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第3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墒俏蠢匆荒甑牧福匀宦砘⒉坏谩A礁龃笕嗣ψ徘朗眨橇烁依锪礁龊⒆恿舴埂�
掀开锅盖,锅是脏的,得先刷锅。小小的林易飞,搬过小板凳放在水缸底下,踩着小板凳去舀水。家里的水缸大的不得了,和七岁的林易飞差不多高。村里只有一口石井,每次去挑水都得排好久的队,所以每一家的水缸都是超大的那种。水瓢很大,七岁的孩子是端不动那么多水的,每次都只能舀小半瓢,就这样往返了几次才舀够了刷锅的水。
刷完锅,煮粥。每次妈妈煮粥都是放4把米一瓢半水的,所以林易飞也抓了4把米放了一瓢半水。烧火不难,家里烧的是玉米秸秆和麦秸秆,很容易点燃,以前林易飞也经常帮忙烧火的。
每煮一会儿林易飞就会掀开锅盖看看锅中,可是锅中的水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多,根本不像妈妈每次煮的粥上面只有薄薄一层米汤。弟弟一直嚷着叫饿,哥哥也等不及了,干脆拿了笊篱捞了一碗粥出去,再浇上一勺米汤,也很像样了。只是,这样一碗粥盛出来之后,锅里就几乎只剩清汤了。七岁孩子的4把米,能有多少!
看着弟弟一边揉着小肚皮一边拿着小勺子舀白粥吃,哥哥更加心疼了。偷偷从妈妈藏在柜子底下的盆子里摸出一个鸡蛋,哥哥打算给弟弟开小灶了。以前弟弟生病的时候奶奶会给弟弟用酱煎鸡蛋吃,是怎么做的来着?
舀出锅里的米汤放在盆子里,重新刷锅。而弟弟林易扬,在看到哥哥拿着鸡蛋出来的时候就瞪着大眼睛开始流口水了。锅烧热,放入一大块荤油,刚拿着铲子靠过去就被溅起的油点狠狠烫到了皮肤。林易飞揉揉胳膊,回头看看弟弟渴望的小脸,端起打散的蛋汁哗啦一下倒进了锅中,然后又转到另一边往灶台里塞了一把麦秸秆。就这样,一边烧火一边煎蛋,最后,半碗黑乎乎的东西出炉了。
鸡蛋煎的有点糊,但是,还是很香。三岁的弟弟生平第一次吃掉了满满一碗粥,又把鸡蛋酱里的鸡蛋捡的干干净净才放下筷子。然后摸摸鼓鼓的小肚皮,饱了。
林易飞看看盆子里清可见底的米汤,咕噜咕噜喝了两碗,拉着弟弟坐在院门旁边,等待爸爸妈妈回家。
等到天黑下来林爸林妈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一对小兄弟靠在院门旁的大柳树上,已经睡着了。哥哥盘腿坐在一堆麦秸上,弟弟端端正正坐在哥哥腿上。一人抱起一个回房,林妈看到灶台上那半盆早就凉掉的米汤和大儿子胳膊上手上脸上被油点烫起的水泡时,终于忍不住抱着儿子哭了起来。
弟弟睡得很熟,哥哥却被吵醒了。林易飞揉揉眼睛,伸着小手帮妈妈擦眼泪:“妈,小扬已经吃过饭了。小扬今天摔了一跤,肚子上青了好大一块,我给弟弟煮了粥煎了一个蛋。妈,为什么我放4把米只能煮一碗粥妈妈却能煮一盆啊?”
