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自己-第7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⒑诘陌荩晃萁堑闹┲胪⑽荻サ摹八伤碧Σ荩戏课堇锏奶σ巍⒊ぬ蹊肽咀馈⒌衿嵩沧馈⒋拇笠鹿瘛⒐伊撕芏嗄甑暮砂话职肿约河靡┧扛嵌さ南匆掳寰谷换褂没摇⒒屏街盅丈隽送及福磺缴系南嗫颍幸桓卑致璧暮嫌跋旅婊寡棺盼业慕弊矗斫憬峄榈募湍畈示担晃掖笱Ь凳钡暮人筛滓丫┝说追掀诖疤ǎ衣页尽磺械囊磺校叶枷氚阉悄扇胛业木低贰�
我家最大的标志是老槐树,不是常见的国槐,爸爸说叫“面槐”,开的花很小,但可以入药。每年槐花开的时候,风一吹,到处都落满碎米似的黄花,我们把院子的槐花扫到一起,拣掉断树枝,拣掉尿粪,把槐花从土里拨拉出来,拢在一起晒干,等着人来收购,或者拿到城里买掉。看着爷爷种下的这课近百年的老槐树已经一树碧绿,但当年的三个繁茂的枝桠仅剩一支,竟然全部可以纳入我的镜头。树上的两个喜鹊窝也早已不见,小时候爸爸给我们讲过“鸠占鹊巢”的故事,但我一直不肯相信自然界会有那么残酷的事。每次妈妈一大早听见喜鹊在枝头喳喳叫,就念叨今天要来亲戚了。她竖起耳朵听着大门响动,巴望一天也没见个亲戚的影,晚上正说着“这坏雀呀,把人哄了,白盼了一天。”要“关门闭户掩柴扉”,没准这时冷不丁我哪个舅舅就会推门进来,多半是从城里姨姨家吃完饭回家路过来看我妈的。不管有啥没啥,哪怕一袋冰糖、一条毛巾,一条肥皂(那时候肥皂是长条两块连起来的)我妈总要塞到舅舅的包里。我妈说姑父以前常年在外教书,爷爷只差没把我家的井水背到姑姑家去了,劈好的烧火木柴、烧炕用的牛粪都是爷爷一趟一趟背去的。其实我妈对舅舅家同样如此,真是五十步笑百步。我现在每次弟弟来出差也是什么都捎,有时候老公白我一眼“你干脆把家搬去算了,你捎的东西哪没有卖的?”那是我的心意,他不会理解的。我们小时候爸爸在外面工作,一个香蕉、一块糖都要揣回家来,让爷爷奶奶、妈妈和我们大家尝一尝。我现在不管同事从哪里出差,捎来天南海北的特产即使我不吃,我都要带一点给儿子。如今都什么年月了,但我家的这点家风在我身上是留下烙印了。
打开后园的门,看见我家的杏子还青青地挂在树上,可是街面上已经迫不及待上市黄得可疑的杏子了,想起我老公的一本发黄的旧书——《催逼下早熟的儿童》,大概都是催逼下捂黄的吧。看到已经剁掉的李树和葡萄树枝已经干成柴火堆了,开过花的剑麻也死了,带刺的厚叶子还没有干透。我妈在后园种的花椒已经结子了,繁殖的无花果好像没有果实,新开辟的一片韭菜长得有点营养不良。
前院的花园被我妈已经收拾齐整,月季开着鲜红的花,牵牛搭上了架,地雷花已经长出了苗,牡丹和芍药还留着开过花的花托。爸爸喜欢的木绣球花期已过,只留下干枯的花絮,妈妈站在花树下抬头看着,指着在说什么,我想她一定在睹物思人,我照下了她静静凝望的瞬间。爸爸生前也特别喜欢合欢树,合欢树的叶子很好看,满树婆娑,晚上像两排锯齿一样的叶子会折叠起来,像含羞草一样,我更喜欢它的毛线球一样的小花朵,我爸管它形象地叫“绒线花”。后来我爸终于在花园种出了合欢树,但长得很慢,几年过去依然是修长的一根,既没有长得绿荫如盖,也还没到灿若云霞的花期。我妈是个一辈子的农民,当然知道间苗的道理,但她太爱花,养花种树有点贪多求全,不顾我爸的劝阻总是把各种花树挤到一起,不忍心取舍,反而都长不好。要不然我爸总说她“嗨,没文化,怎么教也不长知识!”
