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问冥-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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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早餐,西门无缺已经一天未曾吃饭。
所以他的胃口显得很不错,他不仅将三碟小菜吃完,还吃了一个大白馒头,还有半只香喷喷的烤鸭。
他还想吃,但是想了想,还是住了口。
西门无缺洗了把手,然后端着剩下的半只烤鸭和一个馒头,拿起餐桌上的油灯,走出门,往旁边的一间小屋中走了过去。
小屋只有两三丈方圆,并且空空荡荡。西门无缺拿着油灯照了照,然后在墙上轻轻按了一下。
地面上忽然悄无声息地就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洞口。
西门无缺拿着油灯,沿着洞口里的青石台阶,走了下去。
沿着台阶走到底,是一间高达丈许的庞大石屋。
屋中摆列着一排排、一列列、一人多高的铁架。
铁架上摆列着各式各样的一坛坛好酒。
茉莉酒,荷花酒,金华酒,竹叶青,二十年陈的女儿红,只要能想到的好酒,这里几乎应有尽有。
原来这是一处专为西门无缺建造的地下酒窖。
西门无缺沿着酒架中间的小道往前走,拐了两个弯,来到墙角处,停了下来。
他轻笑一声,道:“兄台,你还好吧?”
油灯照耀下,伊语带着手镣脚链,正有气无力的斜靠在墙角坐着。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没有喝过一滴水。
他已饿的像条野狗。
他在漆黑的酒窖里,闻着满窖的扑鼻酒香已经一天一夜。
但是他却连走过去,拍开一坛酒的力气都没有。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受到如此的折磨!
所以当他看到西门无缺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好像很关心似的问自己时,简直恨不能扑上去咬西门无缺两口。
他用最恶毒的眼光瞪着西门无缺,咬牙切齿道:“西门小子,你少在这装好人。”
但是他的声音却比蚊子还小。
他实在已没有任何力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西门无缺显得很同情的叹口气,将油灯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伊语,道:“吃下去。”
伊语不接,道:“这是什么?”
西门无缺淡淡道:“吃下去,它能让你有点力气。”
伊语马上颤抖着手接了过去,颤抖着打开纸包,立刻仰头将纸包里的药粉全倒入了嘴里。
西门无缺伸手从铁架上拎出一坛荷花酒,拍开,摆在伊语身前。
将那半只烤鸭和馒头也放了过去。
伊语立即将荷花酒捧了起来,仰头狂喝,酒渍不断的从嘴边呛出来。
他实在是渴的再也难以忍受。
但是他的双手还是很颤抖。
那是饿的。他毕竟已有力气捧起一坛酒。
将空酒坛放下,伊语几乎慌不择食,几乎就在片刻之间,他便将馒头和半只烤鸭一扫而空。
他几乎连烤鸭的骨头都吃干净了。
伊语吃完后,他的手已经慢慢恢复了稳定,一抹嘴,又靠在墙上,冷冷道:“小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西门无缺失笑道:“你不是喝醉了吧?”
在略显昏暗的油灯光闪耀下,伊语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悲哀,他淡淡道:“你今天就要开始学那‘鱼龙百变’身法?”
西门无缺道:“原来你并没有喝醉。”
伊语淡淡道:“想学我的身法,你以后最好带多点食物来,我也好有力气教你。”他突然吼了起来:“你好意思就带半只烤鸭和一个馒头来?这还不够老子半顿吃的!还有这烤鸭,还是他妈你吃剩下的?!”
任谁在饿了一天一夜之后,吃的却连半饱都不到时,都会觉得很委屈的。
西门无缺静静的看着伊语,突然淡淡道:“你应该知足了。”
伊语喘了几口气,半响,他好像平静了下来,叹道:“不错,我应该知足了。你没把我立即交给严宽,已经对我算是很不错了。”
西门无缺看着伊语的眼神忽然变的很奇怪。
又过了良久,伊语忽然问道:“你如今已修习到了哪一个境界?”
西门无缺知道伊语已经开始要讲解“鱼龙百变”身法了,便道:“我还未开始修习道法,只是练了些武功。”
伊语奇道:“这样说你至今仍未突破炼气化神这一步?”
西门无缺点头。
伊语缓缓道:“炼气化神是修习道法和练习武功的分界,只有突破了炼气化神才能修习道法。按你的才智,应该早已突破了这一层才对。不过我记得你说自己被体质所限,你的体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西门无缺缓缓道:“我天生经脉细弱,无法正常运转气息。”
伊语道:“哦?你把你左手递给我。”
西门无缺让伊语吃下的药粉,只是让伊语暂时有些许力气吃饭、行动,全身依然筋松骨酥,力气比寻常人都不及,当下便蹲下,将左手伸了过去。
伊语将手指搭在西门无缺的脉门上,良久,皱眉道:“换你的右手。”
西门无缺收回左手,依言伸出右手。
良久,伊语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将手指从西门无缺右手脉门处拿开,叹道:“你经脉中气息的流转,确实极其缓慢而细弱,看来你即使只是练习武功,也是难有大成。”
西门无缺淡淡道:“这一点,我也很清楚。”
伊语忽然转移话题,问道:“你知道为何很多道法高深之人,宁愿施展轻功赶路,也不愿御器飞行吗?”