从那以后,不管多忙,林妈再没让两个儿子挨过饿。而不管林妈做什么,林易飞总是凑在旁边跟着学。八十年代初的农村,白面还是很稀罕的。即使家里种了麦子,除去交纳农业税提留款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所剩已经不多,况且还要拿去换钱。那个年代的农村家庭,还是以粗粮为主的,比如玉米高粱米。
林家也不外如是。但是两个儿子却是娇生惯养的。蒸玉米窝头,必会混着蒸几个白面馍。蒸高粱米饭,也会拿饭盒蒸一盒大米饭。通常是没有菜的。大人好说,咸菜大酱就可以打发了。两个儿子,吃的多是油干饭。大米饭,加一小块荤油,滴几滴酱油,两个儿子吃的头都不抬。偶尔得了白糖,也是留给两个儿子拌饭吃的。家里是养了鸡的,每天的鸡蛋都会攒起来,攒到二三十个就卖掉,好去买日常用的油盐酱醋。
麦子收完了,农忙假也结束了。林易飞看看自己坐在门槛上啃手指的弟弟,也只好背着小书包重新回去上学了。大儿子上学,两个大人只好带着小儿子一起下地。接连几日的大雨,到处都泥泞不堪,林易扬每天都脏的跟个小泥猴似的,最高兴的时间就是每日哥哥放学来地里送水顺便接他回家。哥哥念的是幼儿班,能从1写到10,能写人口手上中下。每天,哥哥都会把着弟弟的小手在自己的练习本背面写字,哪怕弟弟总是把口字画成圈圈。而弟弟每次喊饿的时候,哥哥也不会再煮出一锅米汤让自己挨饿了。
林易扬七岁念幼儿班的时候,林易飞已经小学四年级了。七岁的林易扬,每天快快乐乐的上学快快乐乐的回家。十一岁的林易飞,早就在放学后跟着林爸林妈下地干活了,挥起镰刀割麦子的时候比林爸一点都不慢,已经俨然半个劳力了。
班上有几个家里有钱的小孩,每天口袋里零食不断。最让小小的林易扬眼红的,却是那五分钱一根的雪糕。乡里有冰糕厂,冰棍两分钱一根,雪糕五分钱一根。冰棍是用糖精和水冻成的,雪糕则加了少许奶油。夏天的时候在周围小朋友羡慕的眼光里吃一根五分钱的雪糕,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可是,对于我们的林易扬来说,别说雪糕,就连冰棍都是很少能吃到的。所以,林易扬最喜欢的时候就是每年的麦收时节。哥哥和爸爸妈妈在前面割麦子,他跟在后面提着小篮子捡麦穗,中午回家的时候妈妈总是会买两根冰棍给两个儿子。而哥哥,一向吃得很慢,在弟弟吃完的时候几乎才咬了一两口,然后剩下的就借口太冰归了弟弟。
可是,农忙假有十天,家里的麦子最多两三天就收完了。吃冰棍的日子,也结束了。摸摸弟弟的小脑袋,林易飞出门就借了一个雪糕箱子回来。然后推了手推车去五公里之外的乡雪糕厂批发了一包冰棍半包雪糕回来,开始了走街串巷卖雪糕的日子。林易飞卖雪糕的地点选的很好,多在那些麦子还没收完的地方转悠。农忙抢收,几乎家家都把孩子赶到了地里帮忙,这个时候的家长是都舍得给眼巴巴的孩子买一根两分钱的冰棍解馋的。
中午的时候,林易飞会把雪糕箱子推到回村必经的路口,而那个时候弟弟也早早等在那里了。林易飞卖冰糕的时候是一边卖一边算账的。如果还没收回本钱,他会给弟弟吃一根冰棍,如果已经卖够了本钱,他会大方的给弟弟一根五分钱的雪糕。而自己,即使被晒得小脸通红,也是从来不碰的。
农忙假结束的时候,林易飞攒了十二块七毛钱。花五块七给弟弟买了一个双肩背的书包,花八毛钱给自己买了一个铁皮文具盒,花一块二给林爸打了一斤散装白酒,剩下的都交给了林妈。
