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没有味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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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伟,我还是那句话,跌倒了爬起来,你还年青,没有过不去的坎。那样的女孩,不值得你这样。你看你李星老师,他也很不幸。”
“我知道,我一个同学是李老师的表弟,给我说过李老师的事,我很佩服李老师。可我看得出,李老师的平静中隐藏着许多波澜,他一直在压抑着自己,折磨着自己。”
何校长叹了口气,狠狠咂了两口烟,说:“昨天开会,我的话有点重了,但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后半学期,大家都有点松懈。”
“我知道,你批评的对,你一直都很关心我。你那次能找我谈话,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对不起你,学生少了都怪我。”
“那里话,怎么能怪你一个人呢?大家都有情绪,全乡教育形式如此,咱这个小学校根本无法和这个大潮流去碰撞啊!其实,咱乡上各学校不同程度都流失了学生,我也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少伟掏出烟,给校长发了一根,又掏出打火机给校长点着,自己也随便点了一根。他环顾着房间的一切,床头的文件柜半掩着,里边胡乱放着一些资料、文件,血红的办公桌上蹲着一溜墨水瓶,那台不会说话的电视机上放着一张旧报纸,被校长练毛笔字练了一身潇洒的墨迹。一切的一切,和一个打工者的临时住房没什么两样。少伟不由从心里徒升起另一种伤感来,吸了一口烟,他才像是下决心似的又说出了一句何校长始料未及的话:“何老师,我不教书了。”
“不教书了?!”何校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伟点了点头:“我一个同学在深圳,我想去那儿打工。”
“噢。”此时此刻,何校长不知说什么好,刚听了少伟悲壮的爱情故事,了解了少伟悲惨的命运,现在又让少伟弄出别样的心跳。
“我真不应该这时候走,应该把这学期干下去,可我无法干了,无心干了。其实我爱教书,真的,学生会把你烦恼繁杂污浊的大脑变得清纯起来,但我又不想一辈子穷下去,我已经和教育组协商好了。”
“是呀,年青人应该出去闯闯,一首歌里不是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嘛。学校这四方墙墙,怎能圈住一颗年青的心呢?”何校长话语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伤感。
“以后,我就是个打工者了。”
“在学校里,我们同事了一场,你出去了,咱就算是朋友了。以后把事干大了,就没必要再进来了,说不定何老师也跟你一样,不久的将来,也是一名打工者。”何校长说着,竟有点激动,过去握住少伟的手。
少伟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握住何校长微微颤抖的手,两人一块在沙发上坐下来:“何老师,看你说的,你永远是我的恩师。”
“你不知道哇,何老师现在身子还没板正,这个民办教师是县极的,市里还没底子。一月拿一百多元钱,一家老小跟着受罪,愧啊。”
“何老师,你们这茬人,上面一定会解决的。”少伟此时也不知说什么了,这么说,是搪塞?是安慰?他也不清楚。人啊,谁的肚子都装着苦水,水深水浅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自己知道在这苦水里幸福挣扎着的滋味。
送少伟出校门,没有当初送吴达军时的说笑,气氛有些庄重严肃。大家都知道了少伟的事,都原谅了理解了他的狂和疯,他的堕落消沉。
“少伟,回来时别忘了来这儿逛。”何校长说。
“我一定来,你们进去吧。”
我把少伟自行车后面的行李扶了扶,不知怎么有了种失落感。学校少了少伟的狂和疯,没有了少伟朋友的来来往往,那吵闹声中又将增加多少静谧,无名的烦恼也将漫卷而来。
“李老师,你是个好老师,我祝你好运。”少伟回过头,对我笑了笑,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站在门口,被少伟冷不丁一句话弄得如坠云里雾里,是褒?是贬?无从说起,我只觉得一股寒意在脊梁杆上恣意生长。
少伟临走时把房门钥匙给了我,下午活动时间,我打开少伟的房门。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开,只是从那儿路过,不由自主就打开了。尽管我知道,房里已经是人去楼空。可我没想到的是,迎面墙上,被少伟题了一首诗,隐含着一股凛凛正气,凝重而庄严的注视着我:
