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本岁月-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梧溪盐厂又来人了,他们兵分两路集访,一些人到市委大楼,另一些人到市政府大楼,市委市政府叫我们马上派人处理。这样,由老冯和常总各带一些人马上过去,把保卫部的人也叫去,再派两部车,先把梧溪的人给我拉到公司来再说。”安捷将手机重重往桌上一放,果断地布置道。几个人随后立马起身行动。曹宇匆匆回到办公室,丢下本子就走,小凌拿了个电话记录本跑过来,说信访办刚才有个紧急电话,曹宇飞快地瞟了一眼,说已经知道了。
正文 19
梧溪县紧邻澜江市,其境内的梧溪盐厂是铁本的兼并企业之一。铁本的兼并企业共有五家,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但是,近年来,这梧溪盐厂一直七拱八翘,不大服管,如同铁本这棵大树枝干上生出的一根小刺。铁本当初实施兼并也颇费了一番周折,亏得当时梧溪县县长的鼎立支持,自从那位县长调走之后,梧溪盐厂隔三岔五派人到铁本总部,要求归还梧溪盐厂食盐指标,恢复盐厂生产等等。起初安捷还亲自出来做做思想工作,声明总部对梧溪盐厂的政策是停止生产,伺机发展梧溪旅游业等非盐产业,但他们当作耳旁风,安捷后来也难得再理他们,对方一来人便叫冯满和常胜出来应付。再后来,干脆就喊保卫部部长仇一豹去招呼。这仇一豹是铁本的一员悍将,据他自己说,澜江“黑道”老大和他父亲是发小。从小耳濡目染,仇一豹处事为人心狠手辣,在道上也小有名气,人送外号“豹子虎”,铁本年年被评为市文明示范单位,他功不可没。有传闻说,当年澜江广场搬迁建设,有一“钉子户”是个钟表店老板,觉得自己很吃亏,死活不肯搬,移民局干部来做工作,他光着上身,脖子上吊着个汽油桶,扬言谁再劝他搬迁就立即点火自焚。万般无奈之际,有高人指点移民局求教于仇一豹,没几天,“钉子户”果然老老实实地关门走人搬了家,政府没多给一分钱的补偿费。因此,有仇一豹把关,梧溪盐厂来扯皮的人翻不起浪,每次都徒劳而返。不料,风平浪静了没多久,他们竟然直接跑到市委和市政府去了。
冯满和保卫部的另外几个人去了市委大院,曹宇和仇一豹随常胜一道赶赴政府大楼。到了门口,一保安告之人在楼上信访办。上了楼,进入信访办会议室,只见一群人正围住两个信访办的工作人员七嘴八舌,指手画脚。一个工作人员耐着性子讲述着信访政策,另一个人歪坐一旁,拿着一只笔,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本子出神。
“狗日的,又是这几幅颜色。”仇一豹骂了一句。被围之人见企业来了人,如遇救星,焦虑的神情顿时舒展开来,他踮起脚尖朝常胜招着手。围着他的人倏地转移了视线,见了常胜他们,那些人反倒一下失去了锐气,安静了许多。
“哪个叫你们上这里来闹的,这是政府大楼,市长办公的地方,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嘛,走走走!有什么问题回总部再说!”常胜大声喝道。
“总部糊弄我们,不解决问题,我们要找政府。”一个秃顶矮胖的中年人回答。
“你们要解决什么问题?总部搞项目资金这么紧张,每月生活费还是分文不少按时给你们,怎么就糊弄你们了!?”常胜责问道。
“总部就晓得刨你们自己的自留地,不顾兼并企业的死活,你们不准我们恢复生产,还要买断工龄端掉我们的饭碗,要我们活不活?”一个妇女忽然激动地大声嚷起来。
“哪个告诉你要买断工龄啊?”曹宇问道。 “哼,麻雀飞过有影影儿,蛇儿爬过有印印儿。你们总部不是马上要这么搞吗?总部的职工就要下岗了,难道还会顾我们?”那个秃顶的胖子冷笑道。
曹宇苦笑着摇摇头,一时竟不知怎样回答。
“跟他们啰嗦个锤子。”仇一豹大手一挥,凶巴巴地吼道,“我给你们说,中央明文规定,集访是违法的。现在跟你们好说,你们要听招呼,这儿不是在企业,是政府。上次,也是在这里,万把人来闹事,结果呢?现在都有好多还在蹲‘鸡圈’(监狱)。奉劝你们,要么跟老子回集团,要么回梧溪,否则后果自负。”
来人中好几个都认得仇一豹,经他这么一唬,不由噤若寒蝉。这时候,恰又涌进一队闻讯前来的警察,那群人面面相觑,有的略带惊慌之色。信访办的人乘机进行规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有什么事情就到企业去谈。僵持中,那个秃顶躲在人群后接了个电话,然后冲着同伴挥挥手,说那边的人出来了,叫咱们马上回去。