西门无缺一怔,摇了摇头。
伊语皱眉道:“你父亲道法高深,没对你讲过吗?”
西门无缺道:“没有。家父只是让我修习家传掌法强身健体,其他的并未向我提起过。”他又淡淡道:“我也未曾问过。”
伊语道:“御器飞行的修习之法,门派不同,修习途径也不大相同,可以说是千变万化。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在御器飞行之时,需将法力灌输进法器之中,才能持续飞行,这是甚为耗费法力的一件事,如果在途中遭遇敌手,那你便会大大的吃亏,所以御器飞行虽然极为快捷,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很多人是不愿意用的。”
西门无缺道:“那御器飞行这种法术,便大多是在不敌对手,逃跑的时候用了?”
伊语一愕,大笑道:“你很聪明。这确实是一门在逃脱时用的很频繁的法术。”
西门无缺道:“轻功呢?”
伊语道:“轻功就很普遍,因为无论你处在何种阶段,都可以修习。轻功跃起时靠脚尖借力,而道法高深之人,在脚尖使劲之时,只要稍微用点法力,便能前冲数十丈远,而当身在空中之时,又可以调整气息,恢复法力,所以施展轻功,可以说既快捷,又对法力损费又极小。”
西门无缺笑道:“如果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水面,那似乎也就只能御器飞行了?”
伊语摇头,道:“突破炼气化神的境界后,气脉悠长,身子轻盈,到时轻功就不仅能从实地上借力,可以在任何实物上借力。可以在水面上借力,甚至可以在空中的一片落叶上借力。”
西门无缺想了想,道:“轻功身法是不是有很多种?”
伊语道:“不错。气息运转途径,强弱,节奏不同,轻功身法自然也就各自不同,高明程度也自不同。”
西门无缺微笑道:“那你的‘鱼龙百变’身法到底有多高明?”
伊语傲然道:“纵观四大陆,我还没见过能超越‘鱼龙百变’者。”他又道:“既然名为百变,施展起来,姿势自然千变万化,随心所欲。”
西门无缺笑了笑。
伊语道:“不过,很可惜。”
西门无缺道:“可惜什么?”
伊语道:“身法既然要在空中随心所欲的变化,便要求气息在经脉中运转极其自如而迅捷,而你气息虽然能够运转,但是却细弱而又缓慢,所以你。。。。。。”
西门无缺道:“所以我无法修炼‘鱼龙百变’?”
伊语道:“能倒是能,不过想要随心所欲,倒像是水中捞月一般。”
西门无缺笑道:“这个你不必费心,你只需将身法详细讲于我听即可。日后说不定哪一天,我的经脉突然就变正常了也说不定。”
伊语心道:“你那破经脉如果能变得正常,你老子西门峰早就想尽办法把你变正常了。”当下脸上显得无可奈何,道:“既然如此,那好,从明儿起,我一步一步讲与你听。但是你切记不要强行修炼,有害无益。”
西门无缺站起身来,笑道:“好。明夜我会再来。”拿起油灯正要转身离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你吃下的药粉只有一个时辰的功效。所以你最好把酒多拍开几坛,放在身边,要不然到时你渴了的话。。。呵呵。”
伊语脸上悠然的神情戛然而止,阴沉着脸,冷声道:“多谢你提醒。”
西门无缺哈哈一笑,道:“太客气了。”转身离去。
伊语阴沉的看着西门无缺连同灯光慢慢消失在拐角,四周便又变得一片黑暗,忽然只听西门无缺的声音远远传来:“明天我会多带些食物来的。”
伊语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西门无缺的话,他缓缓的点着头,嘴角突然现出一丝狞笑,他喃喃道:“西门无缺,你给我等着。”
第八章 毒计
时间过得很快。
仿佛只是须臾,离西门世家家主西门德的寿诞已只还有四天。
天色已黑。
黑色的天幕中好像漂浮着一层蓝色的轻雾。
夜风轻吹,寒气逼人。
西门无缺正躺在床上,头枕着左手,右手捏着那根断臂,放在眼前,不停着来回摩挲着。
他好像又在端详着这断臂。
但是你只要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西门无缺的眼神焦点根本就没有在断臂上。
他的眼神根本就没有焦点。
他似乎正在考虑着某件事情。
而在他身旁的床上,正摆放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放着“土元骨髓诀”的油纸包。
在这二十多天里,西门无缺早已将“鱼龙百变”身法的要诀掌握完全。
在第十五天时,伊语已经发现对“鱼龙百变”身法,他已再也没有什么可教的了。
西门无缺学的实在太快。
伊语每说一句,西门无缺甚至片刻间就能举一反三。
他的才智实在太过惊人。
伊语甚至有时就不禁想:如果西门无缺真的是自己的徒弟,那自己该会有多开心。
可惜,西门无缺不是。
