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之夜-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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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布包裹着整个腰间,腹肌隐藏了一半,苍白如雪的肌肤光滑如镜。
莫尔摸摸腰间的纱布,皱皱眉头,将纱布解下来看了看,伤口只略略恢复了一点。他边将纱布缠回去边想着,这伤,估计要成为自己和亚希波尔的拖累了。带着伤,自己无论怎样都跑不恨快,这次停在这里,也是因为自己确实没地方去。
当时亚希波尔只向他喊,快走,却没有告诉他,应该往哪里走。
天下之大,他与亚希波尔居然没有一个可以约定的地方。
莫尔猛然抬头看向后背堵死的那堵墙壁。亚希波尔的身影如同飞掠的鹰隼,黑色的影子从墙头一跃而下,一把抓住抬头看他的莫尔肩膀,瘦削的身子带着不可思议的爆发力将莫尔瞬间带出那条巷道。
身后,轰然一声,整个堵住巷道的墙壁瞬间倒塌,尘土飞扬中,两个人影箭一般蹿出,直奔亚希波尔。
亚希波尔抱着莫尔,将窗帘掀起来蒙住他的头,像抱着一个黑色肉团不断飞奔。他自己戴着一顶从路边抢来的大檐女帽,粉色带羽毛,衬得一张俊脸越发柔美。他身上被阳光晒得略微冒烟,踩着鳞次栉比的屋顶不断飞奔,紧紧搂着莫尔,一边耳朵留意着身后二人的动静。
莫尔被他搂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凭着耳朵在呼啸的风中分辨两方面的脚步声。身后追赶的人脚步声重一些,两个人的脚步声几乎是同一频率,证明二者的默契配合;而最近的脚步声是亚希波尔的,轻巧而迅速,几乎无法分辨。
猛然,亚希波尔的脚步声频率略微一变,莫尔察觉到自己身子一斜,亚希波尔似乎拐了个弯。紧跟着,亚希波尔双脚“啪”一下轻轻落地,疾步飞奔进街巷内部。身后的两人相继落地,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亚希波尔闪身进了一家妓丨院,莫尔闻到香水和甜腻的女人味道,耳边瞬间灌进一大堆香软细语和惊呼娇喘,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妓丨院的结构是回廊式的,亚希波尔迅速飞跃上了二楼,从二楼左边走廊的栏杆上掠过;两名黑衣人则一左一右,试图前后包抄。
亚希波尔腹背受敌,莫尔听到两名黑衣人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越来越近,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亚希波尔咬着嘴唇,一脸严肃,忽然面对正前方冲过来的黑衣人笑了一下,抛了个诱人的媚眼。黑衣人略略一愣,脚步微微紊乱了一下,趁这功夫亚希波尔直接从栏杆上跳下去,奔向走廊旁的一间房,一脚将门踹开。
屋里的妓丨女正梳妆打扮,门被踹开的时候吓得一哆嗦,尖着嗓子就不间断地喊起来,眼看着戴着粉红女帽穿着黑色男装的诡异的人,抱着一团更加诡异的黑色物体,直奔窗户。他们刚打破窗户冲出去,门后立刻又一前一后出现了两名黑衣人,穿着长袍带着兜帽,毫不迟疑地相继从窗户跃出。
妓丨院老板在屋里屋外的一片混乱中终于赶了过来:“都别乱喊了!出什么事了?”
“我穿越到其他世界了吗?”屋里梳妆的妓丨女看着窗户,喃喃道。
屋外,亚希波尔仍然在不断奔跑,想要甩脱他们是不可能了,这两个人随便哪个耐力都比自己好。他眼睛四处乱瞄,想要找个地方与两人厮杀。当然,在此之前,怀里的大蛋糕得先确保安全。
莫尔听着亚希波尔越发沉重的脚步声,在窗帘袋里不安地扭动一下,想让亚希波尔把自己放下。亚希波尔却像没注意到似的,依旧一个劲往前跑。
莫尔担忧,血族的能力虽然很强,但不至于不知疲倦,亚希波尔这样的状态根本不能对敌。
亚希波尔捡个空挡,边跑边凑近莫尔裹在窗帘里的脑袋,道:“这两人是首席长老身边的暗卫,是艾维斯派来的!”