出门下了楼,在曹宇他们地注视之下,那伙人翻上一辆载满了人的破旧的东风大卡车,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当常胜、曹宇等人赶回铁本来到安捷办公室的时候,冯满正在汇报他们到市委处理上访人员的经过。冯满说,听来人的意思,这次上访主要是因他们道听途说铁本要改制拿钱走人,加之一向对铁本总部不满,积怨日深,于是相约上访。在市委大院,无论怎么说,对方死活不愿回去,后见警察介入,态度强硬,才松了口,但他们提了一个条件,要求总部于两天之内派人到梧溪去深入基层,体察民情,交流座谈。不然,他们将自行召开职工大会,否决铁本的领导,重新开张组织生产。为防止事态扩大,冯满当时只得说回公司与经营班子商量再定,并表态说应该是可以的,那帮人方罢休而去。常胜插话道,这次他们还带着一辆东风车,明显有备而来,得到了封泽的支持,至少封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封泽不是别人,正是梧溪盐厂厂长。
听了他俩的汇报,安捷说,“梧溪盐厂这些职工不仅得到了封泽的支持,还可能得到了当地县政府的默许。以前,碍于当时政府的态度,封泽一直隐忍不发,近年来,他煽动梧溪现任县长,其一意孤行,妄图脱离铁本单干之心已昭然若揭。他们那个现任县长血气方刚,急功近利,曾给我来过电话,试图扩建规模,恢复生产,我没答应。听盐业公司那边传来的消息,封泽曾多次到省里找过严信局长。但被严局驳回,告诫他们绝不能开历史的倒车。” 安捷继续说,“虽然如此,但他们所提让总部派人到梧溪的要求却是合情合理的,不然,恐授之以柄,真的闹起独立也不是不可能。抗战胜利后,老蒋一心想打内战,面子上却邀毛泽东赴重庆和谈,和这一个样。”
“安总不能去梧溪,安全是一个问题,而且总部这边的大事都忙不完,那些历史遗留问题,拖一拖也无妨。”冯满忙说。自从归入盛达之后,冯满与安捷的关系看似融洽了很多。
安捷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去!改制这一块是我分管,我责无旁贷。”常胜主动请缨。
这段时间,常胜比以前更加努力地扑在工地抓建设,比侍弄自己的孩子还上心。金泰集团从盛达手中收购铁本未果,金泰那位褚副总裁也不再急迫地需要澜江公司的总经理了。在朱二康的推荐下,常胜虽然也上了那个澜江金泰集团工作领导小组的名单,但实际上金泰已对常胜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了,铁本的再建项目是他亲自一砖一瓦搞起来的,无论从感情上还是事业上,常胜都难以割舍。在转卖铁本的事件上充当了一回“急先锋”,不过是他不甘人后,急于独揽大权之心的一次显露。
“常总也不能去,明天,新项目热电车间的锅炉就要正式安装了,这是项目的心脏,你必须坐镇现场指挥!”安捷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我可以代表总部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曹宇打破僵局开口说,“子公司改制的工作,董办也在参与,而且,梧溪我去过,几年前在省盐业公司开会时也曾与封泽打过交道,算是熟人,相对而言好说话。”
这个时候,曹宇觉得自己理应挺身而出。
几个领导都不约而同地望着曹宇,露出钦佩的目光,特别是冯满,曹宇觉得他的眼神是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很爽,很受用。
“曹宇可以去。这样,叫上胡西,还有左瑛,你们三人分别代表总部行政、党委和企管部改制办,也算有礼有节,老冯和常总的意见怎样?”安捷沉思片刻,点头说。
冯满连说没问题,常胜似乎面有难色,稍稍迟疑之后,也点了点头。
曹宇叫来胡西和左瑛,安捷交待了此次出行的原则立场,三人准备于次日上午出发。散会后,曹宇又被安捷单独叫到办公室嘱咐一番。从安捷那里出来,曹宇忍不住朝薛莎的办公室看了看,有些日子没去她那儿了,见门虚掩着,曹宇轻轻走了过去。
从门口望进去,薛莎端坐于内,正认真拿着一张单据看,她旁边站着一人,分明是那“豹子虎”。只见仇一豹一边偷窥着薛莎的胸脯,一边慢慢将头靠拢。快要靠近的时候,察觉后的薛莎猛一闪身,沉着脸低声正色道,“干啥子?要我给你签字,至少给我退后两米。”
“嘿嘿,何必呢?开个玩笑嘛,半米就够了,再远就维持不了同志之间的战斗友情了。”见薛莎生了气,仇一豹讪笑着站直了身体。
仇一豹稍稍退后了几步,曹宇推门而入。
“签字啊?”曹宇问。
“是啊,薛主管这关不好过呢,卡得比‘抠老娘’都差不多了。”仇一豹笑着回答,面不改色。“抠老娘”就是财务总监寇真,她是现在报账审批需经过的几关中最难过的一关,超出计划或稍有不慎就会被她卡住。背地里,不少人都叫她“抠老娘”。
“曹主任也签字?”仇一豹问。
“不是,我来这边找张出差审批单。”曹宇回答。
薛莎也不搭腔,她拿起笔刷刷地签了字,然后把单据往仇一豹面前一丢,仇一豹无趣地出了门。
“曹总亲自大驾光临,有何指教?”薛莎一本正经地问。
“这儿哪有什么曹总,明明只有薛大总管嘛。”曹宇回答,然后直接去撕薛莎挂在墙上的出差审批单。忽然,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幽香,显然是薛莎身上飘来的,在哪里闻过呢?
