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本岁月-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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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杨书记带头鼓起掌来。
解玮停了停,继续说,在投资铁本的具体操作中,兼并方系盛达集团下属的绝对控股企业——福建胜隆公司,胜隆公司是上市公司,管理规范、严格,利于提升铁本的管理。协议签订后,铁本将正式成为盛达的一员,资金几天后就能打入铁本的账上。还有一点,可能大家最关心,就是铁本的高层人事问题。铁本原是政府绝对控股的股份制企业,安总是由政府任命的,盛达控股铁本之后,铁本的高层将由盛达任命,因澜江市政府还是铁本的第二大股东,我们征求政府的意见,一致认为安捷总经理作为澜江知名的企业家,经营管理经验非常丰富,身体十分健康,我们仍聘请他为铁本的总经理兼任副董事长,聘期暂定三年,经营班子其他成员职务不变。铁本的法人代表,也就是董事长改由盛达副总裁何深担任,财务总监也由盛达总部派定。
那个叫何深的在主席台一角微微点头,此人是首赴澜江考察的盛达方代表,曹宇一眼就认出了他。
解玮继续说,盛达公司的用人原则是干部职工本土化,盛达在其它地方兼并收购的企业大多如此,所以在座各位不要担心,只要你们有真才实干,铁本和盛达公司将为你们提供展示自身才华的最好平台。最后,解玮低头看了看稿子,引用文中两句华丽的对偶句作为结束,全场掌声雷动。曹宇又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台上的安捷,他端坐台上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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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礼仪小姐的引领下,解玮和牛市长双双走到签约仪式台前签字,然后在记者们的镜头前摆了个pose握手示意,仪式在融洽的气氛中顺利结束。
按照日程安排,签约后,解玮一行将乘坐包下的豪华小客轮顺流而下,到巫山欣赏三峡红叶。此时正值深秋,今年寒气来得早,巫峡两边红叶渐显,恍如仙境,恰逢游赏的好时节。原本曹宇要去作陪,但安捷临时告诉曹宇,说盛达有数人于明天回京,不去巫山。曹宇明白,旅游是薛莎一手联系的,那艘客轮也是她老公所在那个旅游公司的,她自然要同去。曹宇立刻接过安捷的话,说他一定安排好回京的客人。安捷笑了笑,说这两天辛苦一下,安排好家里的事情。
目送安捷一行下了电梯,曹宇急忙赶往盛达客人住宿的楼层,以便确认人数好做安排。他刚走出电梯,手机响了,打开一看,很陌生,按下,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请问是曹主任吗?”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嗯,你哪位?”曹宇冷冷地回答。
从经验上判断,这很可能又是业务推销之类电话,曹宇每天都要接到不少这样的电话,尤其在办公室,绝大多数都是广告、宣传、赞助等汤汤水水的事情,有本地的、省里的,最多是北京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到公司电话的。这些人卖的就是一张嘴,特难缠,有女人撒娇的,甜腻腻的说得你不忍放下电话拒绝,有男人装横的,说自己是国家某某厅局的什么长,弄不好就可以让你“下课”,甚至把铁本“洗白”。所以,只要是从北京来的长途,一般情况下,曹宇要么不接,要么叫手下人说自己不在,对方如索要领导和自己的手机号码,严禁告之。
这一招是曹宇向安捷学的。类似找安捷的骚扰电话更多,有次他刚好在安捷办公室,安捷接了一个电话说,“喂喂,哪位,找安总啊,他出国了,他手机号码我不晓得,我是新来的员工,你有啥子事可以找曹主任,对对,他的办公室电话是。。。。。。”在办公室相对好应付,如果手机骚扰才要命。曹宇还记得有个省经济年鉴社的老女人,每天都按时给安捷来电话,座机不接打手机,安捷不堪其苦,最后不得不屈服于那个女人的淫威,以8000元的高价入编订购了一本年鉴,放在档案室一年多,没有谁去翻过一次。
“没几天啊?曹主任真是贵人多忘事。”电话那头说。
“哦,对不起,我确实没听出来。”曹宇一边回答,一边在脑海里飞快地百度着。
“我是古丽呀,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哦。”那边笑起来。
原来是她,曹宇眼睛一亮。“你好,你好,这两天事情很多,也没顾得上向你这位总部的领导请安,还请多多原谅哦。”曹宇走到楼梯的僻静处说。