三尺黑土地, 一身朴素衣。
口若悬河志, 羞说作人梯。
诗后一行小字,竟是:少伟自勉并赠李星老师。
第十八章:伤心饭局
一学期转眼又结束了,乡教育组根据上边文件精神裁了乡请教师。于是,小燕也回去了。小燕回去之后,在家里也办起了私学,俨然一副校长架势,干得轰轰烈烈。
和杨雪定了婚,我很高兴,我有妻子了,我有家了。我无数次幻想着自己的明天:我和杨雪一起在田野里劳作,在小路上漫步,一家人围着饭桌,一边吃饭,一边说笑。在静静的夜晚,杨雪依偎着我,说着悄悄话,我轻轻扶弄着杨雪轻柔的长发,闻着她身上那股迷人的清香。可生活还依然在学校和家庭之间周旋着,一到星期天,地里总有那么多的活要干,我不想把活计一股脑丢给瘦弱的母亲。我也知道,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让我去潇洒挥霍。面对现实,我又忽然觉得自己和杨雪订婚,是不是个错误?我能让她幸福吗?我想起了我对香雪说得那番话,虽然目的是让香雪对我死心,可那也是残酷的现实,不幸和压抑也许会注定我的爱情是一场悲剧。
一天,一位老师说我,你这娃么,人家顶个媳妇,成天跑去说话,你能坐得住。
一旁的校长也帮腔说:“娃还不会谈恋爱,老师给你说,你要千方百计去接近,去表现,恋爱就要多联系,多交谈,都订婚了还怕啥。”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自订婚以来,我和杨雪一直没联系,真的是错了。杨雪能选择我,足以说明,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像香雪一样善良的女孩。我这么被动,是真的错了。第二天,我借口家里有事,骑着自行车去县上看杨雪。
杨雪刚好打发走一个顾客,我一边进门一边说:“还挺忙。”
“没钱当然要忙着挣了。”杨雪扳着面孔说。
“星期天地里有活,成天想来,老没空。”杨雪的态度让我手足无措,只好干巴巴的解释着。
杨雪裂嘴笑了笑,不无讥讽的说:“那就忙去吧,我这儿你这位知识分子又帮不上忙。”
“什么知识分子,不就是个穷教书的嘛。”
杨雪没再说什么,看了我一眼,眼里增添了些许善意,我心里有了点亮光,便说:“出去转转吧。”
“转什么,我还要做生意呢。”
“现在又没人,也到该吃饭的时候了。”
“你请我吃饭?”
“对呀,来就是请你吃饭的。”
杨雪拉开抽屉,装了些钱,我说:“不用你拿钱。把你钱花了,回去咋给你妈报帐呢。”
“看你说哪儿去了。”
“我这人就这,爱说实话。”
我不知道杨雪是在故意和我斗嘴,给我制造难堪,还是对我不满意。在语言上,我无法跟上杨雪的思路,只好沉默着。但我坚信,杨雪不会弃我而去,因为在我心里,她是善良的。走在县城繁华的街道上,我几次冲动着想牵住杨雪的手,但杨雪神圣、不可侵犯的摸样,让我自愧不如。在一个小摊前,杨雪挑了一条红纱巾,点缀着几朵淡兰色的花朵。杨雪说好了价,正要掏钱,我赶紧把钱付了。
“让你破费了。”
“这是应该的,谈不上破费。”
又转了会,到了一家食堂门口,我说:“吃饭吧。”
“吃什么呢?”
“你想吃什么?”
“既然你说请我,你就看着办吧。”
进了食堂,在一张空桌上落了座,我说:“那就吃炒面吧。”
“行。”
“弄个菜吧。”
“算了。”
“嗨,杨雪。”这时,邻桌一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男孩朝杨雪喊。
杨雪朝那边看去,马上露出笑容:“表哥,你也来吃饭。”
被叫做表哥的男孩端着饭挪了过来,杨雪把我们互相介绍了一下,我顺便叫了声:“表哥。”
说了几句话,表哥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个菜,要了两瓶啤酒。他们表兄妹说说笑笑,夹杂着我客套的劝酒招呼,浪漫裹着我的尴尬,风情透着我的懊丧。正说着,表哥看了看表,说:“我有事,你们先吃。”说话的当儿,表哥麻利的走到柜台前去付帐,我也赶紧站起来,一边掏钱,一赶到柜台前,说:“表哥,你走吧,我来。”表哥已经从服务员手中接过找回的零钱,朝我摆摆手说:“没事,你吃饭去吧,帐我已经结了。”说完,表哥头也不回的走了。
往回走的时候,我和杨雪一路无语。我想:杨雪一定生气了,我在食堂的表现一定让她失望了。到了杨雪的理发店,我正要坐下,杨雪说:“时候不早了,你走吧。”
“你生气了?”
“我哪敢。”
“对不起,我。。。。。。”
“我什么我?瞧你那熊样,一句话也不说,钱也让人家付。”
“表哥提前吃完去付帐,跟老板又熟,硬要给,我赶过去已经晚了。”
“什么表哥,跟你没关系!那你不会也提前去付帐,是钱不够对吧?你去付帐,我自然会跟过去,你就知道傻站着。”
“我。。。。。。”此情此景,我无法辩解,只有深深的自责,恨自己窝囊。
杨雪解下围着的纱巾,甩给我:“拿去吧,我受用不起!”
