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煞 作者:叶兆言-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还霞柑旌萌兆樱依锞颓畹媒也豢:笊俚哪盖滓菜闶谴蠡思业那Ы穑撕笊俚母盖滓院螅壅稣龅乜醋抛约耗腥顺院孺味模钌匕鸭也圃闾じ删弧:笊侔怂甑氖焙颍歉霾徽母盖祝捎诨共怀龆恼嗔烁嘎樯跛涝谡鞯拿徘啊K饷此浪坪跤行┳沉遥诺谜髟僖膊桓抑靥崆氛氖隆�
胡大少的本名叫胡俊瑞,但是梅城的人老老少少都称他为胡大少。喊多了便喊顺了耳,结果胡大少也差不多忘记了自己的本名是什么。他和穷人家的孩子一起长大,舞枪弄棍打架钳毛偷鸡摸狗,渐渐成了梅城中大名鼎鼎的刺头。使胡大少最出名的,莫过于两年前领着几个盟兄盟弟和教民打架,打着打着,最后胡大少带头冲进教堂大闹。这一次是胡大少吃了苦头,因为当时的县大爷谢知县是个怕洋人的鸟官,胡大少领着弟兄们在教堂里闹得正欢,霍管带的手下蒋哨官领着七八名官兵赶来,不由分说,用铁链子把胡大少他们拴了就走。押到了大堂上,那谢知县也不分青红皂白,让衙役拉下按倒了就打屁股。一五一十只管往下打,疼得一个个杀猪似地死叫,胡大少嘴硬不服气,还了几句嘴,谢知县大叫掌嘴,于是又上来一条黑大汉,伸出毛乎乎的手掌,左右开弓,打得胡大少满嘴是血。胡大少和洋教的仇因此越结越深。幸好新来的董知县骨子里也讨厌洋教,因此梅城教民的气焰和谢知县在时相比,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胡大少整日想着要洗尽公堂上被打屁股和扇耳光的奇耻大辱,想尽了种种办法要和洋教斗。他最有效的一招,是新近刚刚想出来的,这便是让那些盟兄盟弟收集了死猫死狗的骨头,偷偷地埋在了教堂的围墙脚下,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掘出来,由此证明教堂的人蒸吃了小孩。蒸吃了小孩这种事本来是不可以乱说,然而因为大家都仇教,不管真的假的,这消息便长了翅膀到处乱飞,大家立刻深信不移,流言蜚语在人们心头徘徊,仇教的情绪好像干柴遇到了火,一下子燃烧了起来。不仅梅城城里的老百姓摩拳擦掌,四处的乡下人也群情激愤,胡大少决定趁热打铁,利用五月初十庙会,痛痛快快地大闹一下。约好了各路召集人今天在春在茶馆聚会,可是胡大少没想到在茶馆等他的,只有诸葛瑾一个人。
〃都什么时辰了,〃胡大少无心喝茶,对诸葛瑾抱怨道,〃这帮狗杂种,到现在还不来。〃
〃少东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喝茶,〃诸葛瑾一眼看见茶馆的小老板裕顺一瘸一拐,拎着一把铜壶过来,赶紧咂吧一口,把茶喝了,让裕顺添水,〃不管三七二十一,你先喝了一气茶再说。〃
〃今天谁要是敢不来,就不是他娘的人日出来的,哎,你把那鸟拿开,〃胡大少喝了一口茶,吐着粘在嘴唇上的茶叶末,眼睛瞪着诸葛瑾挂在那里的鸟笼,〃我看着你那鸟笼子就来气。既是养鸟,你弄个大点的笼子好不好,瞧你那鸟,大得连在里面转身都快转不过来了。〃
诸葛瑾知道他是借题发挥,上前放下鸟笼上的布罩。〃这笼子呢,是小了些,这鸟呢,又大了些,也没办法,只好委屈着点鸟了。你爷爷当知县那些年,我那鸟笼子你知道有多大,不瞒你说,连养鸡都行。〃
茶馆里没什么人,裕顺听见诸葛瑾的话,不相信地笑起来。诸葛瑾又说:〃裕顺,你别笑,你这一笑,少东家又以为我是在蒙他了。〃