“别这么客气,我不是什么领导,知道你挺忙的。”古丽回答。
“谢谢理解,下次一定请你喝茶,巫峡红叶很好看,祝你玩得开心。”曹宇说。
“我没去巫山呢,明天回北京,怎么?你也没去吗?那能不能今天请我喝茶呀?”古丽答道。
“是吗?当然可以,你现在哪里呢?”曹宇脱口而出,说中午在凯伦酒店安排了午餐。
“我一个人在外面闲逛,欣赏澜江的美景,你先忙着吧,中午我自己在外面随便吃点啥就行了,你安排好了再给我电话。”古丽回答。
曹宇欣喜异常,满口答应。
随后,他找到盛达公司另外几个准备回京的负责人,告知午餐安排等事项,然后又兴冲冲地往茶楼而去。今天星期日,在一个如此喜庆的日子,大家自然要娱乐一番,通常的娱乐就是打麻将和玩扑克。进了茶楼,曹宇径直朝“澜江厅”而去。“澜江厅”面朝长江,光线好,景色佳,冯满尤喜在此打牌。安捷走时交待,盛达明日回京的还有位总裁助理,请冯满就餐时代表铁本作陪。安捷不在,冯满是当然的老二,曹宇去汇报工作理所应当。 曹宇推开门,冯主席果然激战正酣。
陪他的是准备明天回成都的厍涧,还有党委办主任胡西。经常在一起切磋麻技的常胜和江来都随安捷去了巫山,林晓有事,仪式一结束就回了公司。
冯满这人嗜好不多,唯喜国粹打麻将,他受四川自贡麻将的启发自创了一种麻将新玩法,玩时只保留“筒”和“条”,不要“万”,三人可以玩,四人也可以搓,灵活多变,此玩法的一大特色是单胡“幺鸡”等同于“清一色”和“七对”,算“大胡”。故冯满将这种玩法取名为“钓幺鸡”,为什么对幺鸡情有独钟呢?据对麻将很有考究的冯满解释说,“幺鸡”即“麻雀”,麻将牌之所以也叫雀牌,因其起源与麻雀密切相关,有人研究发现,麻将术语里的胡、吃、碰就是古时人们捕雀的术语,不然,“筒条万”整整108块麻将,为何单有四只“小鸟”呢?
冯满对麻将的痴迷是众人皆知的,多年前有人送他一副精致小巧的象牙麻将,他爱不释手,出差也随身带着。据说他有年走访市场,一客户在宾馆给他安排了两个小姐,他竟然拿出象牙麻现场教会她们陪他玩,开价陪玩费一小时50元。不少铁本的干部莫不以与冯满打象牙麻将为荣,特别是在肖铁时代。当年,曾有人匿名在企业践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意见箱里塞了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楷体字:要想爬象牙麻行娱乐好拍马三五千小雨下一两万不算啥套了狼戴乌纱钓幺鸡人人夸方城码铁本垮不知怎的,党委办的保密工作没做好,此谣竟流传出来,冯满知道后暴跳如雷,把当时党委办的综合科长胡西痛斥了一顿。此后,冯满一直将怀疑的目光游离在曹宇这个笔杆子身上,始终对他疙疙瘩瘩的。
冯满作为铁本的工会主席、党委副书记,是铁本企业文化建设的分管领导,也是铁本企业报——《铁本视野》的总编。因他的喜好,市委市政府不少领导和部门负责人都知道铁本的麻将文化“钓幺鸡”。在一次民主生活会上,安捷曾委婉地批评他要适可而止,注意克制,要把铁本的风气搞好,但收效甚微。冯满会后说,铁本的干部麻将打得好,打得大,说明企业经营得红火啊,没什么不好。
曹宇轻轻推门而入的时候,一局牌正进入关键时刻。曹宇也不说话,默默站在冯满和厍涧的旁边观战,只见冯满连摸几张“条子”牌,只要他打出最后一张九筒,就可以胡一个单调“幺鸡”的“清七对”,但厍涧这边早已“下叫”等候,胡“清一色”的六、九筒。冯满拿起九筒,迟疑片刻还是打了出去,本可以胡牌的厍涧却不为所动,毫不犹豫去摸牌,翻手一看,没用,废牌一张。待胡西出牌之后,冯满伸手摸牌,他习惯地用大拇指一搓,然后兴奋地将牌往面前重重一磕,摊开,竟然是一张“幺鸡”,这叫自摸双大胡,每家800元。胡西沮丧地看着冯满的牌,懊悔着说早知是张“幺鸡”,真该碰了冯主席那张九筒,自己把“幺鸡”摸起来也要得起。厍涧不说话,他把牌往自己面前一扣一推,在抽屉里数了八张“老人头”给了冯满。
“书记手气好啊!”曹宇笑着说,然后简要汇报了午餐安排的情况,冯满喜形于色,一边收钱一边点头。
午餐结束后已是下午两点多,几个盛达的客人或回房间休息,或自由活动,冯满他们又回茶楼继续鏖战,输的不服输,赢的还想赢,在胜负之间不知疲倦地轮回便是麻迷们最大的乐趣。曹宇疾步出了酒店大门,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古丽的电话,古丽告诉他说自己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旁边是一家麦当劳。曹宇说知道了,自己马上到,遂即刻招了一辆出租车飞驰而去。
下了车,曹宇一抬头便看见了古丽,她正站在一个小摊面前欣赏着五彩斑斓的三峡石,深秋的阳光柔柔地落在她的身上,恍若一朵盛开在秋池里的红色睡莲。 曹宇走过去叫了一声,她转过身来,嫣然一笑。两人虽是第二次见面,彼此感觉却如老朋友一般。
曹宇问,“吃饭了吗?”
