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谋-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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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乐子好了!
“若知秋赢了,雪儿送知秋头上金簪可好?”
早知纳兰雪一准儿会答应,江越便半点儿都不客气的,跟她提出了自己想要的彩头,女子头簪,多被当做是定情信物赠人,但,像纳兰雪这样的,跟他是“朋友”关系,就无甚所谓了,便是给旁人听了去,也只当是他们关系交好的玩闹罢了。
“若我赢了,你把脸上的银制面具摘了可好?”
纳兰雪扬眉一笑,对江越提出的这个彩头,颇有些觉得有趣,之前时候,他的诸多所为,都让她觉得,他是把她当成了旧友的未亡人,但,今天看来,却又不像了!
瞧他的身形年纪,该是跟江越相仿的,如果,他当真是把她当成了江越的未亡人,那……就该是他的嫂嫂或者弟媳!出口跟自己的嫂嫂或者弟媳要头上发簪,以他这样的重情识礼之人……怎么可能?!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今日,他的这局赌注,意思该是……如果,她能赢他,他便将她当成与江越相等的朋友对待,如果……输了,也同样舍弃心中的执念,不再把她当成是另一个人的附庸了才是!
“好。”
江越微微一愣,暗叹一句,还好来之前,让人现在面具里面,给自己做了易容之术,不然,若当真是输了给她,除下面具来对她,岂不是,就要把自己一直竭力隐瞒的事情,给露馅出来了?
静岚说的果然没错,这世上的所有女子,都是好奇心旺盛的存在,越是见不上的,就越好奇,越想见,对那些整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怕是共事相处上十几二十年,都未必当真自己看过!
就像她跟时仪,眼见着都要成亲的人了,那一日,他们去天星城里买香烛,做嫁衣……时仪进了内间去换了一身儿衣裳出来,走来她的面前给她看,还差点儿被她当成是上来调戏她的登徒子给揍了!要不是时仪的反应够快,见她脸色不对,就极快的往后滑退了数步,恐怕,等到大婚的那一日,他还卸不下来固定腿伤的夹板!
……
商议好了彩头,两人便在一处暂未被人要去的商铺里面摆起了棋来。
使用得棋盘,是去年时候,景麒作为生辰礼物送她的玉石棋盘,寻常时候,跟燕娘摆棋,都不舍得拿出来的,棋子……则是之前,从意国手里拿下了天星城后,自江越的外公,绪长青,绪老爷子那里得来的,江越幼时的宝贝!
见纳兰雪没有使用绪长青同棋子一并送与她的棋盘,面具之后的江越,微微拧眉,待见着,那棋盘的一角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景”字,猜到是景麒所赠,不是出自司马殇之手,才是心情又好了起来。
江越是男子,与纳兰雪这女子对弈,本该由他来抓子,让纳兰雪猜子,算是谦让,但,之前时候,他们已经约定好了,平起平坐,不需谦让……这样一来,就变成了,他是客,纳兰雪是主,该由纳兰雪来抓子,给他来猜,算是她尽地主之谊……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江越看都未看纳兰雪的手,只浅笑着抬头,说了一句诗出来,猜了一个“双”。
“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纳兰雪笑着翻过手来,露出了掌心里的六枚黑子,然后,将其放回了棋篮之中,连同棋篮一起,推到了江越的面前,“你先手。”
“承让。”
江越笑着接过棋篮,放在自己面前,用双手抱住,颇有些孩子气的,将自己的下巴,卡到了棋篮的沿儿上,而非跟寻常人般得,把棋篮放到习惯拈棋的右手旁边,然后,拈了一粒棋子起来,放到了靠近自己的一处星位上面。
起手占星,这是比较寻常的下法儿,在不知对方实力之时使用,以观察对方的的反应,最是恰当,纳兰雪勾唇一下,也自棋篮里面拈起了一枚白子,放到了靠近自己这一边儿的星位上面,以棋语告知江越,让他做好准备,接下来,将是一场激烈拼斗,她,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一局棋,就这样激烈的下了起来,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吓得酣畅淋漓,痛快至极!
第三十二章
一子一重天,一步一嗟叹,黑子如翔天怒龙,带着电闪雷鸣,威震九州,白子,如山中猛虎,携着风起云涌,气啸山河!
都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为人生一大快事!
如今,正在对弈的纳兰雪和江越,可不就是觉得,哪怕是这一局下完了,就让他们猝死过去,也是值了,赚了的?
嗡一一
明明没有兵器出鞘,却是在这局棋的最后一子落下之时,围观的及笄城百姓,都无一例外的,听到一声良剑入鞘的声响!
妙棋!
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半点儿都不为过的妙棋!
挂完最后一子,棋艺也是上佳的燕娘,竟是也滞愣在了原地,双眼露出了星辰般的闪亮光彩!