从地下拾起纱巾,看着愤怒的杨雪,看着杨雪滚下两行委屈的泪水,我不知如何是好。杨雪转过身子,拿起手巾抹起了泪。
我慢慢的把那条滚烫滚烫的红纱巾轻轻的搭在椅背上,对着杨雪的背影,挟着失望,含着伤感,说:“就算不能和你在一起,这条纱巾也永远是你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杨雪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
。。。。。。
第十九章:流泪的红纱巾
回去的路上,我思绪翻滚,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我这样的人,不会令杨雪满意的。虽然我宁愿为杨雪改变一切,但我冲不过去命运、环境给我烙上的压抑、沉默这道坎。尽管我可以用行动证明对爱的承诺,可是生活的烦恼沉重紧紧的锁住了我的思想。我没有能力没有福分拥有杨雪,那条红纱巾,只有那条红纱巾,能证明我们曾经相识过。杨雪还会不会要它?会不会把它丢在风里?
回到学校,我让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我把自己弄得很忙,学生被我抓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可不论我怎么做,杨雪的影子总在眼前晃动。每天晚上,我都会对着那个虚无的影子深深的自责着,反思着。一位老师不知就里,竟然说:“你看,娃一有媳妇,工作劲头多足。”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爱是脆弱的,仅仅见了几次面,之所以定了婚,我是因为她有门手艺,她是因为我有份工作,这难道能成为我们感情的筹码吗?我那样的家庭,能让她幸福吗?现实生活的矛盾,经济的拮据,处处都埋藏着爱的绊脚石。我痛定思痛,觉得再和杨雪见面,笨嘴笨舌的我只能制造新的误会,最后,我给杨雪写了一封信:为了感谢我们的相识,告诉她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欣然接受,她永远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爱着的的女孩。
一星期后,杨雪回信了。她在信里说:那天态度不好,让我别见怪,她只是想让我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家的不幸,学校的封闭,都不是理由。信的最后,杨雪引用了一句歌词:明明白白我的心。看着杨雪的信,我的眼睛湿润了。我为杨雪的理解而高兴,为失而复得的爱而感动。是我错了,是我误会了杨雪。不论是杨雪,还是香雪,如果选择离我而去,那才正常、合理。可这同样的不正常,不合理,是不是爱呢?难道爱注定要去煎熬,要去伤心?我想让杨雪离开我,是因为我爱她;我想立刻飞到杨雪身边,也是因为我爱她。我第一次感到身边的世界那么宽阔明亮,我心里,涌动着爱的甜蜜,荡涤着爱的浪花。
再次走进杨雪的理发店,杨雪正忙得不亦乐乎,见我进来了,一边干活一边说:“来得正好,把盆子的水倒了,再舀些水,让那位大姐洗。”
等我干完了,杨雪又说:“洗头膏剩一袋了,你去街道买些来。”
好容易忙完了,小小的理发店终于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我望着搭在门后的那条红纱巾,心里怪怪的。纱巾扯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用针线细细缝补过了,但还是那么刺眼。
“看什么?”杨雪问。
“怎么烂了?”
“我撕的。”杨雪笑着说。
“为什么?”
“你信吗?”
“我不信。”
“那天我骑车回家,路上纱巾被车挂住了,我整个人都被拉倒了。我爬起来去拾纱巾,追了好长一段路才追上。把纱巾围好后,我就晕倒了,多亏一位好心人发现了,把我送到医院。不然,就没命了。”杨雪平静的说着,我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不告诉我?”
“伤也不重,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就出院了。”
“伤那儿了?”
“只是胳膊檫破了点皮。”
“那为什么会晕倒?”
“怕是紧张吧,受了惊吓。”
我抚摩着纱巾上缝合的地方,鼻头一阵酸楚。
“去吃饭吧,我早上没顾上吃,肚子还挺饿的。”
“围上它吧,外边冷。”我把纱巾递给杨雪。
路上,杨雪问了一些家里的情况。进了食堂,还是要了炒面。服务员提来了水,我接过来,一边往杯子倒水一边说:“可别再遇上你表哥,不然我又得丢人。”
“要真遇上了,你洋装小便,提前付款不就行了。我也想通了,你就那德行。”
我笑了,笑出了一脸幸福的滋味。
杨雪也笑了,笑出了一脸灿烂的阳光。
第二年初春,我和杨雪结婚了。一年后,我们有了女儿——晶晶。
第二十章:何处天涯是故人
校园生活总是在平静中重复着它的波澜壮阔,轰轰烈烈,教育的车轮也在泥泞荆棘中摸爬滚打。你想着去触摸它,自有它的神奇,你不想去开启它,它就会成为一潭死水。它能让你忙得团团转,也能让你闲的发慌。少伟的走,留下的遗憾让这平静中又多了几许渺茫。想到那首诗,我就觉得少伟一定会回来的,他是从心里爱着这个事业的。可我不明白,就那么不到一学期的时间,少伟为什么要把那首诗赠给我,我和少伟谈不上是同学,也没说多少话,更别说什么知心朋友了,也许,互相了解并不需要互诉衷肠。我想起了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