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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女神-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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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   郭沫若 中国文学  
 
 


心灯



连日不住的狂风,
 
吹灭了空中的太阳,
 
吹熄了胸中的灯亮。
 
炭坑中的炭块呀,凄凉!
 
空中的太阳,胸中的灯亮,
 
同是一座公司底电灯一样:
 
太阳万烛光,我是五烛光,
 
烛光虽有多少,亮时同时亮。
 
放学回来我睡在这海岸边的草场上,
 
海碧天青,浮云灿烂,衰草金黄。
 
是潮里的声音?是草里的声音?
 
一声声道:快向光明处伸长!
 
有几个小巧的纸鸢正在空中飞放,
 
纸鸢们也好象欢喜太阳:
 
一个个恐后争先,争先恐后,
 
不断地努力、飞扬、向上。
 
更有只雄壮的飞鹰在我头上飞航,
 
他在闪闪翅儿,又在停停桨,
 
他从光明中飞来,又向光明中飞往,
 
我想到我心地里翱翔着的凤凰。
 
1920年2月初作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二月二日上海《时事新报·学灯》。发表时原注写于一九二○年一月二十五日。〕
 


 
 

《女神》   郭沫若 中国文学  
 
 


炉中煤——眷念祖国的情绪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不辜负你的殷勤,
 
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思量。
 
我为我心爱的人儿
 
燃到了这般模样!
 
啊,我年青的女郎!
 
你该知道了我的前身?
 
你该不嫌我黑奴卤莽?
 
要我这黑奴的胸中,
 
才有火一样的心肠。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想我的前身
 
原本是有用的栋梁,
 
我活埋在地底多年,
 
到今朝总得重见天光。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自从重见天光,
 
我常常思念我的故乡,
 
我为我心爱的人儿
 
燃到了这般模样!
 
1920年1、2月间作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二月三日上海《时事新报·学灯》。〕
 


 
 

《女神》   郭沫若 中国文学  
 
 


无烟煤



“轮船要煤烧,
 
我的脑筋中每天至少要
 
三四立方尺的新思潮。”
 
Stendhal哟!
 
Henri Beyle哟!
 
你这句警策的名言,
 
便是我今天装进了脑的无烟煤了!
 
夹竹桃底花,
 
石榴树底花,
 
鲜红的火呀!
 
思想底花,
 
可要几时才能开放呀?
 
云衣灿烂的夕阳
 
照过街坊上的屋顶来笑向着我,
 
好象是在说:
 
“沫若哟!你要往哪儿去哟?”
 
我悄声地对她说道:
 
“我要往图书馆里去挖煤去哟!”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七月十一日上海《时事新报·学灯》。〕
 


 
 

《女神》   郭沫若 中国文学  
 
 


日出



哦哦,环天都是火云!
 
好象是赤的游龙,赤的狮子,
 
赤的鲸鱼,赤的象,赤的犀。
 
你们可都是亚坡罗的前驱?
 
哦哦,摩托车前的明灯!
 
你二十世纪底亚坡罗!
 
你也改乘了摩托车吗?
 
我想做个你的助手,你肯同意吗?
 
哦哦,光的雄劲!
 
玛瑙一样的晨鸟在我眼前飞腾。
 
明与暗,刀切断了一样地分明!
 
这正是生命和死亡的斗争!
 
哦哦,明与暗,同是一样的浮云。
 
我守看着那一切的暗云……
 
被亚坡罗的雄光驱除干净!
 
是凯旋的鼓吹呵,四野的鸡声!
 
1920年3月间作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三月七日上海《时事新报·学灯》。发表时原注写于二月十九日。〕
 


 
 

《女神》   郭沫若 中国文学  
 
 


晨安



晨安!常动不息的大海呀!
 
晨安!明迷恍惚的旭光呀!
 
晨安!诗一样涌着的白云呀!
 
晨安!平匀明直的丝雨呀!诗语呀!
 
晨安!情热一样燃着的海山呀!
 
晨安!梳人灵魂的晨风呀!
 
晨风呀!你请把我的声音传到四方去吧!
 
晨安!我年青的祖国呀!
 
晨安!我新生的同胞呀!
 
晨安!我浩荡荡的南方的扬子江呀!
 
晨安!我冻结着的北方的黄河呀!
 
黄河呀!我望你胸中的冰块早早融化呀!
 
晨安!万里长城呀!
 
啊啊!雪的旷野呀!
 
啊啊!我所畏敬的俄罗斯呀!
 
晨安!我所畏敬的Pioneer呀!
 
晨安!雪的帕米尔呀!
 
晨安!雪的喜玛拉雅呀!
 
晨安!Bengal的泰戈尔翁呀!
 
晨安!自然学园里的学友们呀!
 
晨安!恒河呀!恒河里面流泻着的灵光呀!
 
晨安!印度洋呀!红海呀!苏彝士的运河呀!
 
晨安!尼罗河畔的金字塔呀!
 