而西门无缺也从来没有当他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这只不过是种交换而已。
伊语教给西门无缺“鱼龙百变”,西门无缺让伊语多活上一个月。
仅此而已。
西门无缺夜晚去学“鱼龙百变”,白天则就在自己的院落里苦练。
虽然他很聪明,但是他也很好强。
但是他的经脉实在是太过细弱,气息的转换也太过缓慢。
所以伊语能一跃十数丈,而他现在最多只能跃起一丈多。
但是他已经很满意。
只有善于满足,才能时时刻刻保持开心,西门无缺无疑很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在自己经脉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在这仅能离地一丈多高的空中,他已为自己设计了无数优雅的空中动作。
他甚至还为自己设计了空中蛙跳,驴打滚这些自己都觉得滑稽可笑的动作,虽然他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现出这些动作。
有一天,他心血来潮,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也能从水面上借力,然后跃到潭水的另一边去。
当他落到潭水上方的时候,他姿势优美的想用脚尖点下水面,结果“扑通”一声,便整个的掉进了水潭里。
他浑身湿透,大笑着回房,又重新换了一身干净衣衫。
这些日子,他过得实在是很开心。
此时西门无缺的嘴角又露出了一丝笑容,显然他又想起了这些日子的快乐感觉,但是只是片刻,笑容就在他的嘴角消失不见。
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甚至。。。似乎还有些悲哀。
半响,西门无缺终于从床上坐起,拿起床上的油纸包,出了房门,走进小屋,再次下了酒窖。
伊语靠坐在墙角,正在大吃大嚼。
吃一口烤鸡,喝一大口酒。
傍晚时分,西门无缺为他送来了三只布袋烧鸡,还有一盏点着的油灯。
现在他已吃到第三只。
伊语猛一抬头,便看到了西门无缺。
西门无缺正站在油灯后面静静的看着他。
伊语笑道:“你又来干什么?难道又送来了什么好吃的下酒菜?”
西门无缺缓缓地走了过去,微笑道:“三只烧鸡,还不够你吃的?”
伊语嘴里又塞进了一块鸡胸脯肉,含糊不清的道:“这种烧鸡,当然越多越好。”
西门无缺若有所思地看着伊语。
伊语拎起身旁的酒坛,喝了几大口,放下,笑道:“你还没说你又来做什么?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还剩下半只烧鸡,伊语却不再吃,将半只烧鸡端到角落里放好。
西门无缺忽然笑道:“还有半只,你怎么不吃了?”
伊语一愣,笑道:“留着明天再吃。白天你不来,我饿了,难道要啃这些鸡骨头吗?”
西门无缺笑笑不再问,道:“今夜闲着没事,特地过来跟你聊聊天。”
伊语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好,好。我正闷的发慌,也正想找个人聊聊天。”
西门无缺从怀里掏出两张洁白的手绢,往地上交叠一铺,盘膝坐了下去。
接着他好像无意的将手中的油纸包在身前晃了两晃,才扭头放到了身后。
伊语当然看清了油纸包,目光一凝,嘴角立即有一丝恶毒一闪即逝。
西门无缺却好像什么都没发觉。
西门无缺扭过头来,微笑道:“时间过得真快,好像一眨眼,就二十多天过去了吧?”
伊语道:“整整二十六天。”
西门无缺笑道:“你算得很清楚。”
伊语淡淡道:“还有四天,就是你父亲的寿诞,也是我伊语的毙命之日。我怎么会计算的不清楚?”
西门无缺叹道:“是啊,还剩四天。”
伊语冷冷道:“你找我聊天,不会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些吧?!”
西门无缺笑道:“当然不是。我来是为了了解下那本‘土元固髓诀’。”
伊语眼光一闪,冷冷道:“你想知道什么?”
西门无缺道:“那本魔诀,我记得你说过,是从土黄魔门里偷出来的?”
伊语皱了皱眉,道:“也可算是偷吧。”
西门无缺笑道:“‘土元固髓诀’应该是土黄魔门的不传之秘吧?”
伊语傲然道:“当然。如果不是不传之秘,又怎么会值得我费尽心机?”
西门无缺道:“可是既然这魔诀对土黄魔门极其重要,想必守卫一定极其森严,你怎么会得手呢?”
伊语道:“我当然不会潜入到土黄魔门中,而是趁他们举行‘五行祭典’前,苦等了三天三夜,才找到机会得手。”
西门无缺道:“五行祭典?”
伊语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道:“你不知道‘五行祭典’?”
西门无缺摇头道:“从未听说过。”
伊语叹道:“看来西门峰对你真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