莫尔身子一震,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乌黑的布料之间透进来的毛茸茸的光。
他脑子里瞬间转过许多画面,走马灯一般,搅得脑海里越来越乱。
艾维斯面对他绽放微笑,体贴地将手搭在他背上,安抚他刚刚失去父母的悲痛。
艾维斯在长老会上抛给自己的安心眼神,和温柔如天使的微笑。
艾维斯在酒吧里对陌生人笑得放浪的表情,黑得几乎要融入夜色的背影。
艾维斯在房间里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腹部,眼泪濡湿他衣服的温度。
艾维斯微笑着对他说,只是为了保护你。
莫尔不敢相信,有着那样天使般笑容的艾维斯,会派人来追杀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不等他想出头绪来,亚希波尔的脚步忽然就停了下来,耳边呼呼的风声消失,变为冬夜的静谧混杂着城市本身的喧嚣,莫名地让人感到寒冷。
当然,莫尔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寒冷了。他感觉到亚希波尔将自己小心地放在了地上,急忙一把扯开窗帘。
傍黑的时刻,晚霞还在漫天灼热地绽放着。莫尔全身依旧燥热,却不像白天那么难熬了。他急不可耐地抬眼向前看。
艾维斯一身黑色大衣,正站在前方的一座石头屋顶上,脸色苍白,面容瘦削,如同劈开黑暗的一柄利刃,直直站着,盯着亚希波尔,阴冷的气息从他全身散发出来。
莫尔疼痛似的眯一下眼睛,又抿唇看向身后。果然,那两人正手持兵器,站在相邻的另一个屋顶上,毕恭毕敬地呆呆站着,不再动弹。
亚希波尔伸手搂住莫尔肩膀,带着一丝宣示占有权的味道。莫尔转头看他,见他线条柔和的脸庞在粉色帽子下显得滑稽可笑,那表情却无比庄重而冰冷,湛蓝色眼眸深处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莫尔肩膀被捏得生疼,转头看向艾维斯。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希波尔遥遥向艾维斯道:“艾维斯!我和你到底结了什么仇,你要屡次派暗卫来追杀我们?”
艾维斯往前站了一步,黑眸深沉,脸色白得透明。他道:“亲王大人果然是贵人多忘事。你忘了伊西铎,有了新的爱人,可我还记得他!”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语气慢慢变得残忍而痛苦,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莫尔完全被震晕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到底怎么回事?”
亚希波尔不答,手指安抚地摸了一下莫尔的脖颈,上前一步道:“莫尔父母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艾维斯阴沉地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沉沉地传出来,带着几分哀伤,又有几分惋惜。笑了许久,他抬起头来,黑眸直看向亚希波尔,道:“是的,是我派我的暗卫做的。”
莫尔傻傻地看着那个黑色身影,苍白如瓷器的肌肤,惯常的温柔微笑,黑色深沉的眼眸。
四周静地可怕。亚希波尔脸色严峻,带着不出所料的表情。
莫尔怔了半晌,猛然大喊起来:“为什么!!!”说着便要往前冲,死死盯着艾维斯,仿佛只用目光,就能把他碎尸万段!
作者有话要说:唔,真相什么的,好狗血啊默默遁
、爱恨
莫尔咆哮着冲上前去,身子却被亚希波尔抱住,将他整个人钳制住。亚希波尔双手搂着他的背,轻轻拍了两下,在他耳边道:“亲爱的,别这样。”
莫尔双眼血红,失去理智一样用双手的指甲狠狠抓着亚希波尔的脊背,衣服被撕裂的声音乍一响起,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惊心。
亚希波尔背上被划出一道道口子,他却像不知道疼痛一般,只是温柔地拍着莫尔的背,低声叮嘱他:“乖……别这样,我来。”
说完,他转身面对亚希波尔,一把扯下头上滑稽碍事的粉红帽子,扔了出去,半长的金发在风中肆意飞扬。他一只手还搂着莫尔的腰,轻轻地从他腰上的绷带处划过,另一只手从身后缓缓取出被绳子绑在背上的短戟。
冷冽的金属光芒映着月光,从亚希波尔湛蓝色的双眼中一闪而过。
他一手拿着短戟,一手钳制着莫尔,懒洋洋地一侧头,对艾维斯道:“我们决斗。”
艾维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像在看两尊雕塑一样,汹涌的感情都藏在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后面。
“理由是什么?因为伊西铎?”艾维斯语气冷若冰霜。
“他已经死了!”亚希波尔忽然大喊出声,湛蓝色的眼眸中迸出怒气。
莫尔被这一声喊吸引了注意力,转头朝亚希波尔看过去,眼中的血红略略褪去一些。
“呵……是啊,他已经死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艾维斯冷笑一声道。
“我没兴趣知道。”亚希波尔哼了一声。
“他是自杀的。你走后没过十年,他就自杀了。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去敲他的门叫他起床,他不回答……我冲进屋里,他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柄带血的银剑和一抔灰烬……银剑就插在他的棺材正中央。他送给你的逆十字吊坠,就落在棺材里。他是握着那个吊坠,一头扎在银剑上的。”
艾维斯娓娓道来,语气平缓听不出起伏,仿佛叙述的是别人的故事。但他双手握得发白的骨节和竭力忍住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创痛。
莫尔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此时也正忍着满心的痛苦看着他,看他受苦的样子,心里略微舒服了些。冥冥中上帝自有安排,艾维斯杀了自己的父母却承受着长达几百年的痛苦,根本就是报应。
“……伊西铎和我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伊西铎的学生,艾维斯·史密斯?”亚希波尔略一停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艾维斯的名字。
这是艾维斯作为人类的名字。
亚希波尔一手拎着短戟,成防御的姿态,一手径自搂着莫尔,仿佛永远不会放手。他挑衅地朝艾维斯的方向一扬下巴,又说:
“我一直只把伊西铎当朋友,但你知道,他对我可不是那么单纯。他强迫我的那天,你不在吧?就算他的死和我有关系,那又怎样?为了摆脱他,我受了多少苦?我做到什么程度才成功激怒他,让他把我赶出伦敦,你永远猜不到吧?”
