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红尘-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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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父说:“你年纪不大,心计可不小啊。”方迪说:“这怎么能叫心计呢,这叫实事求是。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一个悖论,我只是看到了这一点。我要有心计,能让张志诚看出来?”方父问:“你要做什么准备?方迪说:“叶子农又馋又懒又邋遢,不求上进,还无组织无纪律。咱们家呢,又是军又是官,讲的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你们谁也受不了谁。我跟他之间隔着这条河,我只能从这个家独立出来成为我自己,跟他才有可能,而老九禅面就是能让我独立出来的桥。九哥是个好人,我对他隐瞒了这个动机,我也常谴责自己,觉得我是个坏女人。”方父问:“如果这个九哥没跟你合作呢?”方迪说:“那我就按老九禅面的思路自己单干了,一样要从家里独立出来。至于接近叶子农,有没有九哥都没关系,您是男的不懂这个。女人想接近一个男人,办法太多了,1000个偶然相遇都想得出来。”方父问:“醉酒是怎么回事?”方迪说:“难受呗,不麻醉一下我会疯的。”方父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触动,起身去给女儿倒了一杯水。
方迪喝了一口水,说:“叶子农哪怕只有一分危险,我也会有一百分的担心,这种感觉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九哥的意思我明白,我也想利用这个机会,叶子农回北京怎么也比待在巴黎安全,也许从此就跟戴梦岩分开了。但是……我做不到,我不能想象做了那种事将来还能面对他,这跟向九哥隐瞒动机是不一样的,那是女人起码的羞涩和自尊。”方父说:“只是为了一种可能,这理智吗?为个男人就要从这个家独立出来,这话要让你妈听见,那还不跟点了炸药包一样。你妈为你没少托媒人,她的标准你是知道的。”方迪说:“我是找男人,这种事强求不来的。嫁人不就是嫁个男人嘛,那就是我认为的男人,我就稀罕他那样的。”
方父思忖了一下,说:“嗯……我先跟你妈谈谈,先透个气儿。”方迪说:“我妈不是讲政治嘛,那您跟她说,叶子农对我的影响比她对我说教了那么多年管用,她是读社论,人家那是来真的,让你触灵魂,所以,就别在政治上挑刺儿了。”方父说:“这就是你不对了,根据张主任提供的资料,你跟叶子农只见过一次,你不能因为怕你妈反对就刻意拔高一个人,还是要实事求是嘛。”方迪说:“那没见过马克思的就不革命了?嘁!”方父说:“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方迪说:“唉,难怪叶子农不招人待见,他一张嘴就这德行。”方父说:“那你现在的素质,包括你能被触动的能力,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方迪说:“我生在这样的家庭,就要遵守这种家庭的规则,说话办事要谨慎,社会交往要谨慎,但那不叫政治素质,叫守纪律。九哥都能把‘见路不走’用在生意上了,叶子农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乔治认输了,这不是政治说教,是让人看得见摸得着的。以前我觉得政治根本不关我的事,也没想过要跟谁走,现在我想了,我要跟共产党走,信仰马克思主义。这话要放在以前,不管是谁说的我都会笑,笑他假大空。现在我信了,市场经济也一样存在有信仰和献身精神的人,我愿意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方父看了女儿好久,说:“今天就说到这儿了,我让他们送你回去。”方迪说:“审查了半天,给个结论吧,好歹管用一阵子,别动不动又审查了。”方父说:“丫头片子……还行吧。”
第三十四章
4月3日22点45分,从柏林到巴黎的国际航班降落在戴高乐机场,叶子农在他的德国居留还有一个多月就到期的时候离开了柏林。
戴梦岩和4个雷蒙诺公司的保镖在航站楼的一个出口接机,叶子农的这次行程是由雷蒙诺安保公司一手安排的,包括选择航班、接机人数、车辆、行车路线……戴梦岩连自己的车都没开,是被雷蒙诺公司的车接走的。选择临近午夜降落的航班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避升各流高峰时段,减少遭遇媒体和其他突发事件的几率。
叶子农刚一出来就被4个保镖围上了,行李也被保镖接过,其中一个保镖立即用对讲机呼叫车辆。选择深夜航班是戴梦岩通知叶子农的,他对保安公司的安排并不知情,以为夜里不声张就可以了,眼前的情景如此夸张让他极不舒服,他不满地看了戴梦岩一眼。
戴梦岩说:“有什么话回去说好吗?”叶子农没来过巴黎,对戴高乐机场的情况一点不熟悉,又被4个保镖围着,稀里糊涂走出航站楼,又稀里糊涂被塞进一辆防弹车,左右还各坐着一个保镖。戴梦岩上了前面一辆开道车,4个保镖加上两个司机,这次护卫叶子农的行动雷蒙诺公司派出了6个人。
两辆车从机场到派拉姆公寓一路顺利,一直开到叶子农所住楼座的大门,4个保镖一直护送到三楼房子门前,这时才把行李交还给叶子农。
戴梦岩拿出身份识别卡插人门锁,门锁亮起绿灯,这才可以用机械钥匙开门。她伸手打开客厅的灯先让叶子农进屋,然后用英语对保镖说:“到楼下等我,一小时。”
4个保镖离开了,戴梦岩进屋关上门,也没换鞋,径自到厨房拿来两个酒杯和一瓶红酒,在叶子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倒上两杯酒,说:“来,干一杯