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之夜-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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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
深夜中海德公园的小树林里,不时传来勾人遐想的暧昧声音。莫尔烦躁地看一眼四周,情人们的絮语甚至树林里的呻丨吟都毫无遗漏地钻进他的耳朵,让他尴尬得只想赶快逃开。
昏黄的黑色铁架路灯下,雕花靠背铁制长椅上,莫尔和亚希波尔并排坐着,亚希波尔双手环抱着他的腰,柔柔地将脑袋放在他怀里,像抱着情人撒娇的少女。
莫尔身体僵硬着,却又不知如何摆脱这个黏人的家伙,只得尽量把手放在不那么敏感的地方,伸手去摸身边的扶手。
他手一动便被对方察觉,亚希波尔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下头深深地吻了手背一下。
莫尔皱着眉头看着他,声调带着怒气:“你到底有什么真相要说!”
亚希波尔无辜地抬头眨眼看他,湛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闪烁烁,如同夜空挂着的深蓝星子。他抓住莫尔的胳膊,又将脑袋凑上去,轻轻说着:“这里是多好的约会地点啊……亲爱的,我们不应该先享受一下久别重逢的感觉,再谈正事么?”
莫尔抽出手臂,瞬移到长凳一侧,恨恨道:“我知道你肯定要说,我父母的事与你无关。”
亚希波尔摇头看着他,无言地直起身子坐好,道:“不能说是与我无关,但真的不是我干的。”
莫尔转头看他,眼里的怀疑展露无遗。他伸手捂住胸前,那里衬衣的口袋里,放着那几根亚希波尔的头发。
亚希波尔坦然地回应他的目光,湛蓝色的眼睛澄澈至极:“你当时来地下室质问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父母的事。我是听到你说‘家破人亡’那句,才开始怀疑的。之前我以为你那么生气是因为我背叛了托瑞多家族,那时候我才明白是另一件事,但是那时我还不大清醒。直到我从狱中逃出,”他看着莫尔好奇而怀疑的目光,微微一笑,“抱歉宝贝,我逃出来的经过呢,是我和那位救我的人之间的秘密。”
昏黄路灯光下,亚希波尔的蓝眸满盛着笑意,认真地盯着莫尔。
莫尔依旧皱着眉,向他点点头示意继续。想也知道不可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东西来。
亚希波尔将手臂放上长椅的靠背,继续讲下去。
“从狱中脱身后,我就立刻赶往伦敦郊外。一方面是为了逃脱追捕,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调查你所谓的‘家破人亡’。等我到了考文垂,便得知尊贵的兰开斯特公爵被灭门的惨案,这才明白你误会是我杀了你的家人。我抓紧时间去了那片废墟,找到了这个。”
亚希波尔从条纹帆布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大片黑黑的铁片似的东西。见莫尔打量自己的衣服,他便苦笑一声:“我是处于逃亡中的人,不可能穿得多好,衣服是在天鹅酒馆老板那买的。”
莫尔心中一动,天鹅酒馆,正是自己与亚希波尔初遇的地方。
回忆又争先恐后地涌出,他急忙定神,看着亚希波尔递过来的铁片,伸手拿过来。
那是一片被火烧得焦黑,边缘翻卷起来的铁皮。上面用红色颜料涂着几个残缺的字母,勉强可以分辨出是APOC。
他询问地看向亚希波尔,对方勾起唇角笑了,伸手过来抚上他的手背,边指点那几个字:“APOC,盎格鲁˙波斯石油公司(AngloPersian Oil pany)【注】,只在伦敦才有的汽油企业。去年年底刚刚开业,是出售波斯湾开采的优质石油的小公司。不是地道的伦敦人的话,可能连这家公司的存在都不知道。所以,这件案子很大几率上,是地道伦敦血族所为。”
莫尔惊讶地看了眼亚希波尔,又低头看自己手中的铁皮。巴掌大的铁皮上,几个字母如用腥红的血涂画而成,十分刺眼。
亚希波尔继续抚摸着莫尔的手,莫尔不由抽回手,铁皮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亚希波尔轻笑一声,弯身下去用手指拈起那块铁皮,扔进莫尔怀里:“喏,这个算是证据,亲爱的自己拿着吧。我现在很是好奇,”他的身子向莫尔凑过来,没有温度的呼吸喷在莫尔脸颊,“亲爱的,你为什么认定是我杀了你的父母呢?就因为我把你变成了血族,所以我就应该做尽坏事?”
莫尔往旁边躲了躲,转头看了眼亚希波尔,被那双澄澈的蓝眸看得有些慌,却仍旧勇敢地直视对方,从怀中掏出那块黑色布包,递给亚希波尔。
亚希波尔疑惑地接过来,打开看看,随即皱起好看的眉毛。
莫尔沉声道:“这是我在我们管家太太手里发现的。”
亚希波尔声音带着惊讶:“的确,这是我的头发。”
莫尔闻言,眯起眼睛盯着亚希波尔。亚希波尔抬头,直视着莫尔的眼睛,脸上写满了困惑:“可是,以该隐大人的名字发誓,我真的没有在你家人被杀前到过你家。我到你家庄园的时候,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烬。”
莫尔玩弄着那块焦黑的铁皮,道:“那么,你是要告诉我,是有人在陷害你?”