啊啊!你早就幻想飞行的达·芬奇呀!
 
晨安!你坐在万神祠前面的“沉思者”呀!
 
晨安!半工半读团的学友们呀!
 
晨安!比利时呀!比利时的遗民呀!
 
晨安!爱尔兰呀!爱尔兰的诗人呀!
 
啊啊!大西洋呀!
 
晨安!大西洋呀!
 
晨安!大西洋畔的新大陆呀!
 
晨安!华盛顿的墓呀!林肯的墓呀!惠特曼的墓呀!
 
啊啊!惠特曼呀!惠特曼呀!太平洋一样的惠特曼呀!
 
啊啊!太平洋呀!
 
晨安!太平洋呀!太平洋上的诸岛呀!太平洋上的扶桑呀!
 
扶桑呀!扶桑呀!还在梦里裹着的扶桑呀!
 
醒呀!Mésamé呀!
 
快来享受这千载一时的晨光呀!
 
1920年1月间作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一月四日上海《时事新报·学灯》。〕
 


 
 

《女神》   郭沫若 中国文学  
 
 


笔立山头展望



大都会的脉搏呀!
 
生的鼓动呀!
 
打着在,吹着在,叫着在,……
 
喷着在,飞着在,跳着在,……
 
四面的天郊烟幕蒙笼了!
 
我的心脏呀,快要跳出口来了!
 
哦哦,山岳的波涛,瓦屋的波涛,
 
涌着在,涌着在,涌着在,涌着在呀!
 
万籁共鸣的symphony,
 
自然与人生的婚礼呀!
 
弯弯的海岸好象Cupid的弓弩呀!
 
人的生命便是箭,正在海上放射呀!
 
黑沈沈的海湾,停泊着的轮船,进行着的轮
 
船,数不尽的轮船,
 
一枝枝的烟筒都开着了朵黑色的牡丹呀!
 
哦哦,二十世纪的名花!
 
近代文明的严母呀!
 
1920年6月间作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七月十一日上海《时事新报·学灯》。作者原注:笔立山在日本门司市西。登山一望,海陆船廛,了如指掌。〕
 


 
 

《女神》   郭沫若 中国文学  
 
 


浴海



太阳当顶了!
 
无限的太平洋鼓奏着男性的音调!
 
万象森罗,一个圆形舞蹈!
 
我在这舞蹈场中戏弄波涛!
 
我的血和海浪同潮,
 
我的心和日火同烧,
 
我有生以来的尘垢、粃糠
 
早已被全盘洗掉!
 
我如今变了个脱了壳的蝉虫,
 
正在这烈日光中放声叫:
 
太阳的光威1111
 
要把这全宇宙来熔化了!
 
弟兄们!快快!
 
快也来戏弄波涛!
 
趁着我们的血浪还在潮,
 
趁着我们的心火还在烧,
 
快把那陈腐了的旧皮囊
 
全盘洗掉!
 
新社会的改造
 
全赖吾曹!
 
1919年9月间作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上海《时事新报·学灯》。〕
 


 
 

《女神》   郭沫若 中国文学  
 
 


立在地球边上放号



无数的白云正在空中怒涌,
 
啊啊!好幅壮丽的北冰洋的情景哟!
 
无限的太平洋提起他全身的力量来要把地球推倒。
 
啊啊!我眼前来了的滚滚的洪涛哟!
 
啊啊!不断的毁坏,不断的创造,不断的努力哟!
 
啊啊!力哟!力哟!
 
力的绘画,力的舞蹈,力的音乐,力的诗歌,力的律吕哟!
 
1919年9、10月间作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一月五日上海《时事新报·学灯》。〕
 


 
 

《女神》   郭沫若 中国文学  
 
 


三个泛神论者



○一

我爱我国的庄子,
 
因为我爱他的Pantheism,
 
因为我爱他是靠打草鞋吃饭的人。
 
○二

我爱荷兰的Spinoza,
 
因为我爱他的Pantheism,
 
因为我爱他是靠磨镜片吃饭的人。
 
○三

我爱印度的Kabir,
 
因为我爱他的Pantheism,
 
因为我爱他是靠编鱼网吃饭的人。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一月五日上海《时事新报·学灯》。发表时题为《三个Pantheism》。按“Pantheism”应为“Pantheists”。〕
 


 
 

《女神》   郭沫若 中国文学  
 
 


电火光中



一 怀古——贝加尔湖畔之苏子卿
 
电灯已着了光,
 
我的心儿却怎这么幽暗?
 
我孤独地在市中徐行,
 
想到了苏子卿在贝加尔湖湖畔。
 
我想象他披着一件白羊裘,
 
毡履,毡裳,毡巾复首,
 
独立在苍茫无际的西比利亚荒原当中,
 
有雪潮一样的羊群在他背后。
 
我想象他在个孟春的黄昏时分,
 
待要归返穹庐,
 
背景中贝加尔湖上的冰涛,
 
与天际的白云波连山竖。
 
我想象他向着东行,
 
遥遥地正望南翘首;
 
眼眸中含蓄着无限的悲哀,
 
又好象燃着希望一缕。
 
二 观画——Millet的《牧羊少女》
 
电灯已着了光,
 
我的心儿却怎这么幽暗?
 
