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没有味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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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不想去,可这是文娜第一次这么求我或者说是要求我,我实在不好意思推辞,就说:“行,但你不能说是给我工作,你是在给你自己工作。”
文娜绽开一脸笑,我也第一次发现,她笑起来尤为动人。他就动人的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瞪了文娜一眼,进了我的宿舍。
去县里的路上,我一直专注的骑着摩托,保持沉默。文娜好像对这种沉默无法忍受了,就找了个话题说:“我们班有个同学用‘爱不释手’造句,说‘我把小明的新钢笔爱得不能释手’。”说完,有些夸大其词的笑了起来。
我说:“我们班还有更精彩的呢,一个学生用‘陆续’造句,说是‘我来了,陆续也来了’。”
文娜刚开始没闹明白,等明白了就大笑着,有些把持不住的乱扭起来,我抓紧着摩托把手说:“你小心着,想光荣是吧?”
文娜止住笑说:“我们班还有个学生写作文,说‘我妈妈矮矮的个子,身高一米八’。”
我说:“我们班有个学生写我的老师,其实就是写我,说我‘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蛋,圆圆的嘴巴’。你猜我评语怎么写的?”
文娜说:“我猜不出来,你大文豪呢我哪敢跟你比啊。”
我说:“我这么写的:‘对不起,老师不是大熊猫’。”
在这些话题强有力的催动下,我们很快到了县里。以前的事在我和文娜之间也似乎灰飞烟灭。回来的时候,我为了以示诚意,先找了话题,而我找的话题三言两语就让我们一直把沉默进行到学校。我后来就倍感我这个人还是特别不善于交际,至少不会和女人交际。当时不知怎么的,大脑里就蹦跶出一个问题,于是没经过过滤就问后边的文娜:“怎么这么长时间,也没听你说过你丈夫的事,他也没来看过你。”
文娜在后边冷声冷气地说:“离婚了。”
我在前面看不到文娜的表情,可我想象得出,她的表情一定是阴森而冷漠,就像第一次在原北完小见到我一样。我也突然意识到了我怎么问了文娜这么个问题,这个问题也许我是最不该问的。但我像是中了邪,不识趣的大言不惭的接着说:“我不信。”
文娜说:“真的。”
“我还是不信。”
“你还想看离婚证啊!告诉你吧,就是没离,也是迟早的事。”
“那孩子呢?”我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厚颜无耻的一错再错。
“送人了。”
我终于没再问下去,也没办法再问了。我想如果再问下去的话,文娜说不定会从后边跳下去,说不定会让我和她同归于尽。可我一路还是在脑子里盘旋交错着,虽然我不知道文娜在对我说这些时的目的是暗藏玄机还是故弄玄虚,可是我不相信。文娜就是因为我和她以前那点事而对自己的家人只字不提,包括学校里每一个老师。文娜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就是个谜。文娜不是肖玲,肖玲总是破罐子破摔的做法,把她的家事她的爱恨情仇弄得明明白白,众人皆知。总之一句话,事情又被我搞砸了。在和文娜微不足道的微妙关系中,从开始的满腔仇恨到刚刚不久的云开雾散,现在又成了雷电交加。
第五十七章:关于早恋
第二天下午放学,瞅着时间还早,我便打算回家一趟。可刚出了校门,一名学生把我拦住了,是五年级的一名女生,虽然我没给她代课,也认得。她站在路中间,叉开两腿,伸开双臂,一双眼睛义无反顾地盯着我:“老师,你等等。”而我接收到的信号却像是:留下买路钱。
“怎么了?有事?”我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并稍稍弯了弯腰。
“我要给你说个事。”
“那你说吧。”我把车撑住,靠住坐垫等下文。
“我想先问你个问题。”
“问吧。”
“如果现在有人说爱我,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句话我一脸职业性的微笑便僵住了,我像是被大炮轰了,好久都不知怎么个回答法,可我还是必须回答,因为她是学生,一名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冥思苦想,搜肠刮肚一番,最后我直截了当说:“当然是假的。”
“为什么?”
“你还是个孩子,他也是个孩子,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怎么去爱。你们的思想还没有成熟,身体还正在发育,现在说这事,只能影响你们的学习,影响你们的身体健康。学习成绩不好,将来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说什么爱不爱的。再说,你们的路还很长很长,在以后的生活中,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所以,现在的爱,纯粹是假的,是玩笑,是游戏。”
她想了想,也不知听没听明白我的慷慨激昂,眨巴了会眼睛又问:“那他约我,你说我去不去?”