我妈摆好枕头,拿出毛巾被,指着让我赶紧歇会,坐了半天车累了。我说歇什么啊?我回来就这点时间,不是为了歇着啊。看我妈在翻着箱倒着柜寻找什么,我问她在干吗?她说给我找晚上盖的被子。她这才想起问我今晚住一宿吧?我说晚上就得坐火车去西安,不过没敢告诉她半夜上火车,省得她担心。她平时都8、9点睡觉,我就说晚上9点的火车。她有点失望地停住手,再没翻找被子,坐了下来。我拿过我最近写的东西,她在老院住了多久,我就写了多久,我告诉她我写的第一篇就是写她和老院。她不识字,但看我写的这一摞东西很欣喜地摩挲着,像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大哥、大嫂和他们的儿媳妇闻讯挨个进门,妈妈给他们说着我写的东西,竟然两下就翻到我插了爸爸照片的那一页,她凑近头认真看着,也指给他们看我爸年轻时的模样。大哥只上到初二就因为挨饿辍学了,他平时只有种地和卖菜的功夫,这会儿却拿起我写的文稿,非常认真地看着,脸色特别凝重。妈妈翻出爸爸同学聚会的影集给我们看,爸爸去世六年了,他的同学里也有失去老伴的,曾经留在我家院子欢聚的笑容都已经成了回忆。妈妈找出夹在影集里的一副毛笔字,是爸爸的教授同学写的,交给我保管。
左邻右舍的两个婆婆来给我妈送菜,顺便看看我,可惜我只能和她们笑笑,没法和她们聊聊家常。给她们照了照片,也许她们一辈子都没留下过几张照片,年华就那么无声地流逝了。大哥家的孙女穿着一件红色长袖T恤进来,我让她坐在花园边和月季花留影,她的笑靥如花,充满阳光。大眼睛的姑娘长大了,她晚上陪我妈在老院做伴。
二姐和小姐姐相继进门,家里一下子感觉溢满了温情,不是那么空落了。她们提着大包小包,有给妈妈采购的菜,也有给我买的酿皮、呱呱之类。小姐姐在手机上看过我写的东西,我这次打印的文稿想让她有时间可以给我妈念念。她说看我为给老公买蒜在早市因为一元钱受的侮辱,特别心酸,我写的耳朵听不见的那篇她看了忍不住哭,大姐打电话还以为她感冒了,她根本不敢给我妈念。二姐不知道看到那篇,坐在我身边眼泪直往下掉,她写在纸上问我考试如果有资格就可以出国吗?她年轻时曾经有外派的机会错失了,心里一直遗憾,觉得我现在这么年轻就成这样,失去很多机会实在可惜。我安慰她单位外派出国的机会很多,不用考英语一样出国,不用为我遗憾,听不见总好过看不见啊。我听不见还可以工作,生活自理,如果看不见了呢?那只能在家呆着了。我替二姐擦掉脸上滚落的泪珠,真没想到我兴冲冲带回来的文稿竟然会是这样让她们难过。我听不见妈妈说话,所以这次特意借了录音笔,关于我爸爸和我姑爷的细节还需要妈妈在补充,录音以后姐姐可以帮我整理。看着录音笔一秒一分地变着数字,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二姐要赶回单位去开会,我帮她在花园的月季花前照相,她还红着眼圈,挤出来的笑容让我看着都沉重。我已经习惯自己的状况了,但家里人还是难以接受啊。她说听说有人做过听神经瘤手术,听力好好的,我为什么听不见?我只能给她解释听神经瘤不管做不做手术,听力最终都无法保留,问题是如果一边还有听力,也照样正常交流,而我是罕见的双侧神经瘤呀。