我想象着苏子卿的乡思,
 
我步进了街头的一家画馆。
 
我赏玩了一回四林湖畔的日晡,
 
我又在加里弗尼亚州观望瀑布——
 
哦,好一幅理想的画图!理想以上的画图!
 
画中的人!你可不便是胡妇吗?胡妇!
 
一个野花烂缦的碧绿的大平原,
 
在我的面前展放。
 
平原中立着一个持杖的女人,
 
背后也涌着了一群归羊。
 
那怕是苏武归国后的风光,
 
他的弃妻,他的群羊无恙;
 
可那牧羊女人的眼中,眼中,
 
那含蓄的是悲愤?怨望?凄凉?
 
三 赞像——Beethoven的肖像
 
电灯已着了光,
 
我的心儿却怎这么幽暗?
 
我望着那弥勒的画图,
 
我又在《世界名画集》中寻检。
 
圣母,耶稣的头,抱破瓶的少女……
 
在我面前翩舞。
 
哦,贝多芬!贝多芬!
 
你解除了我无名的愁苦!
 
你蓬蓬的乱发如象奔流的海涛,
 
你高张的白领如象戴雪的山椒。
 
你如狮的额,如虎的眼,
 
你这如象“大宇宙意志”自身的头脑!
 
你右手持着铅笔,左手持着原稿,
 
你那笔尖头上正在倾泻着怒潮。
 
贝多芬哟!你可在倾听什么?
 
我好象听着你的symphony了!
 
1919年年末初稿 1928年2月1日修改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四月二十六日上海《时事新报·学灯》。发表时原注写于一九二○年四月十七日。〕
 


 
 

《女神》   郭沫若 中国文学  
 
 


地球,我的母亲!



地球,我的母亲!
 
天已黎明了,
 
你把你怀中的儿来摇醒,
 
我现在正在你背上匍行。
 
地球,我的母亲!
 
你背负着我在这乐园中逍遥。
 
你还在那海洋里面,
 
奏出些音乐来,安慰我的灵魂。
 
地球,我的母亲!
 
我过去,现在,未来,
 
食的是你,衣的是你,住的是你,
 
我要怎么样才能够报答你的深恩?
 
地球,我的母亲!
 
从今后我不愿常在家中居住,
 
我要常在这开旷的空气里面,
 
对于你,表示我的孝心。
 
地球,我的母亲!
 
我羡慕你的孝子,田地里的农人,
 
他们是全人类的褓母,
 
你是时常地爱抚他们。
 
地球,我的母亲!
 
我羡慕你的宠子,炭坑里的工人,
 
他们是全人类的普罗美修士,
 
你是时常地怀抱着他们。
 
地球,我的母亲!
 
我羡慕那一切的草木,我的同胞,你的儿孙,
 
他们自由地,自主地,随分地,健康地,
 
享受着他们的赋生。
 
地球,我的母亲!
 
我羡慕那一切的动物,尤其是蚯蚓——
 
我只不羡慕那空中的飞鸟:
 
他们离了你要在空中飞行。
 
地球,我的母亲!
 
我不愿在空中飞行,
 
我也不愿坐车,乘马,着袜,穿鞋,
 
我只愿赤裸着我的双脚,永远和你相亲。
 
地球,我的母亲!
 
你是我实有性的证人,
 
我不相信你只是个梦幻泡影,
 
我不相信我只是个妄执无明。
 
地球,我的母亲!
 
我们都是空桑中生出的伊尹,
 
我不相信那缥缈的天上,
 
还有位什么父亲。
 
地球,我的母亲!
 
我想这宇宙中的一切都是你的化身:
 
雷霆是你呼吸的声威,
 
雪雨是你血液的飞腾。
 
地球,我的母亲!
 
我想那缥缈的天球,是你化妆的明镜,
 
那昼间的太阳,夜间的太阴,
 
只不过是那明镜中的你自己的虚影。
 
地球,我的母亲!
 
我想那天空中一切的星球
 
只不过是我们生物的眼球的虚影;
 
我只相信你是实有性的证明。
 
地球,我的母亲!
 
已往的我,只是个知识未开的婴孩,
 
我只知道贪受着你的深恩,
 
我不知道你的深恩,不知道报答你的深恩。
 
地球,我的母亲!
 
从今后我知道你的深恩,
 
我饮一杯水,纵是天降的甘霖,
 
我知道那是你的乳,我的生命羹。
 
地球,我的母亲!
 
我听着一切的声音言笑,
 
我知道那是你的歌,
 
特为安慰我的灵魂。
 
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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