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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藏獒不是狗-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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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太了解李简尘和黑胖子了,简直就是两个无恶不作的人渣。我早就想过,他们去北京一定不会干什么好事,如果他们对袁最不利,我就要挺身而出。我没有跟着袁最来北京参加藏獒博览会,就是想趁李简尘和黑胖子不在,去看看他们的獒肉加工厂。这是他们残害藏獒的罪证,掌握它对我们有好处。我去了,还用手机拍到了照片。那里的工人说,獒肉加工厂的产品销路好得都来不及生产,他们需要大量的藏戴不管活的还是死的。他们的老板也就是李简尘和黑胖子,到北京采购藏獒去了。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大火烧毁北京博览会的报道,马上想到了李简尘和黑胖子。我的猜测几天后得到了证实,黑胖子亲口告诉我,火是他跟李简尘一起放的。黑胖子拉运藏獒尸体回到蓝岛后,我把他约到了我在黄海獒场的宿舍,请他喝酒,让他为所欲为。他说了,全说了。他觉得袁最已经不可能再回来,我要是还想找男人就只能是他,就把什么秘密都往我耳朵里灌。我脑子也许记不住,但可以录音的手机却没有漏掉一句话。这场大火,不是袁最放的,是李简尘和黑胖子放的,就为了獒肉!獒肉!獒肉,为了赚钱!赚钱!赚钱。”

我望着花馨子,美丽的无比美丽的花馨子,心里却一点点美丽的感觉都没有。我发现我跟她是一样的。我们为什么会犯罪?一个人离罪恶到底有多远?

如果说罪恶是我们的影子,那么影子又依靠什么才能显现呢?如果说所有的显现都是我们的心灵轨迹,那么心灵的空间还有没有一席之地安置我们死去的善良呢?如果善良和美好基本跟人类无关,那么我们凭什么要奢谈人性赞美人道呢?如果说人的本性就是罪恶的根源,生命的欲望里早就埋有肮脏的种子和伤害他人的炸弹,那么我们怎样才能杜绝种子的发芽!预防炸弹的爆炸呢?如果说贪婪与伤害的炸弹从来就无法避免,那么世界上还有没有无私!宁和与干净呢?如果说正是因为人的鲤龄和无耻才引发了人在人之外的动物身上寻找寄托,那么藏整会不会就是那个应该被寄托的物种呢?如果说被寄托的藏獒是你心中的上帝,那么你还会信仰真的上帝吗?如果说你心里已经有了真的上帝,那么你还会喜欢藏獒以及以它为代表的全部自然吗?如果说你来自无信仰的民族,并不知道上帝是什么!精神主宰为何物,那么你的强大的祖先又怎么能通过你的回忆来挽救你衰残的心灵呢?如果说迷醉于藏獒和信仰藏獒也算是一种挽救,那么是不是说你已经坐上精神返祖的马车!你的图腾时代已经来到了呢?如果说人总想把自己变成狼是天经地义的,那么人性就真的只好让狗来替我们珍惜了吗?

我在迷茫中反反复复质疑着,心里乱极了。

有一只蜜蜂嗡嗡地叫,一直在叫,叫得我烦躁难忍。我到处寻找着想拍死它,发现它就在我的衣袋里,才意识到那是手机的震动。我拿出来看了看,起身走出了法庭。

2

是路多多打来的电话。他说他原打算来北京接我回西海府,但现在来不了啦,有件头疼的事情缠住了他。他叮嘱我千万不要冲动,不要乱来乱讲,虽然我们失去了几只好藏獒,但原生态獒场还是要办的。

“完了赶紧回来,资金已经到位了,就等着你大展身手呢。”我感觉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一阵低落一阵兴奋的,问他什么头疼的事情缠住了他。他支支吾吾的,假装不便说,又很想告诉我的样子。我说:“不说就算了,我挂了。”他脱口而出:“仇步鼎双规了。”我“哦”了一声,紧问道:“会牵扯到你吗?”他沉甸甸地叹口气,突然又冷笑一声说:“仇步鼎本人和了解我跟他的关系的人都以为我会被扯进去,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清白的。在经济问题和女人问题上,我没有任何把柄。”

我不相信路多多的表白,哪个贪官不说自己是清白的?在他被腐败案件的黑影笼罩住的时候,我们的原生态獒场还能办得起来吗?

