟然不感激我,不配合我,反而和我对着干,要跟我争在桑树镇的威信,争一把手的位置。你们想想,这样的人,什么思想?什么人品?
镇书记郭瑜停了车,示意柳岩和王社下车。他们上那土坡时,柳岩说:“其实,你最痛恨的,就是他这一点。”镇书记郭瑜说,开始的时候,我差点给他气爆了。这样的人,你不痛恨吗?你虽然不老,但你却是老领导,如果,你提拔的一个手下,对你这样。。。。。。我不知你会怎么样,我心里每一次想起来,真想活活把他捏死。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他有文化,有知识,有能耐,又从市委下来的,看不起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土八路,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是什么人?你谁都可以看不起,和谁都可以争第一,但是,你就是不能看不起我,就是不能和我争第一,如果,还有良心的话,还是个人的话。要知道,他有今天,完全是我给他的。如果我不提拔他,压住他不让他出头,组织上会看见他吗?会任命他吗?所以,他上来了,就更好你就要配合我,扶助我。有一天,他去跟别人争当镇书记郭瑜,我高兴,我扶助他,但是,他却掉转枪口向我开火,来跟我争。
柳岩笑笑说:“会不会是误会呢?”
镇书记郭瑜说:“不会,绝对不会。一、两次可能误会,但屡次三番就不是误会了,挪用省厅拨下来的专款就不是误会了吧。他明知道,我急用这笔钱,可他就是瞒着我挪用了。”
柳岩笑。
王社一直没说话。他知道,这种场合,这个层面,他是不应该插话的。
镇书记郭瑜停下来,指给他们看,说,那山坡,土质很松,如果下场大暴雨,就有可能塌方,泥土就会被冲进地里。他又换了一个方向,说,那一块光秃秃的坡地也一样。像这种地方,还有好多处。他说,现在已经是雨季了。他说,疏水渠道也要治理。上次省厅的几位处长下来,都勘查过,他说,省厅为什么拨下这笔专款,就是要应付这个雨季。
柳岩回到办公室,却见不只是桑约在等他,桑约那个组的其他组员也一起等他。柳岩脸色便变得凝重了。柳岩觉得应该到财政局去,与财政局局长坐下来面对面谈,再在电话里谈,谈多少次也谈不出结果。他只带了王社去财政局。接待他们的是秘书科的一位年青女秘书,长得有点像燕子,胸也挺挺的,但从后面看,柳岩就觉得她比燕子逊色了许多。她说,局长马上就回来。她把他们带到财政局局长的办公室。那办公室很窄小,放一张办公室桌,一套沙发,摆一副茶具,就显得没走动的地方了。
柳岩心里想,这财政局局长还是很简朴的,换了别人坐他那位子,掌管着市财政这大钱包,还不把自己的办公室装修得漂亮漂亮。女秘书蹲在过道上给他们沏茶,王社便有些不好意思了,说,你去忙你的吧,我们自己来!女秘书笑了笑,却没停下手里的活,把茶沏好了,斟满了,才说,你们再等一会吧。然后出去了。
桑约来了,他说,市财政局就有一个装修得很像回事的乓乒球室,也招了几个乓乒球打得不错的女干部。当然,我并不是说他和那几个女干部有什么绯闻。其实,招几个女干部陪打乓兵球,也不是什么坏事。现在,有的单位领导都喜欢这样,比如,喜欢跳舞,就招几个舞蹈学院的回来,有事没事,就陪着跳跳舞舞。市长林荫家人不在这里,晚上闲着,所以,几乎每天晚饭后,都在市财政局和他们一起打乓乒球。桑约还告诉柳岩,那财政局局长为了接近市长林荫可是用了绝招了。
柳岩问:“什么绝招?”桑约说:“你知道后,会自叹不如。”柳岩说:“我可没想过用什么绝招去巴结市领导。”桑约说:“你就清高吧,就说自己是靠工作能力得到市领导赏识吧!”柳岩笑着说:“我这人还虚心,也不会这么说。”桑约说,财政局局长听说市长林荫喜欢打乓乒球,就想约市长林荫去他们局,但冒冒然的,又觉得不好,就想了一个办法,叫市长林荫去视察工作,视察完工作,就留市长林荫在局食堂吃饭。桑约问,你知道他们吃什么?
