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不是狗-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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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柔在西海府待了三天。其间我们把哦咕咕和达娃娜寄养在王赘人的獒人广场。王獒人已经带着自己的藏獒去了北京。他打电话让广场的人接待我们并满足我们的一切要求。阿柔住在獒人广场,守着金獒和黑獒。我负责订机票!办托运!联系在北京落脚的地方。去了一趟机场才知道,西海府飞北京的航班半个月之内不办理托运大型动物的业务。为什么?太多了,你得排队。这可怎么办?藏獒博览会开幕的日子是六天以后。我让路多多请我吃饭,饭间逼着他立刻打电话跟机场疏通。路多多打了电话,看对方答应得不很干脆,便说那就算了吧,我们自己想办法。他的办法是派一辆中型面包和一个熟悉道路的司机,拉上两只藏獒以及我和阿柔前往北京。这比坐飞机方便多了,最多三天就能到达。我听了欣喜若狂:太伟大了,假公济私的路多多。要是你不假公济私,是不是没这么好?那就让廉洁奉公见鬼去吧。
我假装担优地问:“你把公车派给我们,别人会不会提意见?”
“这才算个啥,大惊小怪。我会叮嘱司机,让车一直跟着你们,所有的花销也都由他包了。你只需要做好你应该做的事,藏獒,我们需要最好的藏獒,而且多多益善。过两天我会去一趟青果阿妈草原,跟鹫娃州长面谈投资樊场的事,等你胜利归来,说不定獒场已经有了。”
路多多说话时显出很干练的样子。我想大概贿赂多多的官员都是有魄力的,如果一个官员碌碌无为到连贿赂都不会,那就惨了。贪吧,亲爱的路多多,只要对我有好处,你就尽情地贪吧。我很高兴。我发现一个人只要无耻起来,心情就很偷快。
我告别路多多,又换了一家饭店见到了事先约好的少少。
怎么样了?还没坐定我就问。我问的不是她,是小金獒。少少一听就明白,告诉我小金獒已经长大了不少,敦敦实实的,她都有点抱不动了。就是不亲她,她走了它也不跟,她来了它也不迎,死眯瞪眼的。话间流露出一丝嫌弃和埋怨,似乎我给她添了麻烦。我说这就对了,感情内敛,不卑不亢,正是一只好藏獒的品质。我的眼光不会错,它是个护主的料,长大后一定很凶猛,忠贞不贰。我把“忠贞不二”咬得很瓷实,好像我在警告她,又好像我在发布宣言:我本人是多么的纯洁专一啊。不知是少少没听出来,还是她一点不在乎我的暗示,接着我的话茬说,小家伙已经很凶猛了,撵走了她家院子里的所有野猫。前天家里来客人,吼着叫着不让人进,后来又叼起客人的衣服和领带,扔到院子外面去了,还撕烂了人家的裤子。把客人吓得脸都白了,问她养的是什么,是狗,还是妖魔鬼怪?她说着情不自禁地得意起来,对小金獒一点嫌弃也没有了,每一句都是炫耀。
“这样就好,千万不要让路多多和别的男人亲近它。你要让它孤独!冷傲!排斥一切,要让它知道只有你才是它的依靠。对了,它那么小怎么可能叼起衣服和领带呢?难道客人把衣服和领带扔在了地上,或者至少在沙发上?”
少少刷地红了脸,躲开我的眼光说:“服务员,上茶。”
我想对一个麻木于“忠贞不贰”的女人,我何必要为她藏着掖着呢?我说:“是那个叫仇步鼎的男人吧?
少少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跟谁来往,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拿他们给你的东西,尤其是钱,他们都是贪官。我说的是他们,仇步鼎和路多多,知道吗?”为了让她理解,我又说,“是我把你推给了路多多,我要对你负责。我希望有一天他们被法办的时候,没有牵扯到你。”
少少抬起烧红的脸,洞张起眼睛,恨怒地说:“怎么路多多什么都告诉你?你给了我小金獒,你已经负责了。我领你的情,但我并不想改变自己。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有我自己的理由,与你没关系。我花了多少他们的钱,我心里有数,绝对不超过他们的正常收人。倒是你,写了几本烂书就冒充起藏獒专家了,今天办獒场,明天养藏獒。路多多以前从来不和人说起钱,他就是再有钱也都存在企业家的账户上,算是他帮了忙人家欠他的。现在可好,一拿起电话就说钱,几百万几百万地要人家往一个账户上打。我问他这账户是谁的,他还不告诉我。是不是你的?”
我摇摇头:绝对不是。心说会不会是鹫娃州长提供的账户?似乎是为了向少少证实自己的清白,我想直接问路多多。少少一把摄住了我的手机。
“你怎么这么没脑子?出卖一个卧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是我的卧底?难道你跟路多多就没有一点感情?”
