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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铁本岁月-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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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宇笑了笑,说这个费曼的确是个有趣的人。
“这个故事说明这样一个道理,如果寄信,收信人的地址最为重要,而收信人的姓名却在其次。”尚弦笑眯眯的说。
曹宇敛住了笑,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比如上午的那封信,虽然连收信人的姓名都没有,但还是寄到了公司。”尚弦眼里闪着一丝狡黠。
“呵,你想说啥就直说吧。”拐弯抹角的,原来她在这里等着他。
“主任,你要是觉得这信真的重要,其实可以拿到邮局重新寄到公司来,为了方便,就直接寄给你认为应该寄送的人。”尚弦看看周围没人,小声对曹宇说道。
曹宇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有这么多的鬼点子,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见曹宇没作声,脸上也无任何表情。尚弦有点紧张,她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曹宇问。
尚弦怯怯地点点头。
“那封信就在我抽屉里,下班后你拿去,就这样办。”曹宇对她笑了笑。
“嗯”,尚弦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情不自禁地绽开了笑容,露出珍珠般光洁的牙齿。“主任,我到那边苗圃看看,办公室有盆花有点蔫了。”说完,尚弦一闪身钻进了旁边的苗圃。
看着尚弦隐没在红花绿草中的妙曼身影,曹宇会心地笑了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这个小姑娘了。虽然只来了短短几个月,尚弦的表现却让曹宇刮目相看。她不仅青春漂亮,而且伶牙俐齿,机灵乖巧,没多久便适应了环境,广结人缘。现在的大学生普遍比较浮躁,他们大多眼高手低,急功近利,一出校门就想谋高位,赚大钱,往往都是“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但尚弦却非常踏实,肯干。连安捷也发现,每当他外出回到办公室,里面都被收拾得窗明几净,井井有条。虽然铁本物业公司一直有人专为老总打扫办公室。董事会办公室自然更是焕然一新,尚弦还拉着小凌到苗圃去选了几盆花卉装点在办公室。到董办来的人也明显增多,特别是几个新招来的小伙子,有事无事总来找尚弦借订书机、计算器等等,蜜蜂似的围着尚弦嗡嗡转。文笔上,她也颇有功底,她整理的那篇安捷年终总结会上的讲话,唯一欠缺的是对企业生产经营情况的熟悉。那天,曹宇将尚弦的情况向安捷作了汇报,安捷十分欣慰,说给你找的这个部下还真没找错,他嘱咐曹宇要多关心和培养尚弦,最后还感叹了一句,说如今发现和培养一名干部真不容易。
正想着,忽然有人在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原来是薛莎。
“刚才你们聊的啥子啊?”薛莎笑着问。
“和谁聊?”曹宇迷惑不解的样子。
“呵,还装莽呢,就是你部门新来的那个美女呀。”薛莎的表情怪怪的。
曹宇明白了。女人都是十分敏感的动物,特别是漂亮的女人。这话一点没错。
“哦?你也认为她是美女吗?”曹宇很感兴趣的表情。
“哪个认为她不是个美女呢?不会是曹主任眼光独到吧?”薛莎酸酸地反问道。
“这倒不是。”曹宇回答。“刚才尚弦还告诉我,她认为你就是铁本集团最漂亮的女人,说薛姐不仅漂亮,而且能干。我想,可能这就叫惺惺相惜吧。”
薛莎将信将疑地看着曹宇,说听你吹?但她还是得意地笑起来。
“有人说你金屋藏娇,人家马主席想叫尚弦帮忙打印材料,你都舍不得呢。”薛莎问。
卧槽。曹宇心头骂了一句。
这个马主席是以前的老工会主席,现已退居二线,属于被安捷拿顺而在公司安享清福的几个老领导之一。有段时间,曹宇发现尚弦经常不在办公室,刚开始并没在意。有次尚弦又不在,曹宇听说她在马的办公室,找了去,却见关着门,敲开,马满脸尴尬。曹宇把尚弦叫回去一问,才知她这段时间都在为马做事,于是提醒她不能荒了自己的地,去种别人的田。尚弦很无辜地说她也不想去,但马主席总来喊她,叫她帮着打材料。曹宇一听,腾的一下就火了,说打材料他不会到打印室啊?喊你去干什么?尚弦低下头,满脸的委屈,曹宇也没再责怪她,心想那老家伙定是不怀好意,叮嘱她以后別去了,问起来,就说是他说的。
有一天,马又来找尚弦,尚弦如实回答,马不死心,给曹宇打电话,曹宇说小尚正忙着呢,你有什么材料,拿来我帮你打吧。那边“啪”地一下挂了电话,从此,马再没骚扰过尚弦。
