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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曼斯菲尔德庄园-第35章

小说: 曼斯菲尔德庄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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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不折不扣地信任她,”他说。“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他妹妹认为他对范妮·普莱斯的夸奖并不过分,因而对他的前景满怀喜悦。
“我越琢磨这件事,”她嚷道,“越觉得你做得完全对。虽然我从来不曾认为范妮·普莱斯可能是最让你着迷的姑娘,但现在我相信她最能让你幸福。你原来搞恶作剧,想搅得她心神不宁,到头来还真成了神机妙算。这对你们两人都大有好处。”
“当初我对这样好的人存心不良,真是太拙劣了!不过,那时我还不了解她。我要让她没有理由为我当初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感到遗憾。我要使她非常幸福,玛丽,比她以往任何时候都幸福,比她看到过的任何人都幸福。我不把她从北安普敦郡带走,我要把埃弗灵厄姆租出去,在这附近一带租幢房子,也许租下斯坦威克斯宅第。我要把埃弗灵厄姆租出去七年。我只要一开口,准能找到一个非常好的房客。我现在就能说出三个人,既会满足我的条件,又会感谢我。”
“哈哈!”玛丽大声嚷道,“在北安普敦定居呀!这太好啦!那我们大家都在一起了。”
她话一出口,便省悟过来,后悔不该说这话。不过,她也不必慌张。她哥哥只当是她仍要住在曼斯菲尔德的牧师府上,因此作为回答,只是非常亲热地邀请她到他家做客,并且要她首先满足他的要求。
“你必须把你一半以上的时间给我们,”他说。“我不允许格兰特太太跟范妮和我权利均等,我们俩对你都拥有一份权利。范妮将是你真诚的嫂嫂呀!”
玛丽只有表示感激,并含糊其词地做了许诺。但她既不打算长期在姐姐家里客居下去,也不愿意在哥哥家里久住。
“你打算一年中在伦敦和北安普敦郡轮流住吗?”
“是的。”
“这就对了。你在伦敦自然要有自己的房子,不再住在将军家里。我最亲爱的亨利,离开将军对你有好处,趁你的教养还没有受到他的熏染伤害,趁他的那些愚蠢的见解还没有传染给你,趁你还没有学会一味地讲吃讲喝,好像吃喝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似的!你可不明白离开将军对你的好处,因为你对他的崇拜蒙蔽了你的眼睛。但是,在我看来,你早一点结婚可能会挽救你。眼见着你在言行、神情和姿态上越来越像将军,我会很伤心的。”
“好了,好了,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看法不大一样。将军有他的缺点,但他为人很好,对我胜过生身父亲。就是做父亲的也很少会像他这样,我干什么他都支持。你不能让范妮对他产生偏见。我要让他们彼此相爱。”
玛丽觉得,世上没有哪两个人像他们这样,从品格到礼貌教养这么格格不入,但她没有说出口,到时候他会明白的。不过,她却禁不住要对将军讲出这样的想法:“亨利,我觉得范妮·普莱斯这么好的一个人,要是我认为下一个克劳福德太太会受到我那可怜的婶婶所受的一半虐待,会像我那可怜的婶婶那样憎恨这个称呼,但凡有可能,我就会阻止这桩婚事。不过,我了解你。我知道,你爱的妻子会是最幸福的女人,即使你不再爱她了,她也会从你身上看到一位绅士的宽怀大度和良好教养。”
亨利口若悬河地做了回答,说的自然是要竭尽全力促使范妮普莱斯幸福,要永远爱范妮·普莱斯。
“玛丽,”亨利接着说,“你要是看到她今天上午如何关照她姨妈,那个温柔、耐心的劲头真是难以形容:满足她姨妈的种种愚蠢要求,跟她一起做活,替她做活,俯身做活时脸上飞起艳丽的红霞,随后又回到座位上,继续替那位蠢女人写信,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显得十分柔顺,毫不做作,好像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她不需要一点时间归自己支配,她的头发总是梳得纹丝不乱,写信的时候一卷秀发耷拉到额前,不时地给甩回去。在这整个过程中,她还时不时地跟我说话,或者听我说话,好像我说什么她都爱听。你要是看到这种种情景,玛丽,你就不会认为有朝一日她对我的魅力会消失。”
“我最亲爱的亨利,”玛丽嚷道,又突然打住,笑吟吟地望着他,“看到你这样一片痴情,我有多高兴啊!真让我欣喜万分。可是,拉什沃思太太和朱莉娅会怎么说呢?”
