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天作之合by雎瓷-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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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士卒大声欢呼,范遥面无表情,再次取箭搭在弓上,松手时眼见得即将把另一门火炮的兵卒射到,哪知道斜刺里突然有人飘身而上,身法快速,反手将那箭矢握在手中。范遥居高临下看着那人身影,平白觉着有些眼熟。
那人将箭矢抄在手中,在手中把玩片刻。忽然运起内力纵声笑道:“范右使别来无恙?可还记得成某否?”看了看手中长箭,微微笑道,语声不改温润和煦:“来而不往非礼也,此箭还与右使。”说罢抬手将箭掷还回来。
范遥侧头躲过,黝黑眼瞳渐渐冷下来,他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成昆伤了柳淡,他自然记得清清楚楚。他本是派了暗卫追寻成昆下落,结果却失去了其消息。哪里想到他居然隐入大都,竟然还藏匿在元兵队伍中。
范遥很少记恨什么人,可但凡被他记恨上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他看着成昆,冷笑一声,却不答话。成昆隔的比较远,只能看到城楼上月白衣裳的男子傲然而立,身侧灯火昏黄,辨不清眉目。
天际弦月如勾,云层笼罩,只露出半边。这个天象,在天官眼中,便称得上阴云罩光,月锋暗藏,是个杀机四伏的景象。
成昆知道范遥聪慧,自然也不敢小觑。他有意激怒范遥,便并不急于攻击。只朗声道:“范右使近来可曾安好?可还在为你死去的未婚妻子伤神?”顿了顿叹道:“成某本也不愿将那娇滴滴的小姑娘杀死,奈何是她自己找死,却怪不得我。想来你那小娘子已经在悬崖下摔的尸骨无存,可惜,可惜啊。”
他声音传来,范遥听的真切,他念及初初得知柳淡掉落悬崖的心情,的确是做不到平静。他这个人,越是生气,表面上越是不显露出来。此时唇角微弯,明明含着笑意,却让人觉着心中惧怕。成昆还待再说,眼见范遥不为所动,倒也不再开口。只挥手下了命令:“攻城。”
这两个字一出,只见立在火炮后的兵卒点燃信捻,那火炮劲力非常,带着呼啸的火光落入城墙上,轰然作响。在寂夜中远远回荡开去,那城砖毕竟历经岁月磨洗,哪里经得住如此火药撞击?登时哗啦啦的掉落下去,尘埃四起。
范遥急忙让周围兵众都俯下身去,那周子旺在睡梦中陡然听得一声巨响,随即觉得脚下震动。唬得跳起身来,大声嚷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手下人急忙来报:“王上可不得了,元兵如今调集来火炮,正在攻城。”
周子旺听得火炮腿先软了半截,好在手疾眼快扶住桌角。他稳了稳心神,急问:“那范右使何在?”那手下人不过是普通佃户出身,从来只在府宅中打杂,连战场都没见过。见此情况瘫坐在地,颤声道:“范,范右使还在城头……”
但凡古往今来,有胆量称王的人大抵都有几分豪气。周子旺也不例外,有着几分枭雄气节。披了外袍扯着宝剑便冲出府门,大声召集士卒:“他奶奶的,鞑子如今打上门来了,众位弟兄还等些什么?还不快些点齐兵马随老子杀出城去拼个你死你亡。”