我也不得不眨巴眨巴眼睛,望了望的天,灰蒙蒙的天幕中半个月亮已经高悬着。我叹了口气,又恐怕她怪我态度不诚恳,就把不耐烦憋了回去说:“如果是同学之间玩一会,做个游戏什么的,你去也没关系,如果是为了你们现在还不懂的爱呀什么的,你还是在家里写作业吧。”
她“噢”了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看着她那还清澈着的眼睛,稚气还未脱的脸,我猛然之间心里就一沉,像一座大山凭空压了下来似的。我觉得这事我必须处理好,不能让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就了事,就走人。于是,我稳了稳情绪,和颜悦色地问:“他是谁?”
“什么他?”她望着我,一脸的疑惑不解。
“就是说爱你,约你见面的那个人。”
“噢,是你们班的。”
竟然还是跨级恋啊,我想。“他学习好不好?”
“他,他不好好学习。”
“不好好学习!你知道他不好好学习,还约什么定啊!”
“我给他说让他好好学习来着,他说他长大了有事干。”
“不好好学习还有什么事干?”
“他说接他爸的班。”
“接班?现在谁还接班?这个政策早就取消了,国家没有接班这一说了。”此时此刻,我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给她说,我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激动也不是,愤怒也不是,“告诉我,他是谁?”
她犹豫了会,小声说:“王新。”
“他呀?!”
在我印象中,王新就是个傻大个。但王新和王大成的傻不同,王大成傻的彻底,王新傻的聪明。王新属于那种能轻松的完成学习任务,却没有学习效果的。脸洗得白白净净,衣服穿得干干净净,游游荡荡,松松散散的,可要和电视剧里的浪荡公子富家少爷白马王子的形象比起来,还是差远了,起码,还很嫩,就是个小屁孩啊。
“好了,我知道了,这个事我不会给别人说的。明天我和王新谈谈,你安心学习,别再想这事了,好吧?”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我推上车,掉过头,原路返回。
“老师,你怎么倒过去了?”
我望着头顶半个月亮,还有那歪着脑袋拉拉扯扯相继而出的或明或暗的星星,说:“不回去了,时候不早了,还要批改作业呢。”推着车,我没发动,就在这条乡间小路上慢慢地走着,享受着夜的帷幕悄悄地将我包围,将我吞没。我朝后望去,她手里拿着一截树枝,抽打着路旁的草丛,蹦蹦跳跳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特别可爱,特别幸福的样子。
第二天,我就把王新叫到办公室。王新瞪着那张圆盘脸上很不协调的细长的小眼睛望着我。我也望着他,我们师生俩彼此进行着开战前的心理战。在我的注视下,王新低下了头。我看着火候到了,才说:“你给五年级个女同学说什么了?”
王新脸上“噗”的罩上一层红晕,望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我和她耍呢。”
我说:“你说你耍呢,可人家女娃当真了。我告诉你,你们现在还在小学,狗屁都不懂,连人生的方向都辨别不清,说这些谈这些只能自毁前程。”
王新说:“老师,这事真的不怪我,就是同学们在下边瞎起哄。”
“跟其他同学有什么关系?同学们怎么不说其他人呢?”
“不是,老师。”王新有点急了,“那是我们原来都在五年级时,一次上体育,我坐在双杠上,她也坐在双杠上,班主任就说我们俩像是谈恋爱呢。同学们听了,就在下边开始乱说了。”
“班主任说你们俩像谈恋爱?老师有病吧?”
王新点点头,“不信你问同学们去。”
王新的话,让我哭笑不得,那个班主任,怎么能当着学生的面说自己的学生像是谈恋爱呢?尽管是一句玩笑。我想,那个班主任可能属于跟同学打成一片的那种朋友式的,可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啊,朋友是朋友,虽然现在的新型师生关系也提倡老师这么做,可再提倡,朋友般的老师也包含着导师的成分啊。望着王新一脸委屈,我觉得他没说假话。我接着问:“可那女生说你约她见面又是怎么回事?”
王新说:“我没有,是同学们闹着玩代我瞎传话的。”
我说:“她还说你说你长大接班,还劝你好好学习,有没有这回事?”