和棋。
“说彩头的时候,咱们好像忘了说,平手,该怎么计算?”
纳兰雪笑着抬头,看向了坐在她对面的江越,眼中的兴奋和快活,几乎要抑不住!
这是她转世来到这地方之后,下出的第二局和棋。
第一局,还是在几年前的四国盟会上,用以拒绝长仙枫的求娶,而以故意的方式,拼凑出来的,跟这一局棋,全然没有半点儿的可比之处!
“雪儿将金簪赠我,我取下面具,给雪儿看面具之下的模样,如何?”
江越想要纳兰雪头上的金簪回去,当做寻常里把玩的“信物”,此时,听她问起解决之策,自然,就顺口提了出来,这般“公平”的方式,“依着知秋说,下回,再对弈之前,咱们可得提先商议好了平局的彩头,总这般的临时决定,可是哪里行呢!”
“呐!给你!”
在纳兰雪想来,用她头上戴着的这支,没有什么意义,又值不得多少银子的寻常金簪,能换江越摘下脸上的银制面具,供她一睹真容,实在是合算的很!听他这么一说,二话不讲,毫不犹豫的,就伸手将自己头上的金簪拆了下来,递给了他的面前,然后,满脸笑意的盯着他,等他摘下脸上面具!
在江越想来,不过是摘下脸上的银制面具,让纳兰雪看到自己早就准备好了的“真容”,就能换她的头上金簪,带回去当做念想,更是合算的很!伸出一手去,接了她递过来的金簪,另一只手,便碰上了面具的下缘,“你心里有些准备,可别被我给吓到了!”
面具除下,一张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是时仪的手笔,江越的手下们商议的结果,可以算是,对纳兰雪,这他们未来的王妃,最后的考验。
如果,她能泰然处之,那便是合格,从今往后,他们都不再犹豫踟蹰,认定了她这未来的王妃,全心全意的,待她如江越一般恭敬,如果不能,那便是不合格,他们也无需再违心的在江越的面前称呼她为王妃,对明明与旁人有婚约的她“恭敬尊崇”!
一片惊呼,毫不意外的响起。
坐在江越对面的纳兰雪,也是微微一愣,但,只是一瞬,继而,她便恢复了正常,勾唇,满是歉意的,浅浅一笑,伸手,倒了一盏茶,推去了他的面前,“对不起,我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好奇,会是这般的,揭你的伤疤,让你难堪。”
“无妨。”
江越像是早就料到,纳兰雪会是这般反应,也随着她,轻轻的笑了笑,端起了纳兰雪推到他面前的茶,小小的喝了一口,因他的脸“被毁”的太过厉害,这一笑,竟是许多门上张贴的辟邪门神,还要丑陋了几分,惹得许多由大人领着,围观棋局的孩子,都大哭了起来,“没吓到你,就好。”
“我有一位熟悉的老人家,是个医术极好大夫,一会儿,我写封信给你带着,你去莫国的昭阳城寻他,让他给你医治一下罢,就算,不能完全恢复你的样貌,能让你不再如现在这般的遭罪,也是好的。”
纳兰雪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会觉得害怕,然后,轻叹了口气,吩咐燕娘去给自己取文房四宝过来,“瞧你脸上的这伤,该不是陈年旧伤,至多……也就是近一两年,才造成的……别怪我多嘴,问你这么一句,你的这伤……是不是为了去火海里救江越,才……”
一边说着,纳兰雪的神色便是黯淡了下来,面前的这人,以江越的棋友自居,也就是说,他们的棋艺,至少,也该是能够分庭抗礼的才是,换句话说,若,江越活着,在棋艺方面,同自己……这般看来,江越是千叶前世的猜测,是真真的准了,不可能再存在什么转寰的余地了!
她的千叶,在这一世里,真的是,已经死了!
“有些事情,太过执着或轻信,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见纳兰雪又露出了悲伤的神色,江越只觉得心中一痛,忙出言,打断了她的思考,转移了话题,“雪儿,知秋且问你一句,若你的心仪之人,因一些特殊的因由,而毁了容貌,你会因为他变得丑陋,而其他于不顾么?”
“不会。”
纳兰雪答得毫不犹豫,如果,现在能让江越活过来,别说只是让他变得跟眼前的这个十知秋般的面目受损,就是,就是让他成了连身体都残疾了的废人,她也一样,会欣喜不已,满心感激的,照顾他一辈子,直到,终老!
“那不就是了么?”
听纳兰雪应得痛快,江越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更是好了起来,一边给自己重新戴上了银制面具,一边笑着跟她说道,“愿与我相守,能与我相知的人,自不会介意我长相丑陋,反之,那人如何态度,又与我何干?”