她没有回答,吹了一口气说:“起个名字吧,给小金獒。”
我也吹了一口气,似乎把卧底的话题吹散了。我想了想说:“就叫秋吉加,法王护佑的意思。瞧瞧,我不信神,随便起个名字,却还是离不开神灵。”
和少少见面后的第二天,我们就上路了。路多多丢下一个据说很重要的会,前往獒人广场为我们送行,一见金獒哦咕咕和黑獒达娃娜就喊起来:“真不错,一点也不比上次那只差,甚至还能超过。”他指的是各姿各雅。
我以行家的口气称赞道:“你已经人门了。”
第十三章 藏獒博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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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装载嘎朵觉悟和各姿各雅的铁笼子已经摆在獒场院子里,笼子里铺了一层新解的松木板,一阵阵淡淡的木香味在空气中飘扬。藏獒们的饮食提高了质量,减少了数量。天天都有饲养员给它们梳毛,厚长的被毛!密软的绒毛都被梳理得纤毫毕现。袁最一天两次,亲自带着嘎朵觉悟和各姿各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每次不超过四十分钟。他在花馨子的帮助下,不仅消除了各姿各雅对他的敌意,还能发出口令让它和比它更傲慢的嘎朵觉悟坐下!卧倒!起立!行走!抬头!张嘴等等。这是走T台前的必要训练,虽然藏獒极其不习惯自己的一举一动被命令被强制,始终是冷漠而漫不经心的,但还是差强人意地配合着,六七声口令之后,让它们做的都能做到。
袁最发现,藏獒有时候不听口令,并不是它们听不懂,记不住,可训性差,而是它们有着天然合理的莱鹜不驯,性情中的强烈野性在敦促它们故意跟人作对,尤其是当它们意识到袁最并不是它们的主人时。袁最还发现,它们对待花馨子和对待他是有区别的。都说草原藏獒的第一服从是男主人!第二服从是家庭中的孩子,第三服从是女主人,第四服从是老人,第五服从是亲戚。但是在嘎朵觉悟和各姿各雅身上,这样的次序是颠倒的。任何口令,只要是花馨子发出的,都比他更奏效。甚至在王故面前它们也比在袁最面前更听话。袁最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它们了解獒场的所有人?所有人都是有罪的,相比之下,我的罪更大。
花馨子一直在专心服侍和调教八只小藏獒。让它们有足够的睡眠和足够的饮食,每天拿出三个小时跟它们玩,挑起它们活泼好动的天性,训练它们的追逐打闹。这跟人是一样的,再漂亮的孩子,要是老躺着坐着,人的喜欢程度也会大大降低。花馨子认为,尽管评委们都知道幼獒在陌生的场合必然会呆头呆脑,但也不拒绝欣赏它们的顽皮捣蛋。因为藏獒幼时的活泼好动往往预示着长大后的武猛好强。
眼看要出发了。袁最突然提出,他要去找找李简尘和黑胖子。花馨子坚决反对,但毫无效果,他还是去了。在黑胖子獒场,袁最对自己的两个对手说:“你们都准备好了吧?带哪只藏獒去参加北京博览会?”
看对方诧异地互相看看,又说,“我后天上路。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心思,我要么不去,要去就得拿冠军。北京藏獒博览会是黄海獒场的转折点,有可能转向天堂,也有可能转向地狱。我来就是想请你们帮帮忙,毕竟我们是一起的。”
黑胖子说:“你袁最是个本事高强的人,还需要我们帮什么?”
李简尘说:“你能求到我们,看来不是个小忙。不过帮忙是要有条件的。”
袁最瞪了李简尘一眼:“说吧,什么条件?”
