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之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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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广田和文竹当年是自由恋爱结婚的,那时候朱广田和一个台湾人合资做来料加工,他在公司这边做,文竹在厂里负责工厂工人那一摊,那时候文竹就显现出了她不知疲倦且极其精明的管理才能。逢是加班赶工之际,朱广田就得求着文竹配合自己,因为工人只听她的,而且遇到矛盾的时候文竹还会毫不犹豫地到台湾老板那里告朱广田的刁状。
当时朱广田的想法很简单,他必须搞掂这个女人,而搞掂女人的最佳方式无疑便是把她搬到床上。
现在朱广田该对他自己的急功近利付出代价了,首先他是没想到自己的财路是山都挡不住的直冲云霄,如果是有一点点预感的话,那他也一定会坚守钻石王老五的立场。其次就算是自己早早地结了婚,哪怕是找一个会操持家务的黄脸婆也决不找文竹这种人,因为假如你是工作狂,文竹就是工作魔。
这个晚上,朱广田在西餐厅耽搁了好一阵,因为这里有烛光,有情调,有人气,还有让人的情绪得以舒缓的音乐,他觉得这儿好像比他的家更能留住人。
总之,当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以后,他决定回家。
然而,他刚刚走到家门口,还没有进院门,便听见朱贝贝杀猪一般的叫声。
朱广田站住了,刚刚平复的火气再一次从心底蹿了出来,因为他知道准是文竹
在管教孩子,文竹总是这样,要么几天不回家,要么就是对朱贝贝一顿鞋底板,世
界上竟有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妈妈,就好像朱贝贝不是她亲生的一样。
而且,这样大人喊孩子叫的声音传出来又成何体统?朱广田是一个特要脸面的
人,他的人生哲学是人所以拼死拼活的要发财,无非活一个体面,说白了吃穿享乐
的用度是极其有限的,可是要把自己修炼成一个体面的人那就太不容易。可是文竹
压根就不理解他的所思所想,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是越来越大了。
(十)
朱广田快步进了家门,果然见到文竹用自己的拖鞋猛抽贝贝的屁股,周阿姨站
在一边拦也拦不住她。朱广田见状冲了上去,一把夺过文竹手上的拖鞋,啪的一下
扔在地上。
文竹不示弱道:“你冲我瞪什么眼睛,你看看他的数学卷子,36分。”
不用看卷子,朱广田又被这一信息气得半死,转过头来瞪着朱贝贝。贝贝不敢
跟父亲对视,只管揉着屁股。
文竹怒气未消地冲着朱贝贝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就是听不进去!就算
你语文不好政治不好也不能数学不好啊,我跟你爸爸家大业大,你要是连账都算不
清,将来不全给人家骗去了……现在这满大街跑的,有哪个是好人……”
朱广田忍无可忍道:“你给我住嘴,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没文化!”说
完拉着贝贝到后花园的院子里去。
父子两人站在葡萄架下,朱广田拉过两把椅子,贝贝不肯坐,但是朱广田问他
屁股痛不痛,他又说不痛。朱广田独自坐下,心中确有几分柔情,因为他无比感慨
朱贝贝出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实在难说是祸是福。只是孩子还小,他不会理解这么
复杂的情感,他个子小小的,眼神里竟有些许苍茫。
朱广田尽可能用温和的声音说:“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原来的数学不是还
可以吗?”
朱贝贝看了父亲一眼,肯定地说:“我不想上学。”
朱广田道:“那你想干什么?”
朱贝贝道:“……我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朱广田被儿子万事皆休的语气惊呆了。
一瞬间,朱广田深感问题根本不是出在儿子身上,要说责任,完全应该由他失
败的父母承担。他拍拍儿子的肩膀道:“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贝贝愣了一下,躲过一劫般地离去。
深夜,两口子在卧室里相对无言。沉默良久之后,文竹长叹一声道:“这孩子
真是我的一块心病。”见朱广田不语,文竹又道,“真不知道我们这么拼命的挣钱,
到底有什么意义。”
朱广田道:“没有意义。”
文竹知道朱广田心中有气,他们为这个问题早已不是争执一次两次了。很简单,
朱广田希望她回归家庭,可是文竹心想,为什么牺牲事业的就必定得是女人?就算
牺牲了也没多大关系,问题是时代不同了,社会上的太多悲剧让文竹根本就不敢回
归,有多少男人艰苦奋斗的时候需要女人和安定的家庭来支撑他的工作,一旦成功
他们便花天酒地,包二奶养小蜜……罢了罢了,总之这个世界的铁律就是没有经济
基础就没有安全感,女人年轻漂亮的时光能有几天?老了,还要伸出手掌要家用,
看男人脸色,这根本就不是文竹的性格。
文竹创办的爱之巢床上用品公司,真的是她一拳一脚的心血之作。见到朱广田
把朱贝贝的问题一股脑地推在自己头上,文竹心里也不痛快:“你冲我虎着脸干什
么?又不是我考了36分。而且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回归家庭的就一定得是女人?”