桑约自问自答,也不知他怎么就知道市长林荫喜欢吃鸡,特别喜欢吃农家饲养的土鸡。财政局局长为了更有理由留住市长林荫在那吃饭,就亲自下厨。那鸡蒸得可是?着秒表都没那么准的,多一秒嫌熟,少一秒嫌生。他说,你知道,他为了蒸到这水平,化了多少心思?经历了多少挫折?听说,他家里人吃他的试验品,吃得以后见鸡就呕吐。柳岩没有笑,说:“你都打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他有点相信这传闻,他第一次和市长林荫下乡调研时,见他吃鸡那馋相,还历历在目。他想,财政局局长这么处心积虑,与市长林荫的关系发展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也是可想而知的了。他想,他只能借助赵传方的力量了。但是,在借助这股力量时,他又不能让他们感觉到他柳岩作了什么手脚。柳岩打电话给赵传方,他说,他遇到困难了,想赵传方出面给他解决。赵传方在电话里“哈哈”笑,说,你柳岩可是大能人,还会遇到麻烦事?柳岩说,我自己如果能解决,我是不会劳烦你的。赵传方说,这一点,我很清楚。他说,我在地级市开会,吃了晚饭才回去。八点吧,八点你到我办公室来。
柳岩一见到赵传方,先就递给他一个书面材料。这是文化事业局以一个广告制作商写的匿名信。那局长说,这写的都是实情,也是经那广告制作商口述整理的。匿名信第一部分主要写,今年以来,文化事业局共在他那里制作文艺晚会布景的彩色喷画若干幅,总费用若干元,多次催款,至今未付。第二部分主要写文化事业部门是化钱多,赚钱少的部门,市政府应该给予大力支持,文化事业才有发展,否则,仅靠这种近乎于欺骗人的手段来发展文化事业,那全市人民就真是穷得只有钱了。第三部分主要写,市政府应该督促文化事业局,尽快把发展文化事业的拖欠款偿还给他们这些竭尽全力支持文化事业发展的文化人。洋洋几千字。写得有些罗嗦,但那局长说,这是故意的,如果写得太干净,太简洁,谁都知道是他们文化事业局的笔杆子们泡制的了。
柳岩突然觉得感觉到好象全世界都抛弃了他,孤独寂寞失落将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柳岩约了王社。
柳岩被桑树坡征地的事弄得心神不宁,他对自己说要镇静,情绪安宁,心地澄清。无论怎么忙,每天最好能安排出片刻的独处,在这种氛围中,自己的思想要宁静而清晰,情绪也最容易归于平和,说不定,就因为拥有片刻的宁静,才可以避免一些鲁莽、浮躁、荒谬、无聊的事情发生呢。一早,他睡了一个懒觉,吃了早餐,燕子就要他陪她去菜市场买菜。这似乎已经成了每一个周末的定律。
第十四章 魔力
柳岩现在不忙了,休周末很规律了。两人从菜市场回来,王社就到了。他们是在一楼的客厅谈的。事先,王社已经看过那份工作方案了,所以,就直接谈自己的看法。燕子从厨房里出来,对王社说,你就留在这吃午饭吧!王社客气地拒绝,说也不是很远的路,还是回家吃吧。柳岩说,你就答应她吧,我们也可以多聊一会。这么说,王社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心里却感到,柳岩也想多和他谈谈。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坐下来谈了。这天,他们谈了很多,谈到老市长林荫,谈到桑树镇,谈办证大楼,也谈到在官场的一些感触,便谈到老常,谈到王新年,还谈到桑约,谈到曹阿国,也谈到曹阿国的企业,承杰的企业。柳岩已经完全改变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像朋友那样跟王社谈,谈着谈着,王社也没有了一种对上级的拘束。后来,柳岩便问王社的现状。王社很老实地说。说他的日子并不好过。说大家都知道他是柳岩的人,所以,有好多事都不让他去干了。他们都知道,在机关,不干事就意味着人家不重视你,把你放到一边了,以后提拔这类的好事就轮不到你了。柳岩便有一丝儿歉疚,觉得王社的今天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否则,王社可能就当办证大楼主任了,当桑树镇的柳志华了。王社到那些实体单位,一定比呆在市政府机关要好得多,至少柳岩到政协不会对他有多少影响。