我发现墙上挂了几十年的是三老像——毛泽东、朱德和周恩来,但放在厢房里的一张多了刘少奇,是四老像。这么简单的一张照片都见证了多少历史的风雨啊,历史就是历史,不容抹杀,也不应该涂抹。书架空空如也,我竟然在最底下找到一本已经被虫蛀过的《木材材积表》,那是爸爸曾经在木材公司工作过的痕迹。一本《艳阳天》,书已经残缺了,封面是爸爸用挂历纸包了又用线绳缝过的,爸爸用白纸做了扉页,写着《艳阳天农村版(上)》。还找到一本《常用颅脑外伤手术图解》,扉页还写有“毛主席语录:备战备荒为人民;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把医疗卫生的重点放到农村去”。那应该是76年我爸为给二哥治疗颅脑外伤买的,想不到我成了我家第二个做颅脑外科手术的人。
我在上房翻看爸爸抽屉里的皮包,都是他留下的病历,还找到我生完孩子以及弟弟结婚前我写给他们的家书,时间过得真快呀,一晃10多年过去了。妈妈跟着我进来,我拍下挂在墙上的外爷和爷爷的照片,也拍了摆在桌上的爷爷和奶奶的照片。他们生前从没有机会合影,奶奶去世爷爷才遗憾没有一张合影。那时候照相馆技术还很有限,但爸爸硬是让人把二老的单独照处理成合影,又找我会木匠活的表哥做了带底座的相架,了却爷爷的一桩心愿。我妈挪到桌前,她伏在桌上,定定端详我爸遗像的那个瞬间,我才知道什么叫天人永隔。我拍下妈妈的神情,每张都是经过岁月风霜磨砺的,虽然日渐衰老,但越看越有味道。
小姐姐要赶回城去管孩子,我只好依依不舍地告别妈妈和姐姐一起走,半夜她和姐夫得送我上车。她从姐姐带来的袋子里取出两根黄瓜让我带上火车吃,我说上车就睡觉,明早就到了,没时间吃,她伸在半空的手只好放回去。我这么急冲冲地回来半天,没有吃晚饭她肯定不忍心,我也很无奈。走到车站才想起怎么没有给妈妈洗衣服呢,她的裤子看起来有点脏。
在姐姐家吃了晚饭,我拉着她去超市,得给西安的几个朋友买点天水特产辣椒表示心意。我给我妈买了醋壶,她用饮料瓶装醋瓶口太大,也给她买了玻璃油壶,可以把老古董的油壶替换下来。还想给她买个起夜用的痰盂,最大的超市竟然没有。我有点不甘心,想去别的超市看看,才八点半,另外两个超市竟然已经打烊了,真是小城市啊。
和姐姐走在伏羲广场,纳凉的老人、玩滑板的孩子,各得其乐。抬头看见下弦月,像半个锅盔大饼,切口像下,晕晕地挂着。
在姐姐家楼下买到六元一斤黄樱桃,又甜又软,吃得意犹未尽,难怪老家可以做西北最大的樱桃基地。
想起我回来这半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简直像过电影,脑子里塞得满满实实,又似乎空空荡荡。想起我10多岁初次知道乡愁时,曾经把孩子比喻成风筝,妈妈就是放风筝的人。只要妈妈在,我永远出不了牵在她手里的那根线。
二〇一一年六月十五日起笔
二〇一一年八月二十五日完稿
月饼及其他
不知道我们的收入税里是否真有“月饼税”这么个玩意,据说是以“抽肥补瘦”为原则的调节税,最后总是伤及无辜百姓。谁让我们是大多数呢?沉默的大多数,再弱智的“专家”也知道拔羊毛的人头税是最容易的事了。当然月饼还是要吃的,毕竟一年只有一个八月十五中秋节,民以食为天嘛,不管什么节,咱们最后都落实到吃,这节才算过踏实了。唐德刚先生不是已经说“传统文化就只剩筷子了”吗?各地蜂拥举办的不管是“梨花节”还是“桃花节”,是老子生辰庆典还是孙子诞辰庆典,多崇高的目的,九九归一,最后不是也都落实到“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了吗?