对林爸林妈来说,十一岁的大儿子不仅能干活,还能挣钱知道孝顺长辈了。对于七岁的林易扬来说,哥哥能让他天天吃冰棍雪糕,是天底下最好最厉害的哥哥。
番外,林易扬(二)
林易扬三年级了。哥哥已经念初中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然后走五公里去乡里的中学上学。中午带饭在学校吃,并不回家。
这时候家里条件已经好多了。林爸在闲暇的时候走街串巷帮人打家具,也算有了外块收入。想到大儿子念书辛苦,林妈会隔三差五煮一个鸡蛋放在饭盒里面,只是她并不知道每次都会被大儿子拿出来偷偷塞进弟弟的书包。
被一家人宠大的林易扬是嚣张的。书念的不怎么样,倒是喜欢跟在林爸后面看他给人打家具。闲暇的时候,会缠着林爸教他木工活,或者去村头张伯家里学拳。张伯练的是正宗的南拳,以前一直在外面,年纪大了才回到家乡养老,很是喜欢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徒弟。可是林易扬太活泼了,对什么都没耐性,学的不多,小弟倒是收了一群,整天领着一帮小萝卜头在外面惹是生非,几乎每天都会被人找上门来。
可即使这样,林小弟也没挨过林爸的打。是林爸舍不得吗?舍不得是真的,可脾气上来也有忍不住的时候。林爸第一次动手收拾小儿子就来了狠的。许是被气急了,随手捞了个东西就是狠狠的一下子。然后,扁担断了,大儿子骨折住了半个月的医院,小儿子安然无恙。
十岁的林小弟被吓坏了。扁担过来的时候根本反应不过来,要不是放学回家的哥哥冲过来挡在前面,估计林小弟就那么被废了。然后,林爸被全家人唾弃了。那么可爱的儿子,也下得去手!母子三人统一战线,林爸被排斥了。而林小弟摸着哥哥骨折的胳膊哭得险些断气,从那之后再没惹过一次事。
林小弟乖了很多,书还是念不进去,干活却是一把好手。念书经常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每次考试都高居榜末,有一次还险些留级。干起地里的活来,却比自家老妈还要快上不少。家里的地不多,劳动力却不少,空闲时间也多了出来。林妈干脆在院子里支起了磨盘,开始做豆腐以补贴家计。林妈做豆腐的手艺是家传的,只是嫁人之后才撂了下来,如今重操旧业,生意居然还不错。
林小弟最是喜欢撒娇,自从哥哥上了初中呆在家里的时间变少之后就粘上了林妈,久而久之也学会了做豆腐的那一套手艺。哥哥喜欢吃豆腐,为了在哥哥面前显摆,从来就远庖厨的孩子,也学会了老妈那几道最拿手的豆腐佳肴。
寒假的时候,附近的几个村子集资请了一台戏班子唱落子,正月初九正式开始。林小弟兴奋了。对于落子戏,林小弟是听不懂的,只知道那些戏服很漂亮,只知道台下会有好多小吃可以买。林小弟穿的圆圆的,球似的,跟着哥哥兴高采烈去了三里外的邻村。哥哥则是揣上了这几年趁寒暑假赚来的零花钱。
林易飞很辛苦。一边看戏,一边和几个同学打招呼,还要同时分出几分注意力在自家弟弟身上,提防着那个猴子似的小弟会不会给自己捅娄子。林小弟倒是很安分,只除了每过一会儿就掏哥哥的口袋拿钱钻出去买小吃。还没开始的时候,林小弟就干掉了一个烤地瓜两块烧饼。唱《李三娘打水》的时候,林小弟消灭了两串冰糖葫芦。唱《穆桂英挂帅》的时候,林小弟站在哥哥身前不动了,全力以赴对付着手中的甘蔗。啃一啃,啃不动。再啃一啃,嘶,牙好痛!努力许久,林小弟终于觉得还是依靠无所不能的哥哥来的更快,然后眼泪汪汪把甘蔗递到了哥哥手中。谁让林小弟换牙晚呢,这会儿在甘蔗上吃瘪了吧!