他本想说拼个你死我亡,但想来自己还是惜命的很,你死我亡听着就晦气,就给改了改。周子旺本是粗人,平常端着周王的架子还注意言辞,眼下着急,脏话粗话一起蹦了出来。
范遥这边还在城头上计算时间,他听过火炮这种东西,弹药并非十分多。总不可能一直这样轰击下去,到最后还是要派人架云梯攻城的,火炮最多起个威慑作用。
他本拟的是待到对方攻城时再行出兵,乱军中那火炮又没有个准头,趁机派烈火旗堆上石油烧毁便是。
哪里想到这边刚叫来烈火旗掌旗使吩咐两句,那边周子旺就带着人马打开城门冲出去了。范遥连个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听得城门大开喊杀声起低头一看,饶是平素是个淡然的性子,如今也差点骂出声来。
先前计划全部舍弃,范遥只好先回身吩咐烈火旗从侧翼小路包抄,想办法以石油将那火炮引燃。厚土旗则在城门外设置路障,余者先将城门附近的百姓撤离。
在巷陌民宅上洒落石油,命令余下兵卒且行且退,将元兵引入小巷。到时举旗三次为号,引燃大火。因着城门外乃是平原,元兵毕竟久经训练,周子旺的军队不过乌合之众。若不出奇制胜,单单这般硬碰硬,那只能等着全军覆没。
他简洁将计策说完,也不过片刻功夫,众人皆是领命去了。范遥带着余下数百人众,便出城接应周子旺。刚牵过白马翻身而上,便见得对方阵营一箭射来,径直对准己方人群中银盔红缨骑高头大马者。
周王部队中,只有周子旺一人这般装束。
范遥心道不好,若主帅中箭而死,那这战也不用打了,人心溃散还不如直接认输来的省事。
范遥足尖一点马鞍,整个人合身扑上,他身法快速,恰似一缕轻烟,轻轻巧巧的借力向前跃出。探手去抓那箭矢。成昆在对面看得清晰,哪里肯让范遥得手?张弓搭上三支箭,松手时箭去如流星,破空声响起。
范遥眼看就能将射向周子旺的箭矢打落,耳中听得异响,只好俯身躲过,真气一松,便落了下来。
那银盔红缨者应声而倒,尸体面部朝下栽倒在地。
范遥心中一凉,急忙上前查看周子旺伤势,但见那一箭穿透胸口,从背部透出来,便是胡青牛在这里也得说一句无药可救。何况范遥这医术最多凑合包扎个伤口看个伤风感冒。
范遥蹙眉,四周兵卒被这异象惊住,元兵趁胜追击,周军则连连败退。哪知道就在此时,范遥忽听得身前有人大声道:“想不到范右使年纪轻轻,居然武艺这般高超,我姓周的算是服了。等打退了这帮鞑子,老子可非得和范右使喝上一杯不可。”
范遥听得语声讶然抬头,只见身前有人在乱军中勒马而停,大概起的着急,赤着膀子只套着条裤衩,骑在枣红马上看着范遥。这人正是周子旺。饶是范遥素来机智,见此情况也微觉不可思议。蹙眉道:“周将军,你这是?”
周子旺哈哈大笑,得意道:“老子惜命的很,就知道他们对我这颗脑袋打主意,又怎么会毫无防备?”他随手把那银盔捡起来戴到头上,扯过火把在脸前一照,大声喊道:“老子可是弥勒宗的大弟子,头上有佛祖保佑,区区鞑子便想要取得我性命,却是休想。”
周军陡见主帅“复活”,只道果真有神明保佑,俱是大声喊道:“神佛保佑,周王不死。”
那周子旺说完这两句豪情壮志的话,随即快手快脚的把头盔摘下来,随手扯过一个士卒往他头上一扣。那士卒不明所以,见到主帅如此动作,吓的就要跳下马跪倒在地。被周子旺一把按在马背上:“你给老子乖乖的在这里呆着。”
范遥总算明白所谓周王不死的口号怎么来的,嘴角一抽。那周子旺满脸得意,这时候还不忘记自吹自擂:“范右使瞧我这主意如何?”