我依然沉浸在聚会归来的亢奋中,从上海的夏末转到兰州的深秋了,还有些恍惚。在整理、发送照片和给朋友的信件中一遍遍回顾着聚会的细节,咀嚼着20年时光沉淀的同学情谊,回味着初到上海那晚品到的南香茶和50年陈酿的茅台酒,精心安排的聚会晚宴和内容丰富、算不得忆苦思甜的学生餐,聚会后在室友的蛋糕书房“惊喜”地见到写作老师,和师友一起品味刚出炉的CHEESE蛋糕、柠檬薄荷午茶的温馨时光,以及离开前在同学家花园酒店尝到的海鲜大餐。聚会回来余音不断,80岁高龄的老校友找上门来为明年在兰州举办的“世界校友会”征稿,又先后接待了10多年不见自海外归省的中学同学、20年不见的既是中学同学也是大学同学,说不见的感慨,真不知今夕何夕。昨天问了同事,才确认从9月10日开始放3天小长假,那就是说有3天不用上班了?真好!
虽然不是因为虑及“月饼税”,可我真的没有见到福利月饼,在传统节日里伸出去的筷子只夹到了空气。放假前阴雨连绵中单位静悄悄的,唯一的动静是要准备月底搬迁的凌乱,节日气氛无处可寻。虽道天凉好个秋,感觉不到一丝温暖还是有点郁闷,也只敢和朋友发发牢骚。朋友自己买了一堆过节的食品,却问我“现在谁还吃月饼?”这话说的,我就吃啊,我是不是很俗?很没有品位?敢情领导都是像我朋友这么想的啊!朋友安慰我“月饼吃多了不好”,这道理我也明白的,可是我们老百姓一年不就吃一次吗?能多到哪去呢?
也许是因为在上海呆过四年,我对点心情有独钟,不管是甜的、咸的,带馅的、不带馅的,鲜肉月饼还是冰皮月饼,都是我的所好。在单位食堂的早餐、中餐,我的主食一般都是点心而非其他。不仅我爱吃点心、月饼,我儿子也继承了我的喜好。除了我妈做的家乡月饼,在我眼里沪式月饼、广式月饼都是美味呀。
8月底在上海参加同学聚会,唯一的遗憾是没来及给同事和儿子买到上海点心和月饼。学校附近的五角场已经成了繁华的商圈,我每次去上海和同学相聚总嫌时间短暂,最多也就是去逛一圈五角场,那也足够我这个乡下人开眼。现在我出门不便,同学担心我一个人去逛不安全,我不好意思劳驾日理万机的同学“陪吃陪住陪转”。自己顺着复旦校园走到五角场万达广场,乱花渐欲迷人眼,还没等花出一分钱,就被同学在滂沱大雨中紧急召回,“没有淋雨吧?赶快回来午餐,这次的主要目的是聚会,不是逛街购物哦,不能抛弃组织私自行动的”,说的是,我这不是乡下人进城了吗?虽然财大气粗的上海滩不会在乎我那点拉动内需的小小爱国行动,但我好像不买点东西不甘心似的。
聚会结束,和海外归来的室友抓住在上海的最后一晚时间又直奔五角场,争分夺秒地从东方商厦、巴黎春天、百联又一城不停脚地扫下来。真是有点作孽的,我的在奥克兰开律师事务所的室友跟不上我的飞步,几乎快累得脱了鞋光脚小跑了,得和商场关门时间赛跑呀。我们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