胡大少懒得搭理诸葛瑾,一回头,看见裕顺媳妇在柜台上端端正正地坐着。裕顺媳妇过门已经好几年了。到现在还没生过孩子。这女人老是情不自禁地引起胡大少一种特殊的感情。胡大少每次看到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顺眼。他喜欢她那白皮肤,喜欢她那双羞怯得好像不敢看人,然而又不时流露出一种不安分的一双眼睛。胡大少看着她的时候,她无意中也转过头来,看见胡大少呆呆地看着自己,连忙把眼睛转向别处。
〃裕顺,我跟你说,你这茶馆以后不许再让教民进来喝茶,〃胡大少突然一拍桌子,板着脸对裕顺说,〃老子这就让人给你这茶馆上写个匾,就写洋人教民,不得入内。你要再敢做洋人和教民的生意,我就砸了你的茶馆。〃
裕顺立刻有些急,他是天生的佝偻,挺直了身子,涎着脸刚想说什么,袁春芳红光满面地来了,笑着问:〃胡大少想砸茶馆,这是怎么啦?〃他大大咧咧地坐下,往四下扫了一眼,〃不行,这茶馆不能砸,砸了茶馆,我们跑哪去喝茶?〃裕顺一听他这话,仿佛找到了支持。接着袁春芳的话茬说:〃袁公子说得对,这茶馆吗,本来就是排开八仙桌,招待四方客。那洋人和教民,若是要硬坐下来喝茶,我难道还能撵他们走不成。〃
胡大少瞪了裕顺一眼。诸葛瑾突然很严肃地说:〃裕顺跟你说了,这给洋人和教民喝几口茶,也许算不了什么。不过,你真要是入了什么猪叫羊叫,可就别怪大家翻脸不认人。你老实说,你媳妇那几天去教堂干什么了?〃
裕顺吓了一跳,连忙矢口抵赖,咬定绝无此事。诸葛瑾冷笑说:〃我老婆亲眼所见,她和你媳妇无怨无仇,难道她还想陷害你媳妇不成?〃裕顺支支吾吾继续抵赖。诸葛瑾又说:〃教堂那地方,哪是女人家可以随便去的地方,漂漂亮亮的媳妇往那种地方钻,你倒是放得下这个心。〃裕顺叫诸葛瑾说得十分不自在。胡大少脸色铁青看着他,又转过头来盯着裕顺媳妇看。那柜台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裕顺媳妇知道他们正在说什么,但是听不清楚,而且她也不想听。她发现说着话的几个男人突然都掉过脑袋来看她。当她注意到胡大少的脸憋得通红,眼睛里仿佛要冒出火来的时候,心里的那点好奇,便开始转变成了害怕。
这时候,老二和杨氏二雄一同走进茶馆。杨氏二雄是郊区七里庄的菜农,弟兄两个都好习武,老大叫杨德兴,老二叫杨德武,他们已经事先约好了一大帮人,准备在初十那天进城大闹。今天,他们弟兄只是作为一路人马的召集人,来春在茶馆和胡大少商量对策。杨氏二雄进来之后,双手抱拳,和早已先到的几位一一招呼。诸葛瑾笑着和杨氏二雄敷衍,然后对姗姗来迟的老二说:〃老二,你怎么也是到现在才来,不比杨家二兄弟,人家是住得远,你小子拖到现在,让我们和胡大少在这干坐,这像话吗?〃
老二与胡大少和诸葛瑾住在同一条街上,他红着脸刚要解释什么,马家骥也火烧火燎地赶到了。马家骥是离梅城几十里路外一名杀猪的屠夫,长得人高马大,油光满面,一脸杀气。和杨氏二雄一样,他也召集好了一批人马,只等着时间一到,杀进城来。〃你们他娘的到了多少时候,〃马家骥抢过胡大少面前的茶碗,端起来一饮而尽,没头没脑地说道,〃杀洋人,打教民,我老马绝不含糊。还有什么好说的,初十那天,大家豁出去了,放开胆子,干他娘的就是了。好,胡大少,我可是个粗人,你说,到那天怎么办?〃
5
老二一回到家,便对媳妇牛氏大发脾气,先是喊肚子饿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把饭准备好,紧接着又嫌新烧的泡饭太烫。〃你想饿死了老子,再嫁人是不是?〃他一把抓住媳妇的头发,没头没脑地在后颈子上就是一拳,〃老子打死你个小娼妇。跟你说,你不要心里还想着那姓杨的老东西,到日子,我不把姓杨的那个干坏事的玩意割下来炖汤吃,我老二是你养的。〃
