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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纸牌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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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演讲的内容。但我们需要给读者增添一点色彩,比如观众的反应等等。厄尔先生,能谈谈您的观众吗?”
他只字未提,直接冲进了屋。一手还拉着妻子,砰地摔上了门。他拉起窗帘看着两个男人耸耸肩,回到街对面的一辆旅行车里,拿出一本书和一个保温瓶,准备在这里度过一个漫长的晚上。

第三十七章

〔实现野心的道路,必是很多牺牲者的尸体铺成。〕【十一月二十一日 星期日】
第二天清晨刚蒙蒙亮,厄尔就往外看,发现他们还在。有一个睡着了,一顶软毡帽遮住了眼睛,另一个则在翻看星期日的报纸。这些报纸的内容和上一周的大不相同。本来这场有气无力的领袖竞选已经成为无料可挖的一潭死水了,但新来了个厄克特,麦肯齐又惨淡出局,大家的眼睛又一次睁大了,这下好戏才刚刚上演呢。
更精彩的是,民意调查专家们的百折不挠终于开始击破议员们戒备的防线。“势均力敌!”《观察家报》宣称,并报道说百分之六十的党内议员都被专家们的巧舌如簧说得缴械投降,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三个候选人领先优势几乎不相上下——塞缪尔、厄克特和伍尔顿,厄克特也不过稍微落后些。麦肯齐消失得不着痕迹。同样悄无声息离去的还有塞缪尔之前的那一点领先优势。
这样的消息让厄尔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来越担心的妻子问他些问题也被他烦躁地挡了回去。他本来想自己安慰自己,但眼前不断浮现出西蒙的脸。两个记者一直守在门外也让他心烦意乱。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呢?为什么要在家门口拦截他?十一月的天空出现了第一缕冷清而灰暗的光线,他筋疲力尽又坐立不安,他必须要知道。
于是没梳没洗的厄尔裹紧丝绸睡袍,出现在门口,走向街对面的旅行车。皮特斯赶紧推醒了西蒙兹。
“每次都跟做梦似的,”皮特斯说,“我们就像偷奶酪的老鼠。看看这位仁兄要怎么为自己辩解。阿尔夫——他妈的把那个录音机打开啊。”
“早上好,厄尔先生,”皮特斯对正向自己走来的厄尔说道,“外面那么冷,别站着啊,进来坐坐,喝杯咖啡怎么样?”
“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监视我?”厄尔问道,没理睬他的热情。
“怎么说是监视呢,厄尔先生。别傻了。我们只是想给报道添点色彩。您是领袖竞选中领先的候选人,很可能就是未来的首相。看报纸了吗?您可是领先他们的啊。大家肯定会对您更感兴趣嘛,想知道您的爱好啊,您平时干什么啊,都有哪些朋友啊。”
“我没什么可说的!”
“那我们可以采访一下尊夫人吗?”西蒙兹问道。
“你在暗示什么?”厄尔的音调陡然升高,听上去十分扭曲。
“我的天哪,我什么也没有暗示啊先生。顺便说一句,您看到昨天集会的照片了吗?非常好,特别清楚。我们在想挑哪一张登在明天的头版,您看看?”
一只手把一张光滑的大照片递出窗外,在厄尔鼻子下面挥了挥。他抓住照片,倒吸了一口冷气。照片上的他面对的是微笑得有些僵硬的西蒙,两人的手紧紧握着,四目相对。照片很清晰,各种细节都一览无余。看上去几乎好像有人暗中在西蒙的大眼睛周围画了眼线,而饱满倔强的双唇看上去更暗了一些,英俊的五官越发显眼,玩弄着脖上奖章的手指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护理和修整。
“您跟这位先生很熟吧,是不是?”西蒙兹问道。
“他是您很亲密的支持者之一,对吗?他是怎么支持您的呢,厄尔先生?”皮特斯加入到对话中。
厄尔拿着照片的手在颤抖。他把照片扔回到车窗里,“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什么也没干!你们说的全是假话!我会向你们的编辑举报这种骚扰行为的!”
“编辑吗,先生?上帝保佑吧,就是他派我们来的啊。”