王新说:“那还是在五年级时,她爱出风头,整天说这个说那个的,我烦她,就故意编瞎话逗她玩的。”
这就是个爱情故事,学生之间的一个游戏。面对王新,我觉得自己现在是有口难言了,但我心里已经释然了,至少我知道,这只是个游戏。我站起来,手搭在王新肩上说:“老师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希望你真的能好好学习,不要把心思花在打扮人上,按你的能力,会有个好成绩的。这个事就过去了,要是还有同学拿你和她做文章,你也别管,就当没这回事。”
王新望着我,茫然的点了点头。
王新走了,我听着操场上学生们此起彼伏的喊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阴下来的老天,已经和大地结合的浑然一片,我心里也一片茫然。
第五十八掌:杨雪的手术
晶晶上三年级的时候,杨雪又把理发店搬到了县城里,一是生意能好点,二是孩子上学条件也好。农村的孩子就像当年一窝蜂到广东深圳去的打工者似的,一窝蜂朝城里挤。县城学校的教室里学生坐不下了,农村学校的教室里没学生坐了。经济的提速让人们都意识到了知识的重要,同时,也形成城里的学校和农村的学校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巨大反差。年轻教师寻着缝钻着眼往城里挤,导致的城里的学校更是蒸蒸日上。农村学校剩下了大部分老态龙钟的教师和极少数的中间力量,守着旧有的教学模式和丰富的经验,望着日渐衰落的学校只能望洋兴叹。
这天,我正在上课,杨雪打来了电话,我接通了说:“喂。”
杨雪说:“我这两天脊背疼,去医院检查,说是胆结石,要动手术。”
“那咋办?”
“那就动吧。”
“什么时候?”
“后天。”
“这么快?”
“就这么快,我个同学在医院上班,说是后天刚好有个专家来。”
“那我来吧。”
“你后天来就行。”
放下电话,我心里一阵一阵的疼着,是一种难以忍受无法形容的痛。杨雪虽然在电话中轻松地告诉了我这突如其来的手术,可我想象得出,她独自承受痛苦的样子。在忍受疼痛的过程中,还要为别人理发,为孩子做饭辅导。不知她在长夜中多少回疼醒来,多少次默默流泪。我恼恨自己没有在她身边,我恼恨她没有提早告诉我,而现在她告诉我说,她后天就要开刀。我恨不得立刻飞到杨雪身边,可当我回过头,几十双眼睛望着我,讲桌上放着我打开的教科书和备课本。我慢慢的走向讲桌,手按在书上,沉默了会,对那几十双眼睛说:“开始吧,我们继续。”而我眼前却像是出现了杨雪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被一帮穿白大褂的人推着向手术室走去。到了手术室门口,一个戴着大口罩只能看见眼睛的白大褂回过头,用它看不见的嘴对我说:“开始了,我们手术。”
这天放晚学,我把学校的工作安排了一下,就去了县里。杨雪见我来了说:“不是让你后天来吗?”
看着杨雪略显憔悴的脸,我心里又疼了一下:“你一说,我就待不住了。”
“哟,你还待不住了。”
“就待不住了怎么了?”
“待不住了好,说明你心里还有我们娘儿俩。”
“我什么时候没有你们娘儿俩了?”
“有,有,我没说没有,可我就是没感觉到。”杨雪说着,眼圈竟有点红了。
“我就是不会说甜言蜜语,这你知道。可我心里,只装着你和孩子,我也一直用行动在证明,你没感觉到吗?”我有些委屈,底气不足的辩解着,心里却想,我怎么有点像西门庆那狗东西什么时候也会说这些不痛不痒哄女人开心的话了。
“现在感觉到了。”杨雪笑了笑。不是破涕为笑,因为她眼泪没流出来,不能算是哭了。
晚上,我和杨雪就在理发店后面的小床上,紧紧地相拥着,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就要到来的“开刀”。没有性欲的拥抱,互相倾听着彼此的心跳,也是一种别样的温馨和甜蜜。我问杨雪:“疼吗?”
杨雪摇摇头,柔柔的回答:“不疼,就是脊背有点憋。”
第五十九章:祸不单行
杨雪是走进手术室的,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被推进去的。
杨雪走进去的时候连头也没回一下。
当手术室的门在我眼前“訇然”关上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成了孤魂野鬼。人来人往声音嘈杂的医院忽然就像成了一片黑暗无比阴森可怖的原始森林,我一个人面对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像面对着一头巨兽。
我就这样站在巨兽跟前,和巨兽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条缝。我急忙跑过去,差点和探出脑袋的一个医生碰个正着。医生递给我一个血淋淋的塑料袋说:“拿到病理科去化验。”
我问:“手术完了吗?”
“完了,很成功。”
然后,门又关上了。
我提着塑料袋,在医院里撒开脚丫子跑。心里想着赶紧把塑料袋送到病理科,还得赶过来到手术室门口等杨雪出来。
就在杨雪在医院里饱受病痛的折磨时,我提心吊胆跑前跑后数着分分秒秒盼着杨雪一天天康复时,小军糊里糊涂的就出事了。
那天,阿旦很随意地给了小军一把钥匙,说:“我给咱抽屉上买了把锁子,隔壁宿舍都让人偷了。”
小军接过钥匙说:“咱又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阿旦说:“小心点好。”
小军就把钥匙串在了自己的钥匙链上,也没去打开抽屉。也真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