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本岁月-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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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庆典确定的那天起,曹宇的神经便绷得紧紧的,他是庆典活动的负责人,与开工仪式时一样,一摊子的事情等着他去完成,联系礼仪公司布置现场、采购礼品、嘉宾食宿、车辆安排等等,安捷对竣工典礼重视非常,曹宇丝毫不敢懈怠。按照庆典热烈、浓重、大气,又尽量缩减开支的要求,曹宇理了一套较为详尽的方案,得到安捷的首肯之后,他随即召集相关部门开布置会,细化各板块的工作,确定具体负责人,提出关键环节的时间节点,各负责人对自身所管的工作再次进行细化,然后将细化方案报他,他逐一审定后再分头行动。。。。。。
连续几天的操劳,曹宇十分疲惫。庆典前一天中午,他又歪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恍惚中,庆典似已开始,原本的万里晴空忽然电闪雷鸣,暴雨顷刻而至,将现场冲成了一锅粥,惊慌失措的曹宇听见安捷在主席台上大呼“曹宇!曹宇!”。他正要回答,又是一声霹雳,紧接着搭在台上的钢架“乒乒乓乓”倒塌下来,重重地砸在安捷的头上。。。。。。曹宇大喊一声翻身而起,原来是南柯一梦。他的脑门渗出了汗珠,像一条缺氧的鱼儿大口地喘气。很久没做这种噩梦了,而且梦境是那么的逼真和清晰,惊魂未定,门口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他一看时间,早已上班,开了门,原来是安捷。安捷未说其它,只是说半个小时后随他和寇真去接参加庆典的盛达集团的领导。曹宇点点头,安捷转身离开之后,他才想起下午原本打算再到庆典现场去看看。庆典现场布置由他亲自负责,已基本准备就绪,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呆呆地想着,尚弦进来了,见他桌上的茶杯没了水,便顺手拿过去给他倒水。曹宇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別客气,这几天累坏了吧,明天一过就轻松了。”尚弦关切地嫣然一笑。
“没啥子,你们也挺辛苦的。”曹宇笑笑。
“我们那边准备好了,上午才从宾馆回来,薛姐还在那边。”尚弦回答,她分到了薛莎那一组,负责嘉宾食宿接待。
“刚才看到安总过去了,是不是又有啥新任务?如果主任太忙,可以再给我安排点其他的工作。”尚弦说着,将倒满水的杯子递给曹宇。
“嗯,等会儿我和安总去接总部的领导,本来下午我要到庆典现场去看看,又怕没时间。这样,你就替我去看一看,我叫车队送送你。”曹宇想了想,回答。
尚弦一口答应,曹宇交代了一些检查的细节,如花篮上面祝贺单位的名称核对,立柱标语的左右对应等等,特别要嘱咐礼仪公司的人看护好现场的背景布和空飘,这两天风比较大。尚弦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曹宇眉头紧皱,正想着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尚弦叫他把手摊开,曹宇没听清楚,望着她不解地“嗯”了一声,尚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把捏着的拳头伸到曹宇面前的桌上,然后打开,掌心下面,是几朵洁白洁白的茉莉花。
“很香的,你闻闻,可以提神解乏。”尚弦轻轻地说。
正文 31
半个钟头后,曹宇将路虎从车库开出停在办公楼前,安捷和寇真从大楼内并肩走出来,曹宇打开车门,两人上了车,小车一溜烟驶出了厂区。
“是去高速路口吗?”曹宇问了问。
“不,去汽车站。”安捷回答。
“汽车站?”曹宇一愣。按理说,盛达总部的领导前来参加庆典,应该和上次签约一样派车到高速路口去接,到汽车站去接人,说明总部领导是转乘大巴来的。
“这次解总裁要来吧。”坐在后面的寇真插话问道。
“解玮总裁有事来不了,何深董事长来。”安捷回答。
原来如此,怪不得安捷似乎心情不佳,一丝莫名的失落感在曹宇心头悄悄发散。
“解总裁有什么事不能来看看呢?为了这个项目,咱们可是费了很大的劲。”寇真脱口而出。