第三十八章

〔自愿带领一支队伍冲在前面固然是值得称颂的英雄行为。但最好还是退后几步,让别人冲锋陷阵,你只需静候时机,踩着他们的尸体冲出去一举得胜。〕【十一月二十二日 星期一】
位于议会正门口的议员大厅摆着巨大的丘吉尔、艾德礼与劳合·乔治铜像。三座铜像的鞋尖都锃光瓦亮,被无数想沾染伟人灵气的议员们抚摸过,钦羡过。大厅有两扇结实的橡木门,护卫着议会。淌涛狼米耪饬缴让牛偌樵泵抢床渭右榛峥淮蟮洹W魑呕氖捌扑鹧现兀匀淮乓痪潘囊荒暝馐芎湔ㄊ钡睦劾凵撕邸V亟ㄒ榛岬氖焙颍鸺蟊A粽饷婺咳堑慕购谑埃笆笔本炎盼颐恰!�
大厅也是议员们搜集信息的地方。
“您好,肯德里克先生。”
正埋头看一大堆材料的议员抬起头,发现玛蒂站在他的肘边。他习惯性地微笑了一下,“你是……”
“玛蒂·斯多林。”
“哦,是啊,是啊,当然啦。”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又回到她脸上,“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吗,玛蒂?”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我很乐意,但恐怕现在不行,”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表,“不如晚一点到我那儿喝杯茶?四点三十分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很有空了。”
肯德里克是反对党的后座议员,他的办公室是诺曼·肖北大楼的一个小单间。这座著名的红砖楼频频出现在各种黑白老电影中,被称为新苏格兰场,伦敦警察总部。如今,维护法律与秩序之师早已迁到维多利亚街的一栋灰色混凝土建筑中,这栋古老的大楼尽管已进入了危房的行列,但因为与议会只有一街之隔,议会当局在其空置时立刻出手抢购,增加了供不应求的办公空间。玛蒂走进来的时候,肯德里克有些受惊地从办公桌后面跳起来。
“玛蒂,跑我这儿来侵犯我的私人领地啊。这里是不是跟和尚的房间差不多,很不错吧?”
“不知道,我对和尚不感兴趣。”她回答道。
他接过她脱下的大衣,眼中没有一般男人色眯眯的样子,更多的是一种欣赏。她的羊毛衫紧身到恰到好处,裙子的长短也正好过膝。她需要吸引他的注意力,现在算是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喝茶还是……”他扬起一条眉毛,问道。
“酒。”她干脆地说。
他打开角落里的一个冰箱,拿出一瓶霞多丽,又从书架上拿了两个酒杯。他倒酒的时候,她在一张小小的沙发上坐好。
“不错的家。”她边说边问候般地举起酒杯。
“这他妈绝对不是个家,我也从来没把这破地方当过家,”他愤愤不平地说,“待在这么个杂物间里,我们他妈的怎么来管理一个衰落的帝国?只有上帝才知道。不过和你我还是喝了这杯吧。”
“你不可能这么讨厌这地方吧。你可是挣扎奋斗了好多年才进来的。”
“我他妈真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对吧?”他突然笑了,很是迷人。
“而且你很快就崭露头角了。”
“你在给我灌迷魂汤呢,还露腿。你肯定很想得到什么。”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善解人意。现在轮到她微笑了。
“肯德里克先生……”
“哦,去他妈的,你早就不应该叫我肯德里克先生了吧。”
“史蒂芬,我准备写一篇议会运作的报道,还要提到政坛是如何充满各类惊喜与突发情况。提到惊喜,你遇到的惊喜肯定最大。”
肯德里克咯咯笑起来,“我还是很吃惊,大家好像都觉得我,怎么说呢,天上掉馅饼?出门遇贵人?傻人有傻福?”
“你是不是在告诉我,你其实并不知道医院扩张计划被搁置了,只是在猜测?”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你不相信是这样?”
“我这么说吧,虽然我脸上笑得灿烂,但我特别愤世嫉俗,怀疑一切。”
“嗯,只要你还笑得出来,玛蒂……”他又给她倒了一杯酒。“那我这么说吧,我其实不是完全确定的。我冒了个险。”
“那你知道些什么?”
“这不会登出来吧?”
“绝对不会,你尽管说吧。”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一五一十地讲过这事儿……”玛蒂揉着自己的脚脖子,好像想缓解一些长途跋涉的疼痛。肯德里克不由自主地看着她的脚踝出神,“但你的‘审问技巧’不错,给你说点来龙去脉也没什么。”他略一停顿,想了想该说多少,“我发现政府——更准确地说是执政党总部——针对新医院扩张项目制定了大规模的宣传计划。他们精心策划了很久,花了很多钱来筹备。是你你也会这样,对吧?但最后他们他妈的居然把整个宣传计划取消了。全盘终止了。我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不仅仅要终止宣传计划,而是要撤销整个政策。所以我觉得得追问一下首相——他居然就那样上钩了!我自己也觉得万分惊讶。”
“我记得当时没有什么关于宣传计划的传言啊。”
“他们想要事先保密,一鸣惊人。我觉得整个宣传的策划都是高度机密。”
“这么说你显然是有能接触到高度机密的线人了。”
“这件事情即使对你也是一样,是高度机密!这种事情我连我前妻也不会说。”
“你是……”
“离婚了,现在是单身汉一个。”
玛蒂怀疑他是在和她做交易,但尽管眼前的男人挺有魅力,她也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她的私生活已经够复杂的了。
“我知道线人是多么珍贵,”她说,把话题又转了回来,“但你能给我一点小小的提示吗?泄露消息的肯定是那么一两个人,来自执政党或者政府,对吗?”
“你的洞察力和脚踝一样出色。”
“自从大选结束以后,党派总部和唐宁街就在闹不和。你说起因是党派宣传活动,那很自然应该推断消息来自党派总部。”
“你很棒,玛蒂。但这不是我跟你说的,好吗?对于从哪儿得到的风声,我绝对不会再说一个字了。”他之前那种轻松快活的语气消失了,变得十分正式和警惕。
“不用担心,我会帮罗杰保守秘密的。”
肯德里克刚喝了一口酒差点没噎住。他把酒吐回杯子里,双目圆睁,惊慌失措地看着她。“你觉得我有这么浅薄?就因为你在我面前牺牲了点儿色相,就要出卖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拼图的碎片终于开始合在一起了。
“我知道是罗杰,我不需要你来确认,我也不是来调查什么的。没有这事儿,他的麻烦也够多的了。这事不会出现在新闻上的。”
“那你来干什么?”
“打听一些消息,弄明白一些事情。”
“我刚刚还觉得有点喜欢你了呢。我想现在你该走了,玛蒂。”
《镜报》的两个男人午饭时间还一直守在那里,晚上也依旧没离开。他们要么读书读报,要么吃饭剔牙,要么就探头探脑。他们已经在那辆脏兮兮的小车里连续等了厄尔差不多四十八个小时了,见证了窗帘每一次的抖动,拍下了包括邮递员和送奶工在内每一个上门的人。当然有厄尔的妻子。她今天一早就去拜访姐姐了,这让厄尔稍感安慰。妻子是个特别善良和天真的女人,她以为记者一直在家门口蹲点是因为领袖竞选的事儿呢——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
厄尔不知道向谁求助,和谁倾诉自己的窘境和沮丧,找谁寻求点明智的建议。他本身就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待人真诚,有时正直得有点呆板。只不过犯了一个错误,如今就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两个男人等得有些厌倦了,他们走上前来敲门,“对不起,打扰您了,厄尔先生。还是西蒙兹和皮特斯。我们就代表我们编辑问一个简单的问题。您认识他多久了?”
他眼前又出现一张西蒙的照片。这不是在公共场合拍的,而是在一个摄影工作室,从头到脚穿的都是带拉链的皮装。上衣拉链一直开到腰部,露出苗条的“倒三角”体型,而右手则拿着一条长长的皮鞭。
“走开,走开。求你们了——走吧!”他尖叫起来,声音太大引得左邻右舍都跑来窗口一看究竟。
“如果现在不太方便,那我们就换个时间再来,先生。”他们默默地回到车中,继续待在那里监视着厄尔的一举一动。