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尚弦便抱着一盆葱郁的文竹上来了,她将文竹放在了曹宇的案头,问曹宇喜不喜欢,曹宇淡淡地回答说不错,拿去放在窗台上好了,尚弦的神情微微有点失望。
曹宇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与薛莎的醋意并不相干。虽然曹宇喜欢尚弦,对她比较关爱,但却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这男女之爱,要么一见钟情,要么日久生情,和曹宇有关系的几个女人,基本都是前一种,至少第一印象就比较心悦,对于他来说,第一眼都没感觉的,后面基本都没有故事。在曹宇的潜意识里,尚弦豆蔻年华,白玉无瑕,对幸福美好的生活憧憬无限,与薛莎她们有着本质的区别,自己作为一个安于婚姻的已婚男人,理应自觉扎紧这道柴门。所以,他一直只把尚弦当成小妹妹一样看待,他觉得自己的确应该主动与尚弦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让人误会。他的MP3里装着一首罗大佑的《恋曲1980》,始终没删,其中有这么一句歌词他比较欣赏:你不属于我,
我也不拥有你,
姑娘世上没有人有占有的权利。
曹宇不是一个道德家,然而,他也不是没有自己生活的底线和做人的良知。
第二天,尚弦拿着一叠准备送给安捷的报纸和信件过来,她将放在上面的一封信递到曹宇面前,牛皮信封纸,很潦草的字迹,写着铁本集团安捷总经理收的字样,看尚弦的神情,这无疑正是那封回寄给安捷的匿名信,曹宇赞许地点点头。
这一天风平浪静。下班时,安捷出来告诉曹宇,叫他通知班子成员明天上午集体到项目工地去走走。曹宇留意看了看他的神情,与平日无异。
次日上午,大家按约定的时间到了楼下停车场,冯满有事请了假,只等安捷下来。财务总监寇真不知何时烫了头,曹宇说寇总监的新发型使人眼前一亮,寇真回答说,我又不是年轻姑娘,还亮什么亮啊?你们不是都叫我“抠老娘”吗?几个人嘿嘿的笑。林晓说人家寇总监的爱人到澜江探亲来了,打扮一下是应该的嘛,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寇真还着嘴,脸却红红的,常胜也嘿嘿地笑起来。这时,安捷从里面出来,几个人上了金贝车,向工地驶去。
转过了一道山坳,即将竣工的再建项目魔术般呈现在眼前,崭新的车间,气派的办公楼,蓝色的标准库房,高耸的烟囱,还有宽敞的水泥马路,它们坐落在青山绿水之间,和菩萨凼老厂比起来,如同鸟枪换成了大炮。谁能想到,一年多前,这些还是挂在安捷办公室墙上的一张图纸。常胜说,等盛达到位那笔缓付的一亿资金后,便可安装完成一些辅助设备进行试车,成功后即可投入生产试运行,边试产边办理正式的竣工审计手续。
下了车,在项目部工程人员的引导之下,一行人在车间里慢慢转悠,大家兴致勃勃,谈笑风生,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喜悦之情跃然脸上。这是未来的新铁本,是全体铁本员工的希望所在。 转完车间,大家步入项目部办公室,这是个临时搭建的简易活动板房,知道领导们要来,里面已经收拾干净。安捷坐在一张木椅上,大家依次而坐,凳子不够,几个项目部的人挨着挤在了弹簧单人床上。
“看了项目,相信大家的心情和我一样,既欣慰又振奋。因为我们为之奋斗的目标已经‘吹糠见米’。项目部的同志们功不可没,你们没有节假日,没有星期天,以只争朝夕的精神和战天斗地的气势,即将为铁本的项目建设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话,我代表铁本经营班子衷心的感谢大家。”安捷真诚地说。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再次强调工程建设中的廉政问题。”安捷话锋一转,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曹宇心头砰然一跳。
“去年项目开工之初,大家一起到澜江监狱参加了警示教育,我也和在座的一些同志签订了廉政协议书。目的就是防微杜渐,促使各位绷紧廉政这根弦。”安捷说。
“众所周知,在澜江这么个贫穷落后的地方,我们搞一个投资10亿的大项目,可谓万众瞩目,树大招风。盯着我们的,不仅是大大小小的开发供应商,更有检察院和纪检部门。前段时间,市检察院对几个单位移民资金的使用进行了突击检查,搞得鸡飞狗跳,草木皆兵。检察院管这种差事叫着‘回头看’,他们最喜欢‘回头看’。之前,他不管你怎么搞,也不怕你胆子大,只要你经得起查。俗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果树本身就不静,那一定会出问题的。”安捷神色冷峻。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着,惟恐漏掉一个字。
安捷继续说,“实话告诉大家,我听到一些传言,说我们在座的有人在工程建设中如何如何。前两天,市纪委的两位同志到我办公室里找到我,了解了一些情况,市检察院的领导也和我私下沟通了此事。”