甘蔗皮被一条条剥下,然后,林小弟眼巴巴看着一节甘蔗消失在了自家哥哥口中,只剩下脚下一小堆甘蔗渣。林易飞是个好哥哥,但是好哥哥也会有想要欺负一下弟弟的时候,比如现在。看着自家小弟瞪大眼睛扁着嘴巴委屈的不行的小模样,心情大好,弟弟,果真还是自家的最可爱。等到林小弟吃完最后两节哥哥帮忙剥皮的甘蔗之后,小肚子也饱饱的了,然后,向后靠在自家哥哥身上开始打瞌睡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林易飞背起瞌睡不停的弟弟回家,顺路又买了半斤盐焗小核桃装在口袋里。半路林小弟醒来,闹着不肯自己走,被人背着也不老实。时不时从哥哥口袋里摸个核桃出来,想想自己不中用的牙,只好塞进哥哥嘴中咬开,然后自己剥皮吃肉。
几天下来,林易飞的私人小金库迅速缩水,全部填了自家弟弟的小肚皮。
林易飞正是十四五岁,身形慢慢展开,模样却随了母亲,一天比一天漂亮。每次林小弟照完镜子就会抱怨自家老爸长得不够好看害自己也长了一张大众脸,抱怨完就会扑到哥哥身上响亮的亲几下,而每次林易飞都会被自家小弟亲的满脸口水哭笑不得。
林小弟念初一的时候,哥哥已经初中毕业在家里干了一年的活了。偶尔也会出去打短工,一年下来也攒了几百块。哥哥最是疼弟弟,揣着一年的血汗钱进了一趟县城,当天就骑回了一辆刚刚时兴的变速山地车,让弟弟在一群伙伴中出够了风头。
林小弟爱死了那辆车子,每天都擦得锃亮,美滋滋的骑了,不光上学放学,就连在自家院子,从门口到厕所那短短十几米都要骑了车过去。
“你呀,都被你哥给宠坏了!”林妈笑着摇头。
“你宠的少?”林爸接口,转过头去看着表演大撒把的小儿子,笑眯眯的。
林易飞对着自家弟弟是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回头就从同学家抢了一只刚满月的狮子狗过来。从此那只叫做花花的小狗就落入了魔掌,每天都被虐了又虐,那一身白毛就从没捋顺过。
林易扬很快念到了初三,有一次考试居然破天荒冲出了后五名,这可把全家人给乐坏了。当晚林爸就做了决定,要带十九岁的大儿子去城里打工,好给小儿子赚学费念高中读大学。
林小弟挠挠头:“爸,我觉得,我考不上高中啊……”
林易飞照常摸摸小弟的头,笑眯眯:“考不上也没关系,那就赚钱给小扬盖新房娶媳妇儿!”
林小弟无语了。最后林妈一锤定音,事情就这么敲定了。林易飞走之前拉着小弟千叮咛万嘱咐,简直比老太太还要唠叨,被旁边的林爸林妈笑得不行。
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林妈干脆把地承包了出去,只留了一亩地种了基本口粮,平时就留在家里专心做豆腐。
春节的时候两父子为了节省路费没有回家,说是要等来年林小弟中考的时候回来。哥哥不在,让林小弟很不适应。以前哥哥就跟个保姆似的,什么都想在前头,吃什么用什么从来没等自己操心过。林易飞抱紧那只可怜的小狗,是真的难过了。
于是,正在念初三毕业班的准中考生林易扬,开始逃学了。过完年刚刚十六岁的林易扬,身高175,又随了林爸那张略显沧桑的大众脸,怎么看都不像没成年。加上家里也不管他的成绩,于是,林易扬心安理得的在乡里的一些小工厂打起了零工。
等到了五月终于攒够去城里的路费时,林易扬跟林妈报备一声,决定要进城千里寻兄了。林家对孩子的教育一向放任,认为男孩多闯荡闯荡不是坏事,于是,林妈去村长家里给远在城里的丈夫挂了个电话就放行了。
林易扬仔细计算着口袋里的钱和日期。坐火车比较省钱,也刚好可以在哥哥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到达,省下来的钱还可以请哥哥吃饭。上次听哥哥说城里人过生日都要吃蛋糕,不知道手里的钱够不够买一个,嗯,买一个小点儿的好了。
下了火车,林易扬美滋滋等着哥哥来接站,到了出站口,看到那几个来接站的人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