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凶手(出书版) 作者:曲中直-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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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本奇书的《海外西经》里,提到过一个著名的人物,自古以来常被作为不屈不挠、顽强抗争的英雄而被历代文人讴歌。最有名的当属陶渊明的《读山海经》。其中一句诗就是:‘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不错,就是刑天。这个虽被敌人砍下头颅,却以双乳为目,以肚脐为口的壮士,依旧在义无反顾地斗争。这个神话人物的真实性、原型和其精神我们在这里不作讨论,只考虑这个神奇的故事与假黄鹤飞的失踪有何关联。
“以乳为目,以脐为口。难道不会给大家带来提示吗?如果一个小个子,在头上顶一个伪装的头颅,就可以达到鱼目混珠的目的。由于H1N1的肆虐,最近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会戴着一副大口罩出行。这就为欲瞒天过海的犯罪分子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契机。狡猾的罪犯借助这个机会进行了完美的策划。只需要在肩膀上固定好一个支架,上面安置一个伪装好的头颅,再加上一个大口罩、太阳镜和风帽。一个‘大个子’就这样产生了。
“那天,从进入现场起,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困扰着我。忽然,灵感光顾了我的大脑。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正常情况下,在公厕里应当会留下什么,但是现场并没有出现本该出现的东西。缺少了什么呢?是衣服!在公厕里并没有发现黄鹤飞的那套行头,也没有焚烧过的迹象,所以衣物一定是被带走了。怎样被带走才能不被发现呢?书包!这个东西像一道闪电划过了我的大脑。一定是这样。那个背书包的学生就是假冒黄鹤飞的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一个杂技演员或是贩毒集团的一员。在很多的魔术表演中,助手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甚至是至关重要的。助手和魔术师,一个在明修栈道迷惑观众,另一个则乘人不备暗度陈仓。”
“那一个小个子的步幅怎么做到与高个子相同?”我觉得很困惑。“这也是黄鹤飞穿着几乎拖地的长风衣的用途。这件风衣可不光是为了吸引眼球,更是为了掩盖风衣里面小个子的步幅。”妙,真是妙!
“最后,我们来揭开胡俊清的死亡真相。其实,在当天午饭之后,这瓶害死了胡俊清的毒饮料就已经被混入正常的饮料里。”
那黄鹤飞也有可能是下毒的真凶了,我在心中盘算。
“是胡俊清自己在众多的瓶装饮料里随意地拿出了一瓶。这件事有不止一个的餐厅服务生可以作证。在这个看似‘随机’的毒杀事件里,所有人都会以为胡俊清是死于意外,因为凶手无法预料到胡俊清会拿到哪瓶。非自然死亡只有两种可能:谋杀和自杀。既然谋杀的可能性已经被排除,二减一等于一,胡俊清之死自然就会顺理成章地归于后者。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是,无数伟大的魔术表演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眼见不为实。有一个名词,大家一定听说过,就是视觉暂留。即使没听过,但也一定在生活中有过类似的经验。电影和卡通片就是应用了这一原理。因为物体在消失后,会在脑神经里留下一个短暂的影像。当物体连续不断地快速运动时,这些本来静止不动的画面就会变成一个会‘运动’的动态影像。与这个类似,在我们这个充满了惯性思维的大脑里,会根据存储的印象来构建虚幻的场景。影视作品里的常用的蒙太奇手法,就是此例的最好注解。当第一幅画面上出现了一支枪,第二幅画面是一个中弹的人,观众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受伤者中的子弹是从前一个画面中的枪膛里射出的。再比如一个身影飞身跳下悬崖,之后的镜头里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这完全是艺术家利用了人脑的‘二次加工’。当魔术师做出一个把右手里的硬币交到左手的动作时,我们会利用生活里的惯性思维想当然地认为硬币此时会在左手里。当一只白兔被魔术师从一顶大礼帽中拎出时,观众也会认为白兔原本就是藏在礼帽里的。我们这个了不起的凶手就像艺术家和魔术师一样,通过施展一些巧妙的手段,使目击者以为他们看到了什么,但实际的情况却是他们什么也没看到或是的确看到了什么,但真相却是和他们所看和所想的相去甚远。其实所谓的不可能,更多的是由我们的眼睛和大脑‘创造’出来的,是逻辑上的不可能。”
“辛苦啦,大师。我们只想知道胡俊清是如何拿到潘若安为他准备好的毒饮料瓶的。毕竟鉴定人员已经确定只有这一瓶是有毒的。还有就是潘若安又是如何把毒药弄到密封好的瓶子里的?”