亚希波尔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恨声说:“被我揪出来,一定饶不了他。”
莫尔低着头,将眼神藏在黑暗中:“你离开伦敦已经这么多年,到底是谁还要陷害你?陷害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亚希波尔将手臂靠在长椅靠背上道:“当年与我结仇的那几个伦敦老头子现在都已不在人世了……还会有谁呢?”
莫尔忽然抬起头,看着亚希波尔,眼中的冰冷让亚希波尔也不由畏缩了一下:“仅仅凭着这块小铁片,你就想置身事外?除非你能让杀我父母的凶手亲口在我面前承认罪行,否则,你别想洗清你的嫌疑!”
说完,莫尔便站起来,转身往公园外面走去。
他本该拼着性命与亚希波尔打斗一番,再将这个血族的逃犯、背叛家族的罪人、杀父母的嫌疑犯押回去。但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如果不趁着现在亚希波尔对自己还比较放任的时候赶紧逃跑,日后怕是再也不可能脱离这家伙的魔爪,别提押回去审判了。
亚希波尔跟了上来,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力道不大,却刚刚好箍住他,让他不能再往前走。
莫尔将手放在亚希波尔的手腕上,指甲暴长,声音低沉而压制着怒气:“放手。”
“我不要。亲爱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杀了你父母对我有什么好处呢?”亚希波尔固执地将头埋在他的背上,闷声道。
“因为,毁掉我所有的期待,我就可以完全属于你了,不是么?”莫尔愤恨地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天哪,亲爱的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爱你,所以我也爱你的家人,我不会做那种让你恨我一辈子的事情!我要的是你的心,不是身体啊!”亚希波尔忽然转到他面前,摇着他的身子,表情激动地说着。
有那么一瞬间,莫尔几乎要相信他了。这个人,拥有着一双那么容易博人信任的清澈眼睛,而当那双眼睛闪烁起泪光的时候,足以戳中心中最深处的柔软。
树林边缘忽然传来一声嘹亮而悠长的猫叫声,两人都吓了一跳。一只黑猫从树丛里跳出来,优雅地昂首阔步走向两人的方向,似乎对剑拔弩张的气氛视而不见。
亚希波尔恐惧地瞪着眼睛看他,手指在莫尔肩头越掐越紧,直到黑猫靠近,在亚希波尔鞋子上轻轻嗅了两下。
“啊啊啊!”亚希波尔大喊着跳起来,八爪鱼一样双手双脚缠上莫尔的身子,莫尔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呜哇!黑猫!我最讨厌黑猫了!啊走开,走开啊!”亚希波尔搂着莫尔的脑袋,回头看着还在地上好奇望着自己的黑猫,一边拼命挥动一只手驱赶他。
莫尔:“……”
“你下来。”
“不要!把那个东西赶走!”
“下来!都五百年的五代血族了,还怕黑猫?”
“不要哇!我从小就怕!以该隐的名字起誓,它们会吸食我的灵魂的!”
“你有灵魂吗?”
“没有……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要下去!”
“……”
好不容易将那只黑猫赶走,亚希波尔终于从莫尔身上下来,一边惊魂未定地察看着四周环境,生怕有它的同类。
莫尔看着亚希波尔金发的俊美容颜露着恐惧而畏缩的表情,不由勾起嘴角,又怕被他看到,忙压下笑意。
“你怕猫?”
“不是……只是怕黑猫……”亚希波尔用手臂紧紧抱住莫尔的腰,还是一副胆怯的表情,抬头看看莫尔的脸。
“真是……放开。”莫尔摇摇头看着箍住自己的手臂,双手搭上来,用力将他的手往下掰。
“不要!万一它还会来怎么办!”亚希波尔恐惧地看着四周的黑暗,死命抱住莫尔的腰不松手。
“亚希波尔!”莫尔忍无可忍地大喊一声。
“啊?亲爱的怎么了?”亚希波尔一副不明真相的表情看过来,清亮的眸子如同某种小动物一般闪着水光看着他。
“我要回去了!”莫尔狠了狠心,伸出指甲在亚希波尔手腕上划了一道。
亚希波尔吃痛放开了手,莫尔迅速冲向前方。
“莫尔!”亚希波尔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闻言,莫尔不由放慢脚步。
“我爱你!”亚希波尔在他身后喊,却没再追上来。
莫尔摇摇头,并没回应,一边加快速度冲出了公园的铁制雕棕榈叶的大门。
夜已深,春天正踩着轻轻缓缓的脚步走来,树叶新芽的气味混在冰冷的空气中,清新甜美。嗅着那股气味,莫尔暗自平静着混乱的心绪。
待走进艾维斯的府邸,他已经完全恢复常态。
艾维斯正坐在壁炉前面的沙发里,壁炉没有生火,他背对着莫尔,看不清表情。
莫尔上前两步道:“梵卓大人,刚才我……”他猛然发觉,他没有想好该如何对艾维斯讲这件事。
“你去见了亚希波尔亲王吧。”
莫尔愣住。
作者有话要说:【注】APOC:创立于1908年的盎格鲁˙波斯石油公司(AngloPersian Oil pany),是英国石油公司(BP)的前身。此处将之篡改一下,改成1900年底组建,希望各位大大不要介意~
、帮助
艾维斯从沙发上站起来,依旧面带微笑向莫尔走来,在莫尔面前站定,黑眸微眯,笑意淡淡挂在嘴角。
“亲王殿下还好吧?你们谈了些什么?”