“那就我回归家庭,我可以把公司盘给人家。”
“你这不是说气话吗?现在天都不动产已经做成了品牌……”
朱广田突然大声咆哮起来:“那你说怎么办?孩子没人管,没人教,多少次我
推了应酬想回家吃顿家常饭,想一家人坐在一块不求开心只求正常,可是你比我还
忙,应酬比我还多,家庭和孩子在你心目中哪有一点位置?!你说你是一个好女人
还是一个好母亲?”
文竹火道:“我每天在这所房子里团团转就是好女人好母亲了?那你是一个好
男人好父亲吗?你回家吃顿饭好像给了我们天大的面子,朱广田,你也太把自己当
回事了吧你。实话跟你说吧,幸亏我还有一技之长,要不天天看你那张臭脸谁受得
了?!”
这时的一场家庭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两口子唇枪舌剑都是拣最难听的说。关键
是这样的争吵不会有任何结果。
而挑起事端的朱贝贝还没有做完功课,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十一)
天都不动产公司的新楼盘御览花园开盘的那一天可谓盛况空前。
柯智雄来到御花园是由于接到了商晓燕的电话,自他们认识以来,晓燕一直给
他提供信息,还带他一块分析利弊,老实说,智雄对晓燕的印象不错,他觉得她敬
业,但也不失为客户着想,而且在不知道他任何底牌的情况下,尽心尽责。而刘冬
明显就是只对开奔驰车来看楼的人感兴趣,对于普通的客人,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
尽管,智雄是以很客观的眼光来看各种楼盘的,而且他小心翼翼,每到一处都
是先挑毛病,但是他也承认御花园是一个成功的楼盘,各个方面包括细节都是经过
精心打造的,加上晓燕的耐心推介,他终于下了决心。
当他告诉晓燕他一共要买四套的时候,晓燕也傻了。
“柯先生,看不出来呀你。”晓燕上下打量着柯智雄。
智雄笑道:“该出手时就出手嘛。”
晓燕点头称是,带着智雄到财务部门交了订金。
这一天晚上,刘冬逼着晓燕请客,还叫了苇一和小钱作陪。
在饭桌上,刘冬对晓燕咬牙切齿道:“你还不愿意请客?!你换走了我的财神
爷不说,就你那个要买别墅的客户,来一百八十回了,还请过南北两派的风水师看
风水,到现在还是举棋不定,我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实力买别墅?!”
苇一对刘冬说:“柯先生原来是你的客户啊?”
刘冬嘴硬道:“那又怎样?我愿赌服输。”
苇一得了便宜卖乖道:“刘冬你就是为人豪气。”
刘冬敏感道:“我怎么觉得你兴灾乐祸啊?”
苇一忙道:“没有没有,你想哪儿去了?你们俩谁拿佣金我都高兴。”
结果是晓燕和刘冬都不领情地瞪了他一眼。
钱茹坐在一边一声不吭,闷声吃菜,而后自言自语道:“我现在也糊涂了,到
底什么样的人才真的有能力买楼?我手上倒是没有一个开奔驰穿西服的,可也看不
出来谁是天地英雄。”
刘冬不以为然道:“算了吧,就你那几个客户,我担保他们连房改房都买不起。”
晓燕对小钱道:“我的经验是别想那么多,好好对待每一客户就行了。”
这顿饭吃完之后还不到9点钟,刘冬看了看表,而后对苇一说:“苇一,我今
天心情不好,你陪我去喝一杯。”说完她又对晓燕和小钱道,“你们就别跟着当电
灯泡了。”
小钱笑道:“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
晓燕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刘冬夸张地挎着苇一的胳膊离去了。
这天晚上,苇一自然回来的比较晚。晓燕也没有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苇一
进屋,她看也不看他,苇一想解释,晓燕先道:“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我会吃刘冬
的醋吗?简直笑话,只是你别忘了骑驴找马这件事,咱们俩长期在一个公司工作,
保不准哪一天穿帮,收拾起来也是个麻烦。”
苇一道:“我知道我知道,天都不动产公司也不是我的久留之地,我冯苇一难
道就只能在女人堆里混饭吃?我就不相信。”
晓燕眼睛望着电视道:“女人怎么了?你也一口气卖四套房子给我看看。”
苇一当即给噎在那儿了。
不过这句对于苇一来说是强刺激的话没说多久,在苇一不懈的努力下,居然也
成功地售出了几套房子。这一对季度奖评出的售房天王天后得到了朱广田的单独召
见。
朱广田当然是说了一些例行鼓励的话,而且还许了愿,总之是好好干便可以前
途无量之类。苇一来公司这么久,竟然是第一次见到老总,所以很兴奋,出了总经
理办公室,他便对晓燕说道:“朱总这个人很有气势,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晓燕倒是没有什么热烈的反响,她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禁夸,才夸了两