“美妮姿。”曹宇猛地想了起来,脱口而出。这正是他在北京王府井商场闻到过的那种护肤品的味道。
“咦,你啷个晓得我用的是‘美妮姿’呢?”薛莎惊讶地问。
曹宇连忙敷衍说,以前家里人也用过。
“刚从北京回来,又要到哪里去呢?”薛莎又问他。
“哦,这回走不远,就到梧溪。”曹宇回过神来,连忙回答。
“梧溪?梧溪盐厂?那帮人凶得狠,到公司来闹过好多次,啷个要你到那鬼地方去?”薛莎急切地问。
曹宇答道,“是啊,我也想不通啊,为什么点兵点将点到我呢?我跟安头儿说,其实最合适的人是仇一豹。”
薛莎点点头。
“你猜安头儿啷个说?”曹宇又来了兴致,故弄玄虚道。
“啷个说哟?”薛莎睁大了眼睛。
“安头儿说,其实最不合适的才是仇一豹,因为梧溪那些人恨不得吃他的肉,恐怕他还没跨进盐厂的门,就被梧溪盐厂的工人给光荣殉职了。所以,他认定最合适的人当属我曹宇。”
“为什么?”薛莎继续追问。
“安头儿说,哪个叫你长得这么帅呢?”曹宇忍住笑,回答。
“啊?”薛莎忽然醒悟上了当,但她也没马上点破,她笑吟吟地又问,“为啥长得帅就合适呢?”
“安头儿又说了,当年,汪精卫刺杀摄政王载沣被捕,肃亲王提审他的时候,看他英俊非凡,不禁起了惺惺之意。可见,有的时候,长得帅是可以救自己一命的。”
曹宇口若悬河地一通胡掐,薛莎被逗得哈哈大笑。
好一会儿,薛莎才缓过来,曹宇也趁机填好了出差审批单,准备出去的时候,薛莎小声叫住他,只见她飞快的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行字递给曹宇,曹宇一看,上面写着:今晚有空吗?
看着柔情蜜意的薛莎,曹宇心中一荡,他将纸条撕成几截,把一小截还给薛莎,薛莎展开看,上面只剩一个字:有。
正文 20
次日清晨,曹宇一行三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澜江码头。
从澜江到梧溪,可驱车,亦可乘船。驱车虽然相对快捷,但不少都是狭窄的碎石山路,于是三人商定从水路前往。左瑛似乎身体欠佳,她面色苍白,精神也有些倦怠。安捷昨日布置工作的时候曾问过她,她回答只是小感冒,无碍,在记录安捷指示的时候,坐在一旁的曹宇无意间看见她的手背上一大块乌青乌青的,还有好些针头点点,看来一直在打点滴。
上了飞艇之后,左瑛靠在椅子上闭目不语,胡西翻弄着手机里的游戏,曹宇却叼着一只烟踱到船尾的船舷边。船尾翻起了雪白的水花,片刻间,船儿便飞一般驶离了嘈杂的澜江港,惊起了浮在江心的几对野鸭。长江蓄水后江面变宽,景色如画,水鸟也多了起来。这会儿,夏枫可能还未起床吧,昨夜,曹宇从薛莎那里出来回家已晚,未给夏枫细说,夏枫只知道他又要出差,这样也好,免得她担心。滚滚长江都是水,一夜春色总关情,想起昨晚与薛莎的翻云覆雨,又想到夏枫,曹宇心头掠起一丝烦乱,薛莎的激情和身体令他陶醉,但每次和她亲热之后,那种内疚和不安也越发强烈,曹宇猛地吸了一口烟,狠狠地一弹,烟头划出一道歪斜的抛物线,转眼便消失在茫茫的水波里。
飞艇在江面上“突突”地穿梭,顷刻便过了澜江城。对面,一片桔林生动地点缀在褐色的山坡上,树上挂着红红的桔子,熟透如灯笼一般,却无人采摘。10年前,澜江还有一家大型罐头厂,曹宇的父母就是这家企业的老工人,曹宇还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每到这个季节,厂区和宿舍坝坝到处堆满了收来做水果罐头的红桔,用竹筐装着,小山似的。每天挑着担子,背着背篓来卖桔的农民络绎不绝。不仅如此,很多附近的农民都要到厂里来打临工,厂里管这个季节叫做“大生产”,生产出来的桔子罐头远销国外,一度闻名遐迩。罐头厂关破之后,澜江附近农家的桔子树也砍掉了不少。成熟的季节,也有农民挑到城里叫卖,价格低贱。每年春节回乡下老家给奶奶上坟,曹宇总能看见不少桔子,或挂在树上已经干枯,或掉落地上已经霉烂。卖不成钱,桔树的主人也懒得去管。遥想澜江当年,罐头厂、纺织厂、电池厂,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皮鞋厂,构成了澜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