第三十九章

〔想要爬到树顶的人,就必须做好心理准备,身居高处的代价,就是会暴露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十一月二十三日 星期二】
第二天早上他们仍然守在那儿,耐心地等待着他。厄尔已经没有任何心理承受能力了,他坐在书房的扶手椅中轻轻抽泣着。手指甲已经被焦虑的他啃得光秃秃的,现在深深地掐进胳膊里。多年来他鞠躬尽瘁,现在本该是问鼎权力高峰,风光霁月的时候,却等来了这一出。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做个了结,再这样下去毫无意义。他不再相信自己,也知道无法再让别人相信他。泪眼朦胧中,他伸手打开书桌的抽屉,摸索着拿出私人电话本,按下电话号码的手指如同浸在最浓的硫酸之中。简短的对话中,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来控制自己的声音。电话打完了,一切都结束了,他又沉浸在低低的啜泣之中。
周二上午晚些时候,厄尔退出竞选的消息传遍了威斯敏斯特,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事发生得如此猝不及防,已经来不及修改印好的选票了,只能狼狈地用圆珠笔涂掉他的名字。汉弗莱爵士很不高兴,自己一番精心的准备就这样在最后关头乱了套,只要别人愿意听,他的嘴里就不时蹦出些难听的字眼。但随着上午十点的钟声敲响,用于投票的第十四号会议室还是准时开了门,三百三十五个政府议员中的第一批排队进入,开始投票。有两个缺席的人十分显眼,一是早就宣布自己不会参加投票的首相,第二个就是哈罗德·厄尔。
玛蒂预计这一整天都待在下议院,和议员们聊聊天,看他们有什么倾向。很多人都觉得厄尔的退出会助力塞缪尔。“调解人都爱和商人扎堆,”一个老油条解释道,“所以厄尔的支持者会转投年轻的迪斯雷利。他们可没有什么魄力去做更积极进步的事情。”他把塞缪尔称为迪斯雷利,一个出生于犹太家庭的政客和小说家。这个称谓明显带着些不满的个人意味,整个选举的风向也如此发展着。
她正和其他记者一起坐在新闻记者专属的咖啡座喝咖啡,扩音器里突然通知有电话找她。她希望是某个公司改变主意决定要她了,于是急匆匆地留下没喝完的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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