王社笑笑说:“没关系的。不管怎么说,比以前要好得多了。不管怎么样,我现在也是科长了。”他说,呆在机关里,能当到科长已经不错了,何况,他这么年青就当了。他说,只要把自己的心态放平和,不要计较太多,其实也没什么。柳岩笑了笑,说:“你能这么想就好,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就好。”他虽然这么说,也不相信王社真的就像嘴里说的那么轻松。
有几个人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呢?他柳岩也调整不了。他柳岩就不想当那政协副主席,现在也不想。他想,如果让他再当市政府秘书长,他倒愿意得多,至少,每天都有许多事要干,虽然开会不一定坐主席台,但是坐主席台又怎样呢?什么事都干不了,只能干一些行业腐败的事,只能像砧板上的肉等着让人来跺。他们谈了很久,吃了午饭继续谈,彼此都有一种回到桑树镇的感觉。柳岩一个副处,在市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官,凡开会总安排坐主席台的,但是,到了地级市,特别是在地级市政府大院,副处多得满眼都是,就像在市县的副科们一样。办公室虽然也是单独的,放一张办公室桌,一套接待客人的沙发,就已经挤得转不过身,更别说还有休息间和卫生间了。所以,柳岩还要住宿舍。
宿舍里,就柳岩和王社两个人喝酒。
王社觉得柳岩应当是一个涉世未深的读书人,他从一个农民一步步走来,在剧烈的社会变革中,在权力本位和金钱美色及理想失落的压力下,内心一些干净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多少年以来,一些事情有柳岩职责范围内的事,也有不是柳岩职责范围内的事,柳岩早就蓄势待发地等着能有一个个发挥和表现的平台,事事就处理得干净漂亮。
柳岩是桑树坡长大的人,当初,在桑树坡穷山恶水里生活的岁月里,他深知权势的重要性。在桑树坡,柳岩只有和在桑树镇上班的柳茹在一起时,才能找回一点和于嫣在一起的感觉。但柳岩心里明白,按辈份,柳茹是他本家的姑姑。柳茹是镇里的团支部书记,柳岩知道柳茹之所以能当他们镇的团支部书记,是靠她在墟城市当办公室主任的二哥柳苒的光。他记得几年前到市府去找于嫣时邂逅柳苒,被柳苒讽刺到“别以为你们柳家有几个人在市里上班就总到市里闲逛,是农民,就该好好在家种地。”从那以后,柳岩暗暗发誓,一定要靠自己混出个人模狗样来。柳岩心想,农民,也不一落千丈定一定要安分守己地在家种地。一定要改变自己农民的身份,绝不靠柳家的人。柳岩不想攀亲,他知道在墟城他们柳氏家族的势力是可以通天的。于嫣把柳岩让进屋时,柳岩还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柳岩顺着于嫣的手势落坐后,才发觉自己已不知不觉中进了苗社长的家。“。。。。。。我是来找苗社长的。”
柳岩显得有几分木讷,他把怀中的礼品朝于嫣面前推了推,想说什么,又觉得他不该和眼前这个女人有过多的言语,因为搞不清她与苗社长的关系。
“一定是来找我们家老苗推荐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