听寇真这么说,曹宇不禁暗暗笑了起来,寇真这个财务总监是解玮派来的,她这句话的意思,却是明显站在了安捷他们这一边。寇真似乎也感觉到这句话有些不妥,从反光镜里,曹宇看到她的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解总裁胸怀全局,日理万机,在盛达的宏伟蓝图上,铁本这个小项目只是一颗小小的棋子,只要得到总部的理解和支持就足够了。”安捷笑着说。
寇真没说话。安捷又说,本来是想派车去接何董事长,但何董事长再三说他愿意乘大巴,叫我们不必劳神费力,所以才让武四从成都飞到省城特意陪他乘大巴来澜江,反正武四要回来。安捷接着说,听说这是何深多年养成的习惯,能坐飞机,就不坐汽车,能坐大车,就不坐小车,因为飞机比汽车安全,大车比小车安全。寇真说她也知道,何深有个随身携带的精装旧历,对于出行、交易、搬家啊什么的,他都尽量遵行,除非解总裁的指示委派,从不越雷池一步。安捷立刻转头对曹宇说,办公室要准备一台旧历,对照上面安排好何深的接待。曹宇点点头。
穿过一条宽阔笔直的柏油马路,小车驶向了澜江汽车站。曹宇将车停靠在就近的马路边,三人一起进了候车室。车站还是多年前的老样子,拥挤、杂乱,破旧的椅子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堆慵懒的候车人,一股汗味夹杂着不远处公厕里飘出的尿骚味钻进鼻孔。寇真捂了捂鼻子,安捷回头叫曹宇问问武四何时进站,曹宇拨通电话,武四说已经下了高速,估计还有10来分钟。安捷看了看手表,遂拿起手机转身接起了一个电话。曹宇踱到大门口,长长地透了一口气,然后无聊地扫视着对面。马路对面是一排排依街而立的“按摩发廊”,艳俗的招牌下,每个发廊门口都坐着一个揽客的光艳的小妹儿。见曹宇叉腰站成一个大字盯着发廊看,一个眼尖的小妹儿探出头来向他招招手。曹宇似笑非笑,无动于衷,那个小妹也笑了笑,朝他晃动着白花花的大腿,小声喊着,“帅哥,进来耍一盘,进来耍一盘。”
几个行人抿着嘴乐了,曹宇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觉得有点尴尬,一回头又进了候车室。
“是曹主任的熟人吗?”后面的寇真看在眼里,笑着问。
“不是的,这些发廊妹都不是澜江本地人,所以一般来说碰不到熟人。”曹宇回答。
“曹主任了如指掌,不是熟人,那就是熟客了。”无聊中,寇真跟他开起了玩笑。
“也不是。如果是熟客,她会这样喊,‘帅哥,再来耍一盘,再来耍一盘’。”曹宇学着发廊妹的腔调,以玩笑对玩笑。
寇真哈哈大笑。
这时,接完电话的安捷凑过来,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寇真一边笑一边说,咱们曹帅哥刚被对面一个发廊妹骚扰了。安捷笑着说,这条街已经成为澜江不成文的红灯街了,自打去年“1210”之后,“扫黄”行动几近绝迹,放任自流的结果,澜江娱乐业空前繁荣,小姐的地位得到提高。前不久一批政协委员强烈提议整肃该区,政府也想将整条街道的发廊整体搬迁到江北那边,还附近居民一个清静,但这些发廊坚决反对,最后不了了之。
寇真说,澜江政府还真是开明。
正说间,楼道口陆续有旅客从里面出来。安捷说,武四他们可能到了,于是三人过去一起张望着。不一会儿,一颗铮亮的小平头从人流中冒出来,肩上挎着两个皮包,一对小眼睛东张西望,碰上了安捷的目光,立马一个“无缝连接”,变成了两道弯弯的月亮,正是武四。何深背着双手在后面跟着,张嘴微微喘着粗气。安捷和寇真连忙迎上去握手问候,曹宇示意武四将提包给他,武四表示不用,几个人边走边说,出了候车室,上了车,曹宇踩动油门向城中心驶去。
“刚才牛市长打了个电话,说他在凯伦酒店恭迎何董事长大驾。”安捷说。
“干嘛这么客气,我又不是外人。”坐在前面的何深哈哈一笑。
“牛市长说你可是代表解总裁来的,市里怎么也不敢怠慢啊。”安捷回答。
“解总裁最近在忙些什么呢?”寇真忽然问道。
“还不是厦门那边的事情?最近证监会把胜隆公司盯得死死的,居然说出资铁本的信息披露不完整,资金运作违规,总裁不得不亲赴厦门协调,还将总部正待开发的一块楼盘的储备资金拿去补空救急。这阵子总是不太顺,总裁心情不佳。”何深叹息着说。
安捷缄默无语。
“这边搞竣工,总裁应该抽空过来瞧瞧,沾点喜庆的氛围也好嘛。”寇真回答。
“我也这样说过,解总裁原本打算要来,但北京那边又有点事情,没办法。”接着,何深又随意问了问项目情况,安捷如实回答。
凯伦门前花团锦簇,装饰一新,小车缓缓停下,曹宇看见卜江操起双手站在门口,和薛莎聊着什么。待几个人下了车,曹宇将小车开入停车场后才独自向大厅走去,薛莎靠在大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玩,卜江已经没见了踪影。
“人都上去了吗?你一直在这儿。”曹宇问她。
“唉,刚想回家,安头儿就说牛大爷要来,烦死人了。”薛莎回答,“都到小会议去了,你说他们哪来那么多的会开呢?”