但是,这个一直让我瞧不起的被我称作贿赂多多的官员,在我带着斯巴和珍珠回到西海府以后,就用他毫不做作的轻松愉快让我刮目相看了。还是他请我吃饭,还是在市南凤凰山上那家隐秘而高档的饭店,酒和菜依然是最好的。“仇步鼎想用检举别人的办法减轻自己的罪过,说我受贿的金额最少有三千万。纪委一查,他检举的那些钱没有一笔打在我个人账户上。说真的,本来可以属于我个人的钱哪止三千万,两个三千万都不止。这些钱都打给鹫娃州长了。

鹫娃州长也不傻,他给的账户是青果阿妈州政府的,每一笔都注明了来历,都是某某企业家投资办獒场和保护生态环境的绿色专款。獒场是谁的?不是任何个人的,是青果阿妈州政府主管下的国家财产。怎么样?哈哈……”

“这是变相地转移资产,你太狡猾了。”

“不是转移资产,是招商引资;也不是我太狡猾,是我想通了,我不能让贪婪害了我。我既然仇恨仇步鼎,就不能跟他一个样。我早就知道仇步鼎要出事,不是女人要了他的命,就是金钱要了他的命。”

我松了一口气。我为我这位官员同学提心吊胆了好多年,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我发现我并不希望路多多倒霉败运,我还是很喜欢他的,不仅因为他帮过我许多忙,还因为他比我想象得要聪明,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一直沉浸在悲伤中的我为了即将开建的青果阿妈草原原生态獒场而高兴得端起了酒杯。我们喝了白酒又喝了红酒还喝了啤酒。喝到半夜,都有点醉了,连跟着我的藏獒斯巴也被我灌醉了。

路多多神情诡濡地说:“你知道仇步鼎是谁举报的?是我。”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你终于让仇步鼎跪在了你面前,屈辱得连求你喝酒的机会也没有了。你是不是已经告诉他:你现在连狗都不如了?”

我虽然头脑昏沉沉的,但还是听清楚了路多多内心的坦白:很多时候都是他摔掇那些企业家向仇步鼎行贿的,每掩掇一次,他都会记下来。而仇步鼎却浑然不觉,照着路多多阴深险恶的引导,一步步走向了黑暗的陷阱。“路多多你真可怕,你制造了他的腐败,又揭发了他的腐败。你就等着他倒霉的这一天呢。不是你不贪,而是你为了报复仇步鼎,只能不贪。

是不是这样?”我心里一阵揪痛:路多多会不会用同样的办法对待少少呢?

“你不要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为了公平正义。色钦我告诉你,坏事是好事之母。我本质上不是一个坏人,至少比你不坏。但我必须做许多坏事,才能做成一件好事。不做坏事,你连好事的门槛都迈不进去。这是规律。”

“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律,这样的自我辩护没有说服力。”

“别忘了,我是信仰上帝的。我说过,上帝是照透我们的一面镜子,它让我们污秽不堪!罪恶累累。我不想成为阳光下的黑暗,让上帝感到失望。”

我审视着他,仍然不相信这就是主宰着路多多的那个因素。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少少。

少少兴高采烈地说:“多多告诉你了吧,仇步鼎出事了。”

“你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他要是不找别的女人,就不会有今天。”

我明白了,少少跟路多多一样,也是仇步鼎的掘墓人。多多少少,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他们都需要报复,所以就同仇敌汽了。

我问道:“小金獒秋吉加还好吧?”

少少疼爱有加地说:“好着呢,又大了。”

“现在你可以训练它咬人了。”

“怎么训练?”

“算了吧。你养藏獒的意义已经没有了,最好把它还给我。”

在路多多的催促下,我在西海府只待了三天,就去了青果阿妈草原。

鹫娃州长怕戳到我的痛处,闭口不谈我们损失的那些最好的藏獒和烧死的阿柔。见面后,他大惊小怪地亲热着斯巴,也心疼地摸了摸我怀里的小藏獒珍珠,跟我寒暄了几句就说:“你说吧,獒场建在麦玛镇,还是建在藏娘县?要是建在麦玛镇,生活上方便一些,但到处都是楼房!汽车!机关!工厂,算不上正JL八经的原生态。要是建在藏娘县,原生态就名副其实啦,但又有许多不方便。你知道我们对藏娘县的政策:不搞定居!不修公路!不买卖牲畜!不破坏资源!

不开设工矿!不办旅游!不进行任何经济和文化的开发。藏族人最原始古朴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那里就是什么样子。”

“你是让我选择,还是你已经决定啦?”

“我想尊重你的意见,毕竟獒场要由你来操办。”

“那就藏娘县吧。”

鸳妇纱卜}长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不愧是你父母的孩子。似门已经老了,你也应该回到似门身边去了。

不过你现在还不能走,还得在麦玛镇待一阵子。我想让你带着资金进去,去了立马就能把獒场办起来。但现在正在查案子,路多多让人打进来的几千万己经冻结了。

什么日梅撇冻,你什么时候去藏娘县。”

我知道鹫娃州长的心思,他其实有些担忧:万一路多多倒了霉,那些资金作为赃款追回去怎么办?要是那样我就没有必要去藏娘县了。地震后的重建主要依靠来自方方面面的捐赠和国家的专项拨款,州上是拿不出任何钱让我去办笑场的。即使作为重建资金拨给藏娘县也不行,因为藏娘县在地震中没有受到丝毫损失。

我点着头,拉起斯巴,做出要走的样子,突然问:

“你怎么不问问哥里巴的事情?哥里巴是怎么死的?