原来市里也听到风声了,曹宇暗想。
安捷接着说,“本着保护大家的原则,我向他们表了态,说我相信我们的队伍是干净的,没有大问题。大家都知道,我们从事经济活动,除了法律制度的约束,主要还得靠自身的自制力和觉悟水平。我的感受是,这种体制之下,企业的领导,特别是国企的领导是一种高风险的职业,我再次给大家提个醒,敲个警钟。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我们的项目建起来了,而我们的干部和工程人员却倒了下去。”
“我一直提倡‘情、理、法’相结合的工作方式,营造一种大家‘既有统一意志,又有个人心情舒畅’的工作氛围,如果真的出现问题,我们只有考虑‘法’字当头,‘情理’于后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指,寇真更是一脸的茫然。心知肚明的曹宇不由自主地瞟了常胜一眼,只见他和大家一样,面不改色,无动于衷,俨然一名平静的听众。
“水至清则无鱼,但是,如果水太浑了,会把鱼儿给呛死的。”散会之前,安捷又重重地补充了一句。




 正文 26

一行人准备上车打道回府,走到新办公楼前,大家不约而同地站在那里仰头看,几个工人正在楼顶安装“铁本集团”四个大大的广告字,楼内也不时传出榔头声和电钻的声音,突击装修仍在进行。和车间不同,这办公楼并不是新修的,而是澜江80年代末期破产下马的一个小化工厂的旧址,之所以选择这里建设铁本新项目,也是为了盘活存量,旧物利用,节省开支。
此时,一辆吊车突突突地开过来,将倒放在路边的两颗大树起上了一辆跟在后面的大卡车。那树已被修剪了枝桠,只剩下粗大的主干。安捷说,怎么现在才运走啊,常胜连忙回答,一直没找到买家,这么大两棵树,扔了实在可惜。这原是长在大楼门前的两棵巨大的桂花树,前年,铁本项目选址征地,安捷特意请了本地一位有名的半仙来看地,半仙捋着胡须东瞧瞧,西望望,最后说,这地方背靠青山,面朝长江,什么都好,就是这两棵树长得不好,场平时应除之。安捷问其由,风水先生回答,这是两棵桂花树,两棵桂花树,不就是“双桂”的意思吗?与“双规”谐音,不吉利。安捷恍然大悟,点头称是。当时曹宇还在想,如此说来,重庆梁平著名的“双桂堂”不是就应该改名了吗?否则哪个官员敢去呢?
归来的途中,大家有说有笑,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回到办公室,曹宇正准备往茶杯里倒茶叶,薛莎忽然神神秘秘地走进来,悄悄对他耳语了两句。曹宇触电似的大吃一惊,茶叶也撒落在了桌面上,他抬头盯着薛莎急切地问:“不会吧?你听哪个说的?”
“千真万确,昨天冯满请假去了省里,说是为他请律师去了,那边好些干部都没心思上班,你还不晓得啊。”薛莎说。
薛莎离开了好一阵,曹宇的脑子里还是一团糨糊,对于铁本的干部来说,薛莎的这个消息太有杀伤力了,什么消息呢?薛莎告诉他,说澜江一重点企业的法人被“双规”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铁本集团的创始人,澜江榨菜厂现任厂长肖铁。
刚才还在工地说到那两棵晦气的桂花树,回来后就听说肖铁被“双规”了,真是闯他妈个鬼哟,曹宇想。
在澜江,肖铁也是个知名人士,但凡知名人士,总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在曹宇的印象中,关于安捷被抓的小道消息不知听说过多少次,有一回还有人打来电话求证,说警察在安捷家里抄家,打开壁柜的时候,里面的大捆钞票和金条砸下来,把一个警察当场砸成了植物人,诸如此类的笑料还有不少。因此,曹宇认为肖铁被双规,同样不排除讹传的可能,刚才去工地就没听哪个说起。
而且,曹宇认为,“双规”这个词怎么也不会和肖铁扯到一起。
被“双规”基本都是经济问题。但凡老铁本都知道,肖铁在铁本时便以“铁腕”著称,这个“铁腕”不仅在其管理,也在其廉洁。当时的肖铁是出了名的“四不老板”——不进娱乐场所,不大吃大喝,不赌博,不坐高级轿车,他的“坐骑”也是一辆抵债抵来的半旧的桑塔纳。有一次,新任的供应部部长私下送他5000元钱,说是某供应商代为转交的“答谢费”,肖铁说这点钱你也拿得出手?供应部长红着脸又拿来10000元。第二天,肖铁二话没说便将钱交到了财务部,说是供应部主动上缴的“回扣”,还叫人开了张收据给供应部长,搞得供应部长很难堪。没多久,这位部长便被免了职。从此,一些关键部门的负责人更是战战兢兢,草木皆兵。
大名鼎鼎的肖铁人,怎么也会堕落如此呢?
曹宇还在胡思乱想着,安捷神情肃然地走了进来,叫他查几个手机号码。安捷要的是澜江几个重点企业法人的号码,曹宇拿起一本澜江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号码簿飞快地翻起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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