莫尔震惊地看向亚希波尔。线条柔美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洁白的光芒,金发蓝眸,秀气的鼻子,殷红的薄唇,浑身却散发出令人恐惧的杀气和愤怒,盯着对面的视线冷得仿佛能将人冻住。
这样一个人,也曾被强迫过?几百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艾维斯也冷冷地盯着亚希波尔。当年的情形,他还历历在目。
三百多年前,艾维斯还是一个戴着假卷发的年轻血族,被初拥刚刚几十年,平时就住在伊西铎的府邸之内。他崇拜伊西铎,崇拜他的主人,小心翼翼地暗恋着他,欣赏着他,在他面前手足无措地甜蜜着。
而伊西铎从未对他过分热情过,甚至连一个特别的眼神都没有,他在他面前,存在感非常弱。伊西铎也不对别人特别热情,但对亚希波尔却是完全不同。
任何人都瞧得出伊西铎看亚希波尔的热情似火的眼神。亚希波尔躲闪着他的视线,低眉顺目,装作非常温顺的样子,只与伊西铎讨论公事。
艾维斯嫉妒亚希波尔,嫉妒得都快要疯了。伊西铎从未赏赐给他的温柔感情,全都被亚希波尔看也不看地扔掉,他替伊西铎难过,更替自己心疼。
那一日,伊西铎将府内的人都打发出去,独自与亚希波尔用下午茶。
血族的下午茶是在后半夜。两人在客厅里喝着鸡尾酒,艾维斯藏在书房门后,尽力隐藏起自己的气息,从门缝中偷窥。以伊西铎的能力,不可能没发现他,但不知怎么,也许是被亚希波尔完全迷住,伊西铎根本就没有在意他。
伊西铎亲自调了一杯名为“朱丽叶之吻”的酒,亲手端给亚希波尔。这是一杯催情酒,用人类世界当时最烈的□调配,还是伊西铎打发艾维斯去买的。甚至酒名,伊西铎都费了一番心思,用了当时正流行的爱情戏剧女主人的名字。
艾维斯咬住唇,看着亚希波尔眉头紧皱,喝下了那杯酒。
伊西铎眼神几乎要喷出欲丨火,他伸手抱住亚希波尔,用最热烈的语言向他倾吐爱意。
亚希波尔乖顺地埋在他怀里,并不挣扎,只是默默听着。直到伊西铎将唇凑上来,想要吻他,亚希波尔忽然伸出手来,狠狠地,在伊西铎脖颈上划了一把,又朝名贵的羊毛地毯上吐了一口,将刚才的酒全部吐出来。
伊西铎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来不及呵斥对方,亚希波尔就从他怀中迅速挣脱,跑出了宅邸。伊西铎追了出去,两人在宅邸不远处追逐着彼此打斗。
艾维斯跑出去,看着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心痛如绞。
亚希波尔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两只手臂粉碎性骨折,双腿在他竭力保护下没有受伤。伊西铎毕竟想要他,出手不是很重,他才得以逃跑。他飞奔着,想要甩开身后紧追不舍、陷入疯狂的伊西铎,直到跑到海湾,巴托罗缪集市码头上,一头扎进了海水中。
伊西铎讨厌水,亚希波尔知道。他自己也不喜欢,但此时没有别的办法了。
伊西铎在岸上跳脚,咒骂,踢翻了好几十筐水产品,随手杀了七八个人。
亚希波尔早随着水流游向了浅海,将伊西铎甩在身后。
亚希波尔一直在海水深处待了一整天。他潜到海水最深处,默默地藏在岩石背后,屏着呼吸,感受着身上的伤慢慢愈合。鱼儿在他身周游曳,深海的鱼体型较大,他看着看着,随手抓了一只吸血。
白日终于过去,他上了岸。巴托罗缪集市已经快要进入尾声,他全身湿淋淋地走着,看到那个畸形小女孩。
他的心忽然就软了,伸手爱抚着女孩的后心,将牙齿刺入她的脖颈,给她解脱。
伊西铎自己组建的暗卫军队过来,擒住了他。
艾维斯躲在人群后面,看着伊西铎抬起他的下巴,狠狠地吻他的嘴唇。
碾压,啃咬,吸血,野蛮粗暴。
伊西铎放开他的时候,亚希波尔嘴角的血缓缓流下来,衬着苍白的肌肤,在黑暗里显得刺眼而妖娆。
伊西铎问他一句什么,众人都没听清楚,也不敢听清。
亚希波尔冷冷地看着他,只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伊西铎甩袖而去,丢下一句话:“将他赶出伦敦,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允许他再回来。”
长老会唯伊西铎马首是瞻,当即就把他赶了出去。
艾维斯躲在人群后面,视线追着伊西铎,看着他把本打算送给亚希波尔的逆十字蓝宝石吊坠紧紧握在手里。
伊西铎走得有些踉跄,艾维斯上前想要搀扶他,却被他反手搂住。
那夜,伊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