“毛主席的第一任夫人叫杨开慧,所以我党的会多嘛。”曹宇笑着说,“对了,我把你手下的尚弦抽去检查庆典现场去了,给你说一下。”曹宇抬脚就走。
“搞颠倒了哦,她啷个时候成我的手下了,明明是你的人。”薛莎望着曹宇的背影笑着回敬了一句。
匆匆来到会议室,双方已经各就各位,曹宇挨着卜江的旁边坐下来。
“何董事长风尘仆仆,鞍马劳顿,本来是该好好休息的,但是,受杨书记委托,牛某只得打扰了。”牛市长首先说,“起初杨书记想亲自来,但来参加竣工庆典的一位副省长到了,实在不便抽身。”
“哪里哪里,我是铁本的董事长,受着市政府的管辖,你这个市长还屈尊前来,我担当不起呀。”何深回答。
“呵呵,这样,我就开门见山,我来一是代市委市政府迎候盛达总部的领导,二是还要和何董事长商量一件事情。”牛市长话锋一转。
何深点点头。牛市长继续说,“如果我们没有记错的话,按照盛达集团和澜江市政府当初的协议,一旦铁本项目建成之后,盛达将立刻跟进纯碱、烧碱等后续盐化工项目的建设,不知盛达是如何打算的?”
“这个,解总裁还真没给我什么指示。”何深露出为难的神情。
“是这样的。省里马上要召开首届三峡库区对口支援经贸洽谈会,到时候,澜江和其他市县一样,肯定要报一批项目上去在会上统一签约。我们希望盛达能够按照协议与我们签约,把项目报上去。”
何深“哦”了一声,没有表态。
“如果盛达暂时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答应和我们签一个意向性协议。”牛市长吸了一口烟,继续说,“还有一条喜讯,澜江争取天然气已有突破性进展,指标已基本敲定,目前正谈判价格问题。我们只要争取到农用天然气的价格就是胜利。政府搭台,企业唱戏,我们是想为企业发展尽量创造条件,杨书记希望能够兑现他在北京的承诺,为盛达进一步投资盐气化工争得一杯羹。”
何深笑了笑,说这的确是个好消息,自己回去后马上将杨书记和牛市长的意思转达给解玮。安捷只是静静地坐着听,俨然一个局外之人。王省长现场办公会之后,遵照李副省长的“提示”,安捷立即组织搭建了一个“铁本天然气化工公司”的班子,专攻开采利用天然气。但是,工作刚刚开展,却不得不忍痛割舍,因为牛市长委婉地告诉安捷,天然气开采是个大事,鲁莽不得,还得一步步按照正规程序走。安捷知道,牛市长的话肯定是杨书记之意,就像今天来给何深传达澜江的最高指示一样。
又聊了一些闲话,牛市长打着哈哈站起来,说不耽误何董事长休息了。待牛市长进了电梯,安捷和曹宇转身回到会议室,何深依然端坐桌前,似在沉思。他看了看安捷,说这牛市长的意思自己还一下没弄明白。为什么这么急着要盛达签订后续的项目协议呢?还要到省里去签。安捷说,省里的这个会相当于下面各市县以及省城对全年招商引资成果的一次集中展示,市委市政府当然要拉着总部去争点面子了。
何深又“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安捷又将农行贷款作了汇报,寇真不时做些补充,听罢,何深也不说话,起身问他的房间在哪里,曹宇连忙作答。几个人陪着何深上了楼,安捷让寇真先到楼下找薛莎安排休息休息,呆会儿一同陪何深和先期到达的几个重要客人吃晚饭,说自己还要和曹宇一同去见几个客人。
“见谁?”在电梯里,曹宇忍不住问。
“省盐业公司的领导和两个重要客户,武四已经过去了。”安捷回答。
“哦,严信局长来了吗?”曹宇下意识的问。
“没有,是一个副总经理。”安捷说。
“您还亲自去吗?有武四在,再叫冯主席或者林晓他们去陪陪不就行了。”曹宇回答。
“菩萨再小也是菩萨,这些人,再也得罪不起了。”安捷说。
曹宇默默地跟在后面,他忽然想到了庆典现场,不知那边是否顺利,但尚弦一直没给他打电话,看来没有问题。这点曹宇倒没有过多担心,反正明天清晨得提前到现场,他唯一担心的是天气,天气预报说几天来都是多云,但这个季节,谁说得准呢?
还好,第二天清晨,太阳露出了红堂堂的脸,照得曹宇心里暖融融的,最先到达现场的他精神抖擞地在主席台周围转悠着。早餐吃了老婆煮的二两面条,还给他冲了一大杯浓咖啡,说可以提提神。主席台搭在新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台上是巨幅醒目的红色背景布,台下是充气的立柱和拱门,空中飘扬着气球,道路两边是猎猎彩旗。。。。。。整个场子如安捷所言,显得气派、热烈而隆重。曹宇站在台下操手欣赏着,礼仪公司经理一步三晃地凑过来,脸上的笑比花篮中的鲜花还要灿烂,说曹主任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