牛氏不敢吭声,自从她和杨希伯的事败露以后,她已经挨了老二无数次的揍。老二原来就是个不讲理的主,在一条街面上混,除了大名鼎鼎的胡大少,第二位敢做敢当的刺头就算是他了。牛氏和杨希伯沾着些远亲,平时一家穷一家富,也没什么来往。有一次老二和别人推牌九,一下子栽了,把做豆腐买黄豆的钱也输光。老二是靠卖豆腐过日子的,没有了买黄豆的本钱,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向人借。他住的那条街上都是穷人,谁手头都没有富裕钱,又知道老二是赌输的,借给他就等于替他还赌账,因此不要说没有,就是有,也不肯借给他。
老二于是想起了牛氏的阔亲戚,他涎着脸到了杨希伯的客厅上,张嘴就说要借多少多少。杨希伯说:〃我和你媳妇是亲戚,要是你媳妇来求我,外甥女找舅舅借钱,我或许还能答应。〃老二二话没说,回到家,让媳妇借钱去。媳妇说:〃你是当家的,借钱这种事,自然应该你出面。怎么能让我一个女人家冲在前面呢?〃老二光火说:〃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什么叫你冲在前面,老子不是去过了,要你去,就乖乖地去,要不然,别怪我耳光扇上来。〃牛氏只好红着脸去借钱,几次钱一借,杨希伯见机会已成熟,便把她哄到仆人的房间里,堂而皇之地占了她的便宜。
老二因此和杨希伯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杨希伯入了教是教民,老二和杨希伯的仇恨,也因此扩大成和教民的仇恨。入了教的杨希伯不仅越来越有钱,而且还越来越有了势,根本不把老二放在眼里。老二拎了把柴刀想冲进杨家撒野,没想到杨家的仆人个个如狼似虎,一直没机会打架玩,老二傻乎乎地送上门,正好让他们练练手脚。老二被打趴在了地上,杨希伯出来警告他说,这一次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下次如敢再来胡闹,便要绑了去见官。
老二从地上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说:〃杨希伯,你日了我媳妇,我不还日了你媳妇,就不是人。〃
杨希伯当场就把自己已成了老太婆的婆娘叫出来,把她拉到了老二面前,冷笑着说:〃我媳妇就在这,你媳妇我已经日了,你想日我媳妇,她活生生地站这,你亮出家伙来,我成全你怎么样?〃
老二回家躺了足足三天。牛氏一边服侍他,一边叹着气说:〃我表舅入了教,不要说是你,就是县太爷都要让他几分。〃老二怒火中烧,只好靠扇牛氏的耳光出气:〃你个不要脸的骚货,你怎么知道县太爷见了他,也要让几分,是不是那个老狗趴在你身上的时候说的。〃牛氏被打得两眼冒金星,明摆着和老二这样的人,没道理好讲。但是不管怎么说,老二是她男人,牛氏心里的确有些怕,怕杨希伯会像他吹牛的那样,只要和知县打个招呼,就可以把老二送去吃官司。她听人说过《水浒》中〃逼上梁山〃这个段子,杨希伯如果真是高俅,她男人老二像林冲一样充军发配不是不可能。