“在剧团里,胡俊清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毛病,就是不能喝红茶。但他却恰恰死于红茶。是什么原因使他鬼使神差地从众多的红茶饮料中挑中了那一瓶呢?潘老兄,如果我提到埃勒里?奎因《希腊棺材之谜》和《哲瑞?雷恩的最后一案》,横沟正史的《化装舞会》,鮎川哲也的《黑桃A的血咒》这几本推理小说,你首先会联想到什么?”
我大脑里的齿轮在飞快地运转着。《希腊棺材之谜》以其推理过程复杂,情节一波三折著称;《哲瑞?雷恩的最后一案》作为推理小说史上最经典的“悲剧系列”的收官之作,最大的看点不是X和Y里面那大段大段抽丝剥茧的推理桥段,而是凶手的“意外性”;《化装舞会》虽然褒贬不一,但据说横沟大师曾为此小说构思了数年;《黑桃A的血咒》则是日本本格推理大师鮎川哲也的扛鼎之作,其地位自不必说。要想把这几本风格迥异的推理名著的内容进行分门别类的筛选,并试图从中发现某个共同之处,除非是骨灰级的推理迷,否则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是什么?是什么呢?我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我的嘴边,可我就是说不出来。
“应该是色盲吧?”潘若安小声地回答。没错!就是色盲!我心里说。“哈哈!潘老兄不愧是推理小说迷,果然一猜就中!胡俊清正是一个红绿色盲的患者。从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对他那不协调的色彩搭配的穿衣风格有些反感。(没错,起初我看到胡俊清时,也曾感觉到难以名状的不协调之处,但这个念头却因随后错综复杂的案情而转瞬即逝了。)而之后的棋牌比赛更使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胡俊清是个中国象棋的高手,可并没有在那天选择象棋。为什么?因为我故意买了红绿两色的象棋。而在正式的象棋比赛中,是选用红色和黑色的棋子。如果在那天的比赛中,拿错了棋子,就会暴露出自己是色盲的问题。胡俊清是那种好面子的人,决不允许自己的缺点为别人所知。”
“那黄鹤飞是怎么知道胡俊清是色盲的?”
“那我又是怎么知道的?灵感只偏爱观察入微的眼睛和明察秋毫的头脑。”
“继续,继续!”我怎么老是没有记性?总是管不着自己这张破嘴!
“凶手一定早就知道胡俊清的这个生理缺陷,并针对他的缺陷制订了完美的杀人计划。”
“是绿茶?”我今天的灵感如同泉涌。
“正是。凶手只需用注射器的针头在塑料瓶的底部戳出两个小孔。一个用来向内注射毒剂,另一个则用来排出空气。当毒剂达到致死量,只要把孔封好,根本就看不出破绽。现在,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第二步。因为餐厅里面预备的红茶与绿茶是同一个牌子。两种饮料的差别除了颜色不同外,就只剩下瓶身外面的包装。但对色盲的胡俊清来说,两者的唯一差别就是包装上的文字。凶手把红茶的封皮撕下,再把绿茶的标签粘贴在瓶身上,一瓶‘绿茶’就瞬间诞生了。操作很简单,但效果却很显著。也许是天意如此,正好胡俊清那几天感冒,嗅觉与味觉都不太敏感,所以喝下了足以毙命的毒剂。第三步,就是清理战场。胡俊清倒地挣扎时,把就餐的全体人员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凶手就趁乱来了个掉包,用提前准备好的带有胡俊清指纹的半瓶有毒的红茶替代了胡俊清喝下的红茶。这样,警方调查时就会对毒药进入密封塑料瓶的方法产生困惑。但这样做也有一个风险,就是要把换下来的塑料瓶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确保不会被搜查到,更不能使自己和它扯上关系。老天再一次帮了凶手的忙,牛过天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并成功地把大家的注意力从胡俊清的尸体上引到自己头上。在这个过程当中,凶手可以顺利地把瓶子处理掉。”
“这么说来,就不是黄鹤飞策划了这一起针对胡俊清的谋杀?”
李男的恐怖片没有白看。“李小姐果然机灵!不错,毒杀胡俊清的凶手另有其人。”“那黄鹤飞也不是自杀啰?”李男追问道。“我实在佩服李小姐的惊人想象力。杀害黄鹤飞的凶手现在就坐在我们中间!”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半分钟后,罗基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扑克牌。
“这是黄鹤飞在遇害前送给小月的扑克牌。在这副牌中,有两张是与众不同的。”说着,罗基把扑克牌摊成扇形,两张蓝色的鬼牌在其他的红色数字牌中格外显眼。
“看到鬼牌,大家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呢?”“是小丑!”口快心直的李男高声嚷道。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声。“潘老兄,你能洗脱自己的嫌疑吗?”罗基步履轻快地来到潘若安的身边,和颜悦色地轻声问道。
“老弟说笑了。”潘若安笑着回答。
“那地铁站的摄像机怎么录下了你的面孔?”