“我不管她们怎么说,也不管她们怎么想。她们现在会意识到什么样的女人能讨我喜欢,能讨一个有头脑的人喜欢。我希望这一发现会给她们带来益处。她们现在会意识到她们的表妹受到了应得的待遇,我希望她们会真心诚意地为自己以往可恶的怠慢和冷酷感到羞愧。她们会恼火的,”亨利顿了顿,又以比较冷静的口吻补充说,“拉什沃思太太会大为恼火。这对她来说像是一粒苦药,也就是说,像别的苦药一样,先要苦上一阵,然后咽下去,再忘掉。我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花花公子,尽管我是她钟情的对象,可我并不认为她的感情会比别的女人来得长久。是的,玛丽,我的范妮的确会感受到一种变化,感受到她身边的每个人在态度上,每天每时都在发生变化。一想到这都是我引起的,是我把她的身份抬高到她应得的高度,我真是乐不可支了。而现在,她寄人篱下,孤苦伶仃,没亲没友,受人冷落,被人遗忘。”
“不,亨利,不是被所有的人,不是被所有的人遗忘,不是没亲没友,不是被人遗忘。她表哥埃德蒙从来没有忘记她。”
“埃德蒙——不错,总的说来,我认为他对她挺好,托马斯爵士对她也不错,不过那是一个有钱有势、唠唠叨叨、独断独行的姨父的关心。托马斯爵士和埃德蒙加在一起能为她做什么?他们为她的幸福、安逸、体面和尊严所做的事,比起我将要为她做的事,又算得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亨利·克劳福德又来到了曼斯菲尔德庄园,而且到的比平常访亲拜友的时间要早。两位女士都在早餐厅里。幸运的是,他进来的时候,伯特伦夫人正要出去。她差不多走到门口了,也不想白走这么远再折回去,于是便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说了声有人等她,吩咐仆人“禀报托马斯爵士”,然后继续往外走。
亨利见她要走喜不自禁,躬身行了个礼,目送她走去,然后便抓紧时机,立即转身走到范妮跟前,掏出了几封信,眉飞色舞地说:“我必须承认,无论谁给我个机会让我与你单独相见,我都感激不尽:你想不到我是怎样在盼望这样一个机会。我了解你做妹妹的心情,不希望这一家的任何人与你同时得到我现在给你带来的消息。他晋升了。你哥哥当上少尉了。我怀着无比高兴的心情,向你祝贺你哥哥晋升。这是这些信上说的,都是刚刚收到的。你也许想看看吧。”
范妮说不出话来,不过他也不需要她说话。看看她的眼神,脸色的变化,心情的演变,由怀疑,到慌张,到欣喜,也就足够了。范妮把信接了过去。第一封是海军将军写给侄子的,只有寥寥数语,告诉侄子说,他把提升小普莱斯的事办成了。里边还附了两封信,一封是海军大臣的秘书写给将军委托的朋友的,另一封是那位朋友写给将军本人的。从信里可以看出,海军大臣非常高兴地批阅了查尔斯爵士的推荐信,查尔斯爵士很高兴有这么个机会向克劳福德将军表示自己的敬意,威廉·普莱斯先生被任命为英国皇家轻巡洋舰“画眉”号的少尉这一消息传出后,不少要人都为之高兴。
范妮的手在信纸下边颤抖,眼睛从这封信看到那封,心里激动不已。克劳福德情急心切地继续表白他在这件事情上所起的作用。
“我不想谈我自己如何高兴,”他说,“尽管我欣喜万分。我只想到你的幸福。与你相比,谁还配得上幸福呢?这件事本该是让你最先知道的,我并不愿意比你先知道。不过,我是一刻也没耽搁呀。今天早上邮件来迟了,但我收到后一分钟也没耽搁。我在这件事上如何焦急,如何不安,如何发狂,我不打算描述。在伦敦期间还没有办成,我真是羞愧难当,失望至极啊!我一天又一天地待在那里,就是盼望办成这件事,如果不是为了这样一件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事情,我决不会离开曼斯菲尔德这么长时间。但是,尽管我叔父满腔热情地答应了我的要求,立即着手操办起来,可是依然有些困难,一个朋友不在家,另一个朋友有事脱不了身,我想等最后也等不下去了,心想事情已经托给可靠的入,便于星期一动身回来了,相信要不了几天就会收到这样的信。我叔叔是世上最好的人,他可是尽心尽力了,我就知道,他见到你哥哥之后是会尽力帮忙的。他喜欢你哥哥。昨天我没有告诉你将军是多么喜欢他,也没有怎么透露将军怎样夸奖他。我要拖一拖再说,等到他的夸奖被证明是来自朋友的夸奖。今天算是得到了证明。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连我都没有料到,他们那天晚上相会之后,我叔父会对威廉·普莱斯那么感兴趣,对他的事情那么热心,又对他那样称赞。这一切完全是我叔父自愿表示出来的。”
“那么,这一切都是你努力的结果吧?”范妮嚷道。“天哪!太好了,真是太好啦!你真的——真的是你提出来的吧?请原谅,我给搞糊涂了。是克劳福德将军要求的吗?是怎么办成的?我给搞糊涂了。”