骂骂咧咧地吃过晚饭,老二想到初十一到,自己便可以报仇雪恨洗耻,情绪陡然就好起来。牛氏在灶头洗碗,他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兴冲冲地说:〃这一次,我要不好好收拾姓杨的这条老狗,你说我是什么都行。〃牛氏埋头洗碗,老二这种狠话说得太多,她根本不往心上去。老二陶醉在报仇那天的想象中,踌躇满志地自顾自上床睡觉。他的两个儿子不知道老二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一起跳上床和他的那位难得高兴的爹打闹起来。老二力气大,打闹了一阵,他一手拧住了一个,使两个儿子谁也动弹不得。小的那一位用不出劲,急了,张嘴就咬老二,老二疼得连忙甩手,翻手给小儿子一记耳光,小家伙乐极生悲,放开了嗓门号啕开了。大儿子见势头不好,也不敢闹了。老二不高兴地说:〃小杂种,闹就闹,你咬老子干嘛?〃
牛氏收拾完毕,端了半脚盆热水进来上马桶洗屁股,准备睡觉。看见小儿子在哭,以为是大儿子欺负他了,便坐在马桶上教训大儿子。大儿子委屈地喊冤,牛氏一听是老二动的手,也无话可说。老二觉得无趣,厉声叫两个儿子立刻睡觉,不许再有声音出来。牛氏洗完了屁股,要去倒水,老二突然性起,伸手拉住了牛氏就往床上拖,牛氏不耐烦地说:〃两个娃儿还没睡着呢,发什么疯?〃老二侧过头来,见两个儿子都瞪着大眼睛看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扑哧一声吹了灯,在黑暗中嘀咕道:〃我日你亲娘,有什么好看的。〃
牛氏第二天趁老二不在家,偷偷地跑去杨家,向杨希伯报告老二他们初十的计划。杨希伯捻着那一小撮山羊胡子,笑着说:〃到了初十那一天,他们又能怎么样。烧教堂,打教民,我姓杨的不信邪,就让他们试试看。〃牛氏苦着脸说:〃这一次恐怕是真的,我们家老二说得有鼻子有眼。〃杨希伯鼻子里吭了一声:〃你男人哪次不是说得有鼻子有眼?〃
杨希伯压根不把老二放在眼里,年轻的时候,他也是一条在街面上混出来的汉子。牛氏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越说,他越觉得不会有什么事。胡大少和教民作对从来没沾过什么大便宜,他杨希伯难道还怕了胡大少不成。然而当杨希伯听牛氏说袁举人的儿子袁春芳公子也凑在了一起,心头不由地一怔。如果举人老爷的公子也参与了这一阴谋,事情恐怕就真有些严重。袁举人可是能在县太爷那里说上话的角色。杨希伯皱着眉头对牛氏说:〃你能肯定,袁春芳那小子,也和你男人,还有那胡大少在一起?〃
牛氏红着脸说:〃要不是有袁公子,我干嘛要来告诉你表舅呢?〃
杨希伯沉思着点点头,他仍然有些不相信地说:〃你男人真要想杀我,难道你会不愿意?〃
牛氏的脸色更红了,她急得张嘴结舌,不知怎么向杨希伯解释才好。杨希伯忽然想明白,他伸出手,在牛氏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怕事情根本不会成,你男人却吃了官司,是不是?老二那个杂种,还有那个什么胡大少,迟早有一天,我姓杨的有好戏让他们看的,〃杨希伯看见牛氏吓得脸色由红变白,又恶狠狠地加了一句,〃老子这就上县衙门去告他们去。〃
6
霍管带正躺在炕床上过着隐,小喜子在一旁打烟泡。小喜子曾是醉仙居里一位很不出色的小妓,霍管带喜欢她的烟泡烧得好,便把她从妓院接了出来,在离武庙不远的地方,租了间小屋供起来。朱师爷奉了董知县的命令,去请霍管带,在防营前面下了轿子,那些营兵见了朱师爷,推说霍管带留下话来,说他身子骨不舒服,不见客,板着脸便要撵朱师爷走。霍管带是地方的军事长官,按理也归董知县管,但霍管带仗着自己是旗人,又有一位堂兄在京城做事,根本就不把小小的一个县大爷放在眼里。朱师爷知道秀才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