“不可能,我当时带着口——巴嘎(日语:浑蛋)!”潘若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老梁轻轻地一挥手,早已布控好的同事一拥而上。只听咔嚓一声,潘若安的双手已经被一副明晃晃亮闪闪的手铐铐在了身后,而他本人则比他的双手还要悲惨: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摁在地上。尽管潘若安还在进行本能的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成为瓮中之鳖的潘若安此时真是插翅难逃。真是够讽刺,一个毒贩被捕不是因为贩毒,而是杀人。不管是哪个罪名,大野也是难逃一死了。
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从事违法犯罪的勾当,一旦失手,自由与生命保不保得住尚且不说,最起码失去了一个人本来应有的尊严。
“大家不要惊慌,潘若安就是这个跨国贩毒集团的小头目,日本名字是大野平次郎。他这是在向大家辞行,虽说方式很特别。让我们共同祝愿他在新的环境里生活得开心快乐。”
罪魁祸首被押解下去了。潘若安叽里咕噜地大声喊着什么,无从得知,确切地说是日本毒贩大野平次郎喊的是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不过从他的语气、神态和动作看来,他绝对不是在与我们依依惜别。
“但潘若安被牛过天劫持着,根本没有机会呀?”高若雪提出疑问。
“啊,当时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劫持事件吓坏了,别说一个瓶子,就算潘若安扔个炸弹,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替罗基回答了问题。
他冲我挑起了大拇指。
“那牛过天在这场多幕杀人剧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李男开口问道。多幕杀人剧,到底是恐怖电影迷,说出的话都是专业术语。
“哦,那个傻大个,就是潘若安的一个打手,同时也是该贩毒集团的一个马仔。老奸巨猾的潘若安用了这么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家伙儿一定是后悔不迭。正因为他们的主仆关系,所以那天牛过天‘劫持’潘若安的时候,后者才能够毫发无损。而且把潘若安作为人质的好处就是可以使他能跟自己一起逃走。只不过,他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啦,并为之送了小命。”罗基说完这话,清了清嗓子,“诸位对这起连环杀人案还有什么疑问吗?”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也许是连日来的紧张压抑突然释放,就如同长跑之后可以继续跑下去,可一旦坐下,却无力再站起来,所以听众们最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不语。
罗基面向众人,轻轻地鞠了一躬后就飘到了门外,最先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来,我给你介绍两个人。”老梁神秘兮兮地把我拉进他的办公室。透过房门,从里面隐约地传出女人的说笑声。
推门一看,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官坐在老梁的转椅里,而另一个身姿绰约的女人则坐在老梁的办公桌上和转椅里的人聊天。再仔细一看,原来坐在转椅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我“黑名单”上的头号嫌疑犯,高若月的姐姐,高越的姨妈——高若雪。而坐在桌子上的女人听到开门声也回过头来。果然,是贺美。
“你,你……”我的嘴好像被打了两针麻药。高若雪的肩章上的豆豆比老梁还要多出一个。“帅哥,你来啦!”贺美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我面前,给了我一个拥抱。难不成又到了愚人节?!这一周之内,我先是被凶手骗,被证人骗,接着被朋友骗,现在发现连领导都一直在骗我!太黑暗了!“小赵。”高若雪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地来到我面前,主动伸出了白皙的手,“听老梁说我是你的重点目标啊。”
“帅哥,我叫加贺美弥子。请多关照!”说完,贺美鞠了一躬。
“头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如坠五里雾中。
“这位是刑侦总队缉毒支队的高队长,那位是来自日本国际刑警组织的加贺探员。高队长的手下得到线报说百鸟园中暗藏着一个有组织的国际贩毒网。于是高队长就亲自出马,潜伏在酒店中。而美弥子则是通过本国的线索顺藤摸瓜,混进了百鸟园。”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百鸟园可不只是个简单的大鸟笼,更是个深不可测的虎穴龙潭。
什么任务竟然要缉毒支队的队长亲自操刀?!我话到嘴边,最终憋在心里。
高若雪和贺美像说书似的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原来,缉毒支队得到线报,早就盯上了百鸟园,但只是知道这里是个据点,对毒贩的身份却一无所知。缉毒与刑侦不一样,必须要人赃俱获!而贺美,即加贺美弥子则是通过本国的情报,顺藤摸瓜一直摸到了中国。她只是知道大野平次郎曾经是山口组的成员,因为触犯了帮规而被逐出了组织。因为他的狡猾,中日警方都没有抓到他的把柄。没想到通过这一系列杀人案,误打误撞地抓到了这个毒贩。
真相大白,我大笔一挥,即兴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