“知秋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说,让我认识的那位大夫给你医治一下,该是可以让你的伤口愈合的,样貌如何,你大可不必在意,但舒适与否,却是与你相关的,不是么?”
知江越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纳兰雪不禁勾唇浅笑,一边低头,收拾棋盘的黑白双子,一边跟他解释道,“我见过人受火烧之伤,其痛,非常人可耐,若不得良医,便是愈合,也是畏热怕冷的很,汗渍一出,就似创口撒盐,寒风微至,便又干痛欲裂……你的这伤,是因江越而起……你当我是拿你做朋友也好,当是我想要替他还债也罢,总之……”
“我不怕痛,却怕自己不痛了,会忘了仇恨。”
江越笑着答应了一句,微微抬头,令人不易察觉的,看向了司马殇暂居的屋宅方向,那个卑鄙的混蛋,用无耻手段,骗他的心爱之人下嫁……既然,他那么喜欢自编自演遭人行刺,几欲没命,那,他就多多的成全他几回,让他多多的享受其中好了!
断胳膊?断腿?还是断脖子?好像,都是不错的乐子呢!
说着话儿的工夫,纳兰雪已经收拾好了棋盘上的黑白双子,将棋篮的盖子盖上,转身,交给了站在她身后的燕娘,吩咐她拿去好好儿的洗了,晾干后再入柜中保藏。
这两盒棋子,虽不是江越亲手赠她,却也是他生前挚爱之物,她得在手里,一直当宝贝般得小心使用,寻常里,与燕娘对弈,都不会拿出来……今日,若非这“十知秋”是江越旧友,她也是断不舍得用的!
吩咐好燕娘,回头,恰恰好,纳兰雪就瞧见了江越的目光指处,是朝着汲水城的方向,微微一愣,朱唇轻抿,本能的,又因想起了孤独沉寂在汲水城外的,那座江越的坟冢来,红了眼圈,“白独羽已经死了,意国也已经亡了,你这般执着,跟自己过不去,又是何必呢?他……在天上见了你这样,也是要内疚的……”
“若知秋告诉你,知秋一并失了的,还有与自己此生挚爱相守的时光,你还会觉得,知秋是执着执拗么?”
看纳兰雪的反应,江越便是明白,她又误会了,也不说破,只换了一种口气,笑着回了她一句,他没有说谎,的的确,不能算是说谎,只是,他们所说的,不是同一件事罢了,“唯有现在这样,才能让我时时记得……有朝一日,我是要把那我所爱的人,从旁人手里抢回来的,才能……”
人各所想,自然,都是依着自己的那一条路子,延续下去的,一旦确定,便是极难改变,此时,听江越这般说话,纳兰雪便是本能的在心里编了一个桥段出来……他是因了那场大火,毁坏了容颜的同时,又让所爱之人以为,他是已经亡故,而委身她人了,待他保命生还,想要告知,已来不及……
“如今,那女子,知你还是活着的么?”
纳兰雪深吸口气,佯装无意的跟江越问了一句,心下里,却是想着,待他离开了之后,要使景麒去打听一番那女子的下落和处境,如果能来得及,便做一回恶人,拆了一桩无情无爱的婚姻,再当一次好人,撮合他俩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若知晓,又怎会以未亡人身份葬我,再以不贞之名,被迫择了个无耻之徒,许下婚配!”
说这话的时候,江越本能的,就有些咬牙切齿了起来,对司马殇的恨意,喷薄而出,只恨不能,下一刻,就卡住了他的颈子,将他掐死当场才好。
“我若是你,莫说她才只是与人有了婚配,便是,她已嫁作人妇,也同样,照抢不误。”
感觉到了江越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纳兰雪本能的便是觉得,对他有些似曾相识了起来,曾几何时,也有人这般的与她对面而坐,告诉自己,他的绝望,只是,那人……如今已死,只是……那人彼时跟自己说的,是未能与自己一较高下的不甘!
“知秋也是这般想的,雪儿跟知秋,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江越的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尤其是,听了纳兰雪说,“可以抢”这一句,顿时便觉得,她真真是可爱到了极点!
若非此时身份还需要隐瞒,他定然,要扑向她去,好好的抱一抱她才好!
“这叫土匪还差不多!英雄?你觉得,咱俩谁是那种不识时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愚忠倔强之人?”
在纳兰雪的概念里,英雄都该是仁义道德满口,最后被人害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人,所以,心下里,言语里,可以说是,半点儿都不推崇敬仰的。
微微抬头,见江越身上的戾气已经消了,心情也好了不少,便笑着,纳兰雪便笑着又说了一句俏皮话儿来逗他,“知秋闲来无事的时候,不妨去翻一番史书典籍,瞧瞧里面的那些个英雄,哪个是得了好死的?俗话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