他为什么会把斯巴还给我?”

鹫娃州长神情黯郁地说:“那你说说哥里巴是怎么死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

“白玛知道,白玛已经说啦。”

“白玛怎么知道,她又没去北京?”我瞪着鹫娃州长。

“白玛和阿柔是商量好了的。要是哥里巴不死,北京博览会放火的就是他。现在他的罪主要在纵火烧毁青果阿妈草原的数百藏獒和展览馆上。”

“既然你已经认定哥里巴是展览馆大火的凶手,为什么不逮捕他?”

鹫娃州长摇摇头,不想告诉我。但在我的追问下,最后还是说了。因为是鹫娃州长的亲自督办,展览馆火灾后的第二天,州公安局就破获了这起案件,确定纵火者就是哥里巴。之所以没有抓他,是因为哥里巴是喜马拉雅藏獒销售基地的人。于是交易出现了。鹫娃州长说:“我跟你们销售基地的人有过多次交易,但这是最后的交易,你们永远不再追究色钦的责任,我们也永远不再追究哥里巴的责任。”哥里巴答应了,他当然求之不得,因为追究的话他一定是死罪,而我却一定不是死罪。死罪交易了非死罪,哥里巴算是占了大便宜。这就是鹫娃州长打电话让我来麦玛镇的真正原因:我绝对安全了。后来在天葬台火化数百藏獒时,鹫娃州长借着冥獒的复仇,迅速安排阿柔瞒天过海地指认死者就是哥里巴,还草草地把哥里巴的替罪羊投进了大火。他想让别人知道,纵火凶手哥里巴已经被冥獒咬死了。他不希望我继续调查,担心我最终会把真正的哥里巴揭露出来。

我苦涩地笑着:“一个经营藏獒的人,又是‘藏獒节’的承办方,为什么要一把火烧掉那些藏獒?难道自杀会让人多长出一颗头来?”

鹫娃州长说:“我也有这个疑问,听听哥里巴是怎么说的。他说这些年牧民养藏獒卖藏獒的多起来,最好的藏獒像嘎朵觉悟!各姿各雅都在牧民手里,销售基地原来的垄断地位已经不存在啦。连续两年都是亏损,借着举办‘藏獒节’的机会烧掉嘎朵觉悟和其他一些敢于跟基地竞争的藏獒,是最好的办法。烧掉后基地还可以销售獒肉,一举两得。现在贩卖獒肉比养藏獒还要赚钱,蓝岛有个獒肉加工厂,生产獒肉罐头!肉干!肉松!肉精和獒肉保健品,产品很走俏。喜马拉雅藏獒销售基地为这家工厂代理收购可以变成獒肉产品的活獒和死獒,这个代理人就是哥里巴。”

我不住地点着头:“原来是这样。交易也好,烧掉替罪羊也好,都是为了我,为了我能够回到青果阿妈草原。值得吗?鹫娃州长,你这样做就不怕引火烧身?”

“不仅仅是为了你。”鹫娃说起当初,就在我刚刚出事的时候,他跟我父母有个约定:他们留下来继续在藏娘县做他们想做也是鹫娃想做的事情,一辈子为青果阿妈草原服务。条件是鹫娃将保证他们的儿子罪犯色钦不受到任何法律制裁。因为我父母的存在,青果阿妈草原尤其是藏娘县有了牲畜的平安——已经连续十年没有鼠疫和口蹄疫了,有了毛产量和奶产量大幅度增加的改良耗牛和改良绵羊,有了原生态的藏娘县,有了原生态的藏娘獒场和许多由我父母培育起来的原生态藏獒。“你说值得不值得?”

我心说这又是那个规律了:为了做成一件好事,我们必须做许多坏事才能达到目的。路多多是这样,鹫娃也是这样。我何尝不是这样呢?还有袁最!花馨子!哥里巴!孕藏布!王獒人等等都是这样。不同的是,有人达到了目的,有人却一直陷在坏事的深渊里直到最后。“人能不能只做好事,不做坏事呢?”

鹫娃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

等待资金解冻的日子里,我去找过白玛,详细说起北京博览会的大火。她救欧不已。我告诉她,阿柔和【“文】哥里巴的尸【“人】体已经火【“书】化了,我在超市【“屋】买了些肉馅,拌上他们的骨灰,撒在了北京八达岭。要是有鹰鸟食了去,也算是一种天葬吧。她留我在她家的帐房里住了一夜,然后搭我的车去了麦玛寺。她说阿柔和哥里巴的灵魂一定会回到草原,如果不能请喇嘛闹拉亲自为他们念经超度,亡灵会怪罪她的。

我把白玛送到后,正要离开,就见强巴从寺里走了出来。

“你好?”我问。

“我们好什么?你好。”强巴说。

仅此而已,再也没话了。在我上车离开时,强巴都没有回看我一眼,似乎他早就想到我不可能把各姿各雅和八只小藏獒带回来。或者,不把藏獒还给他正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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