句人就飘起来了。”
苇一道:“我也没有什么可飘的,本来我就是人才,难得他是慧眼而已。”
晓燕道:“别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了,总之我们一块努力,等挣够了结婚的钱,
你不走我走。”说完这话,晓燕平静地离去。
苇一从心里欣赏晓燕,她在关键的时候总是这么酷。他想。
(十二)
柯智雄在御览花园下了订金之后,便带公司的高层人物实地考察,结果受到了
一致好评,都说智雄有眼光,会办事。章总也对他刮目相看,说你怎么就能找到这
么好的楼盘,还能以这么优惠的价格买下来?智雄只笑不语。
回到家之后,智雄便跟遵义说,他其实挺感谢天都不动产的售楼小姐的,因为
她没有坚持推给他旧的楼盘,还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同时帮他分析了什么人
适合什么样的环境,使他的决策也恰到好处。遵义说,既然如此,那你也应该请人
家吃一顿饭才好。智雄便给商晓燕打了电话,晓燕婉拒。这样一来,智雄对她的印
象是好上加好。
但是没几天,智雄对晓燕的记忆就完全淡忘了,因为他事情实在太多,太杂,
还因为他已经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并且请好假准备北上护理浩雄了。
临行前一天的晚上,遵义把智雄的行李收拾妥当,两口子躺在床上,智雄哗啦
哗啦地翻着报纸,没心思地叹了口气。遵义道:“你也没有必要这么沉不住气,到
时候只管听医生的就行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智雄道:“我有什么沉不住气的,我心里别扭是因为我听我哥说,他等到的肝
是一个判死刑的强奸犯的肝,你说这叫什么事?”
遵义笑道:“你别听他胡说,全都是胡猜,因为肝源是不会告诉病人的。退一
万步说,即使是移植坏人的肝,也是不会变成坏人的。”
智雄道:“那为什么台湾杀害白晓燕的凶手,被枪决前良心发现,主动要求献
出全身脏器,却没有一个人领他的情。”
遵义道:“你真是操心操不到点子上,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坐火车,等到了北
京,有你忙的……”
两口子正念叨着,电话铃响了。
是佩恩公司的章总打来的电话,放下电话之后,智雄的神情凝重。
遵义道:“出什么事了?”
智雄的脸上木木的:“章总没说,但是公司取消了我的误工假,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知道我是去照顾病人的。”
遵义道:“要不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智雄道:“他说了,一两句话说不清,叫我明天一上班就到他办公室去。”
房间里一时静得出奇。
陡然间,遵义嚯的一下坐了起来,她盯着智雄道:“你不是有什么经济问题吧?”
智雄轻轻拍着胸口气道:“你别吓我好不好?你看我这个样儿,有胆儿贪污吗?!”
遵义倒回枕头上道:“那就别想了,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智雄愁道:“可我哥哥的手术日期是不可能改的。”
遵义没有说话。
智雄道:“看来这回只有你到北京去了。”
遵义沉吟道:“我去……方便吗?”
智雄道:“有什么不方便的?而且你比我懂医,准比我护理得好。”
“可是,柯俊……”
“柯俊送到你妈那儿去不就得了,以前你出差不都是这么办吗?也没见你像今
天这么不放心。”见遵义仍没有豪爽地响应,智雄气道,“……我就纳了闷了,你
分明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现在我哥做这么大的手术,你怎么就不能挺身而出呢?真
是谁的骨肉谁心痛,到底不是你的亲哥哥,你自然是不重视的……”
遵义想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主意,便横下一条心道:“我去就是了,你也犯
不着说这么多的话。”说完起身,连夜把自己的换洗衣服塞进行李里,又把智雄的
衣服放回衣柜。
智雄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十三)
第二天一大早,智雄送遵义上了火车。一路上,遵义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决定等从北京回来之后,无论如何要跟智雄好好谈一谈,解开心结。
智雄回到公司,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就去了章总的办公室。
这时的章选民正坐在大班台前品茶,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