低头见范遥没有马匹,便俯身将手递给范遥。范遥生性爱洁,看了看周子旺迎风飘摇的一簇胸毛,摇首道:“多谢周将军好意,不必了。”身侧元兵骑马持枪刺来,范遥反手握住枪头,内力到处将那兵卒拽下马来,随手一枪刺死。
他翻身上马,将计策同周子旺说起,两个人带队渐渐向城门处撤去,将元兵引入城中。周子旺的军队俱是熟识地形,东一钻,西一窜就没了踪影。
范遥刚要抬手命令旗手挥旗,哪知道方才火炮攻城时那旗杆本就摧折大半,只不过余下部分粘连未曾掉落。如今被夜风猛烈吹拂,支撑不住,咔嚓折断向下掉落。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来得及捉虫。。。。。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周日结尾,如果有意外的话周五结尾。。。。。。咳咳,但愿这个意外会发生。。。。。。恩,就素这样~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
范遥来不及细想,眼见得杏黄色滚红穗的周字旗掉落,手掌轻轻一按城垛,借力跃下,扯住旗帜一角,左手死死攀住城砖缝隙。此时他整个身子都暴露在城墙上,箭矢纷纷射来。范遥将那旗帜挥舞开来,同时借力上跃。
可未曾料到借力的城砖在火炮轰击下早已松动,此时范遥用力,登时坠落下去。范遥身形也随之落下,他手上缓得一缓,被一箭射中肩头,鲜血晕染开来,月白色本就浅淡,如今看的越发明显。
周子旺在一旁看的清楚,破口大骂,口中污言秽语说的不堪入耳:“你们这群狗娘养的鞑子,等哪天落到老子手里非要全活剥生煮了不可。”说话间抢步来到城墙边上,冲着一边惊呆的兵卒喝道:“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
偏生那士卒是个胆小的,颤抖着手不知如何自处。周子旺怒上心头,一把扯过放置在一旁的麻绳丢给范遥。大喊道:“范右使接住了。”范遥一手握住绳子,他右肩受伤,稍微一动便疼起来。
周子旺试了试绳子力道,大喝一声:“抓住了。”奋力向上拉起。才拉了几下,忽然哎呦一声,手中绳子一松。范遥猝不及防又向下坠落,他抬头向上看,扬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随即便见周子旺又扑过来握住绳子,粗声道:“没事没事。”
就这么分神的时候,对方又是一箭射到,直取范遥胸口。范遥等回过头来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忽见得眼前白光微动,那缠绕手腕的冰线尾端在范遥手腕间借力激射而出,张口将那箭矢叼住。
这么一瞬间,范遥也已经到得城墙上。范遥先拍拍冰线的头,赞道:“多谢,多谢。”随即看到周子旺时微微一怔。
原来周子旺起来的匆忙,周身上下只有个遮羞的裤头,松松垮垮的被布带系住。用力时一吸气,肚腩缩小一圈,登时裤子就掉落下来。如今正手忙脚乱的抓着裤头往上提。饶是范遥正逢着如此严肃时刻,也忍不住想笑。周子旺怒道:“笑什么笑。”
他生着满脸络腮胡子,火光下也看不出是否脸红。范遥忽然就想说些什么,眼前这个人,农户出身,酒席宴间说过最大的理想是讨房漂亮媳妇生几个小崽子。他比不得范遥足智多谋,也没读过什么书籍。为人处事带着几分市侩气息,难登大雅之堂。
但这样一个人,却有本事统帅五千人,让五千人惟命是从刀山火海在所不惜。范遥要承认,自己的确狭隘了几分。他错了就是错了,当此战场命如浮萍,他朗声道:“周将军,范遥前几日对周将军多有不屑之处,如今却是应当赔罪才对。”
周子旺豪爽汉子,闻言哈哈笑道:“范右使这可是把我周子旺看的小气了,若当真想要赔罪,不如待战后痛饮一坛如何?”