亨利兴致勃勃地做了说明,从早一些时候讲起,着重解释了他起的作用。他这次去伦敦没有别的事情,只想把她哥哥引荐到希尔街,劝说将军尽量运用他的关系帮他晋升。这就是他的使命。他对谁都没说起过,甚至对玛丽都只字未提。他当时还不能肯定结果如何,因而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心思。不过,这就是他的使命。他大为感慨地讲起他如何关心这件事,用了那么热烈的字眼,尽是什么“最深切的关心”,“双重的动机”,“不便说出的目的和愿望”,范妮要是注意听的话,是不会总也听不出他的意思的。然而,她由于惊喜交集、无暇他顾,就连他讲到威廉的时候,她都听不完全,等他停下来时,她只是说: “多好的心啊!多么好的心啊!噢!克劳福德先生,我们对你感激不尽。最亲爱的,最亲爱的威廉啊!”她霍地站起来,匆匆向门口走去,一边嚷道:“我要去见姨父。应该尽快让姨父知道。”但是,这可不成。这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亨利心里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立即追了上去。“你不能走,你得再给我五分钟。”说着抓住了她的手,把她领回到座位上,又向她解释了一番.她还没有明白为什么不让她走。然而,等她明白过来,发现对方说什么她已引起了他从来不曾有过的感情,他为威廉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她的无限的、无可比拟的爱,她感到万分痛苦,很久说不出活来。她认为这一切实在荒谬,只不过是骗人的逢场作戏、献殷勤。她感到这是用不正当、不体面的手法对待她,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不过,这正符合他的为人,与她所见到的他以往的行径如出一辙。可她还是抑制住自己,尽量不把心里的不快流露出来,因为他毕竟有恩于她,不管他怎样粗俗放浪,她都不能轻慢小看这番恩情。这时,她一颗心还在扑扑直跳,光顾得为威廉高兴,为威廉感到庆幸,而对于仅仅伤害自己的事情,却不会怨恨不已。她两次把手缩回来,两次想摆脱他而没摆脱掉,便站了起来,非常激动地说:“不要这样,克劳福德先生,请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不要这样。我不喜欢这样的谈话。我得走了。我受不了。”可是对方还在说,倾诉他的钟情,求她给以回报,最后,话已说得十分露骨,连范妮也听出了个中意思:他把他的人,他的一生,他的财产,他的一切都献给她,要她接受。就是这个意思,他已经说出来了。范妮愈来愈感到惊讶,愈来愈心慌意乱。虽然还拿不准他的话是真是假,她几乎站不住了。对方催她答复。
“不,不,不,”范妮捂着脸叫道。“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不要惹我苦恼了。我不要再听这样的话了。你对威廉的好处使我说不出对你有多感激。但是,我不需要,受不了,也不想听你这些话——不,不,不要动我的心思。不过,你也不在动我的心思。我知道这是没有的事儿。”
她已经挣脱了他。这当儿,托马斯爵士正在向他们这间屋子走来,只听他在跟一个仆人说话。这就来不及再诉爱求情了,不过亨利过于乐观自信,觉得她只不过是由于故作娇羞,才没有让他立即得到他所追求的幸福,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分手,未免有些太残酷了。她姨父朝这个门走来,她以对面那个门冲出去。托马斯爵士与客人还没寒暄完,或者说客人刚刚开始向他报告他带来的喜讯,她已经在东屋里走来走去了,心里极其矛盾,也极其混乱。
她在思索、在捉摸每一桩事,也为每一桩事担忧。她激动,快活,苦闷,感激不尽,恼火至极。这一切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克劳福德不可原谅,也不可理解!不过,这是他的一贯行径,做什么事都掺杂点邪念。他先使她成为世上最快活的人,后来又侮辱了她——她不知道怎样说为好——不知道怎样分析、怎样看待这件事。她想把他看做耍儿戏,但若真是耍儿戏,为什么要说这样一些话,做出这样的许愿呢?
不过,威廉当上了少尉。这可是毋庸置疑、毫不掺假的事实。她愿永远牢记这一点,忘掉其余的一切。克劳福德先生肯定再也不会向她求爱了,他肯定看出对方是多么不欢迎他这样做。若是如此,就凭他对威廉的帮助,她该如何感激他呀!
在没有肯定克劳福德先生已经离开这座房子之前,她的活动范围从不超过从东屋到中间楼梯口。可等她确信他走了之后,她便急忙下楼去找姨父,跟他分享彼此的喜悦之情,听他讲解或猜测威廉现在会去什么地方。托马斯爵士正如她期望的那样不胜高兴,他还非常慈爱,话也很多。她和他谈起了威廉,谈得非常投机,使她忘记了先前令她烦恼的事情。可是,等谈话快结束的时候,她发现克劳福德先生已约定当天还要回到这里吃饭。这可是个令她极其扫兴的消息。虽然他可能不会把已经过去的事放在心上,但是这么快又见到他使她感到十分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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