李简尘贪婪地眯起眼睛说:“把你的八只小藏獒给我们。”
就像一根矛枪刺疼了心脏,袁最倒吸一口冷气。
对他和黄海獒场来说,八只小藏獒是最有潜质且前途不可限量的一笔财富,跟嘎朵觉悟和各姿各雅同样重要,怎么能随便给人?不过他最终还是同意了,和获得博览会冠军以及得到色钦作家的两只藏獒相比,八只小藏獒当然是位在其次的。再说了,一旦在博览会上达到目的,想别的办法保住八只小藏獒也不是没有可能。我袁最是什么?心有多深,血有多黑,肠子有多诡,谁也不知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袁最已经从早就到达北京的王獒人那里详细了解了博览会的活动日程以及聚餐下榻等等细节。等他说出计划后,李简尘和黑胖子没有提出异议。他们都微微一笑,会意地点着头,好像袁最的心思他们早已摸透了,他们在心里轻蔑地说:也不过如此嘛。这让袁最非常不快,告辞的时候一脸冷峻,没说任何多余的话。
袁最没想到,就在他前往黑胖子獒场请求帮忙时,李简尘和黑胖子也正在商量如何利用藏獒博览会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目的与獒肉加工厂有关。加工厂的产品供不应求,好像在中国豢养藏獒有多火爆,吃獒肉的人就有多热闹。尽管他们已经决定用普通狗肉甚至牛肉和猪肉冒充价格不菲的獒肉,但产品的百分之二十还得是真正的獒肉,因为送去某些机构检验的不能假!销售给大饭店的不能假!进入一些大超市的不能假。藏獒,他们需要大量的有待屠宰的藏獒。所以对两个狗阎王来说,参加藏獒博览会就跟参加菜獒(可以食用的藏獒,类似菜牛!菜羊)采购会一样。那些威风八面!仪表堂堂的藏獒在他们眼里,就是可以剔骨去膘可以温肾壮阳!补气养阴的新鲜獒肉。“当然,我们还是养藏獒的,羹界的地位不能失去。以后我们也要像袁最那样,要养就养最好的一流的。”似乎是为了安慰自己,李简尘一再说。
袁最走了以后,他们的话题又回到自己的目的上。
“你真的想帮袁最的忙,就为了八只小藏獒?”黑胖子问。
“能帮就帮,我还是希望他得第一的。他得了第一,就是黄海獒场得了第一。谁都知道,我是黄海獒场的实际老板。”
“要是不得第一呢?”
“不得第一就坚决抛弃。袁最说了,他的藏獒是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不打自招就是个犯罪分子。
这样的犯罪分子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
“什么意思?”
“到那个时候咱们就散布出去。”李简尘笑了。
“火,火是他放的?”黑胖子瞪着眼,拍起了巴掌。
袁最回到美场,把花馨子叫到自己宿舍,盯着她看了半天说:“真想带你去北京,琢磨来琢磨去,还是算了吧,你留下。”说着,关上了门,抱住她,柔蜜地亲着。花馨子随顺着他,一句不吭。她知道自己有点难了,去还是不去?袁最正在发疯,一个更加黑暗的深洞已经被他撕开了,一旦进去,出来是不可能的。即便法律够不着,李简尘和黑胖子也放不过他。她的经验告诉她,如果不能让你吃更大的亏倒更大的霉,李简尘和黑胖子决不会帮忙。而袁最却稀里糊涂的,以为加上李简尘和黑胖子,就可以减去她花馨子。也许袁最并不糊涂,正是因为意识到那个黑洞因为有了李简尘和黑胖子的参与将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他才要摘除花馨子。他希望花馨子干净!纯洁得像一个真正的人。可花馨子想到的是,我宁愿跟袁最犯罪,也不愿意洁身自好,因为她在认识袁最之前就已经是一个有罪之人,洗清自己已经不可能了。那还是去吧?不,留下来,留下来……
“我知道你是对我好,我听你的。你想干什么都行,反正我也拦不住。发疯吧,我的爱人你就发疯吧。”说着,花馨子推开他,很悲壮地脱光了自己。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这是最后一次。但她不甘心,要挽救,她心说不能啊,不能是最后一次,我们要天长地久。这样想的时候,她哭了。
袁最说:“谢谢,谢谢你的一切。”
“你谢什么?你看着我,看我好不好?世界上不会再有我这样好的女人了,你舍得丢掉?”花馨子说着旋转起来,把自己的前胸后臀!腰肢大腿尽量完美地展示给他看。“袁最,其实我们也可以不犯罪。要发疯你就在我这里发疯。我留下来,你也留下来,什么这第一那第一,我们不要了,就老老实实办好我们的獒场。”
袁最遗憾地摇摇头:“到了这种时候你才说这种话,晚了。我问你,我要不是个杀人纵火犯,你会爱我吗?我要不是冒着掉命的危险胡乱折腾,会有我们的今天吗?你是好人,我也是好人,越是好人就越喜欢敢于犯罪的人。你想想,我们崇拜的英雄哪一个不是犯罪分子?每一个人,都对犯罪有一种期待甚至渴望,都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犯罪动机,就是没有机会显露出来。我不过是一个偶尔得到了这种机会的人。你觉得我会放弃吗?我放弃了冒险就等于放弃了一切,这个一切里也包括你。花馨子,你越不让我去,我就越要去。”
花馨子的眼泪哗啦啦流下来。袁最扑上去抱住了她。
第二天,袁最起得很早,起来后和花馨子一起吃了早饭,就出门去了。出租车上,他接到了飞飞的电话。飞飞说:“爸爸,你回来看看妈妈吧,妈妈病了。”
他间什么病,为什么不去医院。飞飞说:“妈妈在发烧,伤口化脓了,已经去了医院。”“什么伤口?”袁最突然想起了二性子怪獒,立刻改变了口气,冷冰冰地说,“我很忙,不能去,你们好自为之吧。飞飞,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不想拖累她们,就只能这样让她们在感觉到他的冷酷与绝情之后自动放弃。他挥手抹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