莫尔看着艾维斯胸前黑色马甲的第一颗扣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血族中私通叛徒的人与叛徒同罪。我不希望你是自愿跟着他的。”艾维斯将手搭在莫尔肩膀上,柔声道。
“他说要告诉我关于我父母死亡的真相,我就跟他去了公园。对不起,我没……来得及回去找你。”莫尔觉得艾维斯压在肩上的手在给自己施加压力一般,声调不由得越来越低。
“那你了解到真相了?”
“……一部分。”莫尔抬手摸摸嘴唇,将亚希波尔告诉自己的事情尽数告诉了艾维斯。
“哦……这样……”艾维斯一直认真听着,听完面容冷峻,仿佛陷入深思。
“我想自己出去查这件事情。”莫尔终于抬眼看着艾维斯的黑眸,坚定道。
“不用,我会派人查的。毕竟,这种渺视血族避世之律的行径,也是犯了大罪。”艾维斯拍拍莫尔肩膀,友好地一笑。
“唔……我想你可以派我去查这件事。”莫尔犹豫一下,直视着艾维斯双眼道。
“可以么?”艾维斯勾起嘴角温暖地一笑,带着审视的意味打量莫尔。
“相信我。另外,我也想将功赎罪。”
“事实上,亚希波尔并未定罪,所以你现在也是无罪的。”艾维斯温柔地笑着:“你想去查,就去吧,我会派人和你一起去。”
“谢谢。”
艾维斯转身到大理石茶几上拿起一个高脚杯,回头笑道:“不用谢我,你要做什么,自己去做就好了,不用跟我说的。来,这是给你留的晚餐。”
莫尔接过杯子,一口喝下。血液的余温带着甜腥味在他喉咙里徘徊不去。
“去休息吧。”艾维斯接过杯子道。
“谢谢。”莫尔再次真诚地道谢,又道:“你也早点休息。”
艾维斯看着莫尔离去的背影,黑发软软地搭在脖颈上,眼眸和客厅中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转身,打开大门走出去,瞬间消失了踪迹。
莫尔从客房里探头出来,环视客厅一圈,轻手轻脚地走下楼,走进那间楼梯边的小房间。那间房子经过昨夜血族们的占领,现在已经变成了杂物室。
他伸手搭上房间第二盏壁灯下的某一部分,按了一下,那里的墙砖自动地凹进去一块,随即紧靠壁炉的地板打开,黑洞洞的楼梯向下延伸开来。
莫尔走下楼梯,他穿着软底绒毛拖鞋,基本没有发出声音。
走在灰尘满布的地道中,他不禁感叹幸好血族夜视能力很强,不然肯定连铁门在哪里都找不到。
走到铁门门口,仍旧挂着大锁。钥匙在莫尔的口袋里,是昨天晚上艾维斯给的。
莫尔当时很疑惑为什么艾维斯要给他这把钥匙,艾维斯只道:“我信任的人都会有这把钥匙。”
想着艾维斯当时微笑的温度,莫尔有些不自在。
铁门打开的声音嘎吱嘎吱地响起来,莫尔想到古墓中忽然惊起的蝙蝠振翅声。
弗兰克还是原来的样子那样吊着,面前的地上放了一只扁平的碟子和一把汤匙,看来是吃完没有收拾的餐具。
他垂着头,睡着了一般,红色微卷的头发在空中一动不动。
莫尔沉默着打量他,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弗兰克慢慢地抬起头,左右甩甩头发,手臂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揉眼睛,铁链哗哗地响起来,在静谧的空气里掀起层层涟漪。
“弗兰克,晚上好。”
“唔……你是谁!”弗兰克睡眼惺忪地看了看他,忽然睁大眼睛暴怒地喊起来。
“我是莫尔·托瑞多,就是曾经被你抓住过的那个年轻血族。”莫尔声调平和。
“你来干什么!死蝙蝠!”弗兰克紧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如同猎豹般犀利。
“我的家人也被血族杀死了。我想问你有没有查到当时杀你镇子的血族的下落,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查探。”
沉默半晌,弗兰克打量着莫尔,表情复杂,怀疑和愤怒,拒绝和接纳兼而有之。莫尔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
帮助他,其实也是帮助自己。自己毕竟和他有着共同的遭遇,而不管是自己还是猎人,都曾经是人。莫尔心想。
那些被自己杀死的猎人,临死前各种表情的面孔又从脑海中涌出。就当是赎罪,战争不可避免,但自己也许可以做自己能做的。
“你他妈安的什么心?草,老子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