古丽点点头。
“想怎么玩呢?喝茶还是什么?我请客。”曹宇说。
“客随主便,听你的,你到哪里我到哪里。”古丽回答。
“是吗?不怕我把你骗到乡下卖给别人当老婆?”曹宇借着还未散去的酒劲跟她开玩笑。
“好啊,澜江山清水秀的,嫁作农妇,过男耕女织的生活也不错。”古丽笑着回答。
两人有说有笑,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了澜江广场。曹宇介绍道,澜江没什么风景名胜,古迹倒有两处,一处就在不远处,他指着前面一个小小的亭阁说,里面有块宋代黄庭坚的行书石碑,曾被曾国藩誉为中华第一书,他们走过去,只见亭阁木门紧闭,透过破旧的窗户,从面前一排烧烤摊腾起的烟雾中,隐约可见其中斑驳的石碑。
“怎么不开发成一个观光的景点呢?”古丽惋惜道。
“以前搞过,不过听说每天收入不足10元钱,还不够看护人的工资,只得当古迹锁起来保护了。”曹宇回答说,“先前这里是一片湖塘,亭阁立在这里倒也有些情趣,现在开发搞成了广场,这古迹就显得不伦不类了。”
“经济开发和人文环境似乎总是一对矛盾。”古丽笑了笑。
曹宇点头称是。
广场四周商城林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老者手持一拐棍粗的毛笔,蘸水在光滑的石板上练字,笔过处,如行云流水。古丽不禁驻足观看。
“我们这里管这叫‘地书’,我第一次看见‘地书’还是在颐和园,不过我是个书法盲,只是觉得好看。”曹宇说。
“我也不太懂,反正比自己写得好,经常到北京吗?你的普通话说得挺好的。”古丽问。 “不经常,像我这种穷山沟里的人,几年才有那么一两次,普通话嘛,比一般的川普好一点,至少不会把北京说成“bai”京,有句话叫做“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四川人说普通话”?整个川渝地区都是这股味儿。”曹宇笑着回答。
“也是,听你们那个杨书记说普通话才费劲,上午开会的时候,我们有个同事说听完杨书记的讲话,自己倒急出了一身冷汗。”古丽笑着又问,“公费旅游吧,觉得北京哪里最好玩呢?”
“嗯,也没留意,对党校的印象深刻一些。”曹宇认真的说。
“啊?不会吧,党校那地方有什么值得深刻的?”古丽睁大双眼不解地望着他。
“也没进去看过,那年乘车路过党校,导游小姐给我们介绍时说过几句戏虐的顺口溜,觉得有点意思,她说:远看像座庙近看是党校不见僧来不见道一群人民公仆在深造。”
曹宇话音刚落,古丽也不由笑起来,说自己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点意思。两人很开心地吹着龙门阵,不时引来路人打量的目光。
“闲逛这么久了,找个地方坐坐怎么样?陪好你可是安总交待过的。”曹宇提议道。
“你们这里有KTV吗?我们去唱歌怎么样?”古丽想了想,望着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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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江最好K歌的地方是北极星,曹宇犹豫片刻,还是带着古丽打车来到了北极星。他要了一个小包房,服务生端来了一瓶红酒和一盘水果,打开空调,然后掩门而去。
音乐响起,萤光点点。“想唱什么歌?”曹宇脱掉外衣,走到点歌的触摸屏前问。
“先唱一首《我愿意》吧。”古丽跃跃欲试。
“王菲的歌?喜欢她的人挺多的。”曹宇一边点着按钮一边说。
“你不喜欢王菲吗?”古丽问。
“歌好听,人嘛,瘦了点。”曹宇回答。
“人家那叫骨感美呢?女孩子求之不得。”古丽笑着说。
抒情的伴奏音乐缓缓响起来,古丽调整情绪,随着节奏唱起来: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啊想你到无法呼吸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
古丽歌声清越,竟与王菲有几分神似,曹宇一下就被吸引住了,他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沉醉在这份难得的闲适之中。进入无唱伴奏,曹宇轻轻拿起酒瓶倒了两杯酒,一丝甜甜的酒精味道夹杂着浪漫和温馨在房间里慢慢发酵。古丽唱得深情,曹宇听得投入,以至于歌曲结束后,他们还沉浸在歌曲的氛围中。
“好!一点不亚于原唱,而且,还另有一番味道呢。”曹宇递过酒杯赞叹道。古丽会意地一笑,两人碰杯。紧接着古丽又用粤语演唱了一首陈慧娴的《孤单的背影》,唱至酣处,古丽随着音乐轻轻舞蹈,她罗裙飘动,风姿摇曳,曹宇不觉入了神。一曲终了,古丽便在曹宇身边坐了下来。
“你这么好的条件,不去歌坛发展是一大损失。”在古丽举杯示意之下,曹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能歌善舞,新疆维族女子果然名不虚传。”曹宇继续滔滔不绝,“我喜欢新疆,多年前,因为一首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