范遥颔首算作答允,火光下男子眉目坚毅,他素来是清清淡淡隽秀温雅的模样,未免让人觉着有些过于斯文。眼下血染衣襟,却透出男儿傲骨血性。
他举起手中大旗,连挥三下。城中埋伏的锐金旗等明教人众连同周军悉数出动。元军在小巷中本就分散,如今火光燃起,兵将从民居中窜出,刀剑相交。顿时局面逆转。
范遥同周子旺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只见那城中道路曲折,火光四周照耀的通红。风助火势,摧折房梁砸将下来,烟尘袅袅上升。天际月色华光被掩映在云层后,透出一种暗淡。
那成昆又待要命人使用火炮,就这么迟疑片刻。忽听得身后巨响轰然,火浪冲天而起,巨大气流席卷而来。成昆扑倒在地,等回过头来的时候,只见那五架火炮不知被何人炸毁。围拢在火炮周围的兵卒悉数毙命。
范遥看到火光燃起,抚掌笑道:“看来是辛然兄弟得手了。”过得片刻果见烈火旗人众来到城下,范遥命人打开城门迎他们进来,堪堪说了一句:“辛兄弟所带领的烈火旗果然不凡……”
辛然却毫无喜色,摇首道:“此事并非辛然功劳,辛然本带着烈火旗兄弟遵循右使号令去将那火炮烧毁,却被元兵所阻,未曾到得近前。”
范遥一怔:“那却是何人?”话音未落,只听得元兵阵营鼓声激烈,如雨点砸落。显然是进攻命令下达。兵卒架起云梯。
周子旺在城头探出脑袋向下看,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兵卒,差点瘫坐在地上。不过他倒是有几分痞气,情知这时候只能硬撑,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摇摇头清醒过来。
他本就不是读书人,着急起来越发没了口舌间的顾虑:“兄弟们,今日一战,若说为了家国天下那都是扯淡,鞑子若是打进城来,就得杀我们的老母,奸淫我们的妻子,吃着我们辛苦种来的粮食。到时候骨肉分、分……。”
他一着急,戏台上看过的几句词全然忘怀,分了半天,怒气上涌一拍大腿:“他娘的,骨肉分离,难道兄弟们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沦为鞑子奴隶吗?”
纵然是在战场,陡然听得这几句不伦不类的鼓舞士气的言辞,范遥也忍不住想笑。但不可否认,这番话若是让范遥来说,范遥或许的确可以说的引经据典文采斐然,但效果绝对没有周子旺好。
周子旺本是农户出身,周围跟随他的大多数是备受压迫的穷苦佃户,他们或许搞不懂何谓忠义两全然义薄云天,但最最紧要的,便是自家亲人。他们如何会舍得让自己儿女沦为奴隶妻子受人所辱?
由此周子旺抓着这点大肆渲染,果然引得群情激愤。滚木礌石向下砸去,战况一时激烈,就在此刻,忽听得有兵卒疾步跑上前,颤声来报:“周王,右使,后城门……失守了。”
原来袁州这个地势三面环山,后城门正对着崇山峻岭。范遥又命巨木旗厚土旗多布陷阱。元兵哪里识得中土明教这些奇诡招数?自然不敢轻易过去。这条路本也是范遥为日后一旦城池失守撤离所做的准备。
他将一切算的精准,却忘记棋盘上出现一颗变子,成昆也是常年身处明教,对明教机关暗器也甚为了解。他前几日并未出现,便是带队将机关破除。
此时眼见得范遥和周子旺都在城楼上,便派人从后绕路攻打。范遥百密一疏,两相夹击之下,眼见得袁州城是守不住了。他也不多加耽搁,同周子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预备突围。”
突围这个词,说的轻巧,但真正实施起来却也艰难。乱军中元兵包抄而来,周子旺咒骂一声,随即翻身上马。范遥夺了一杆长枪,红缨吞吐被鲜血玷染的越发殷红。
乱军中只见元兵如海潮般聚拢,而周军恰似屹立海水中的礁石。在坚硬矗立,终有涨潮吞没之时。范遥素来爱洁,如今月白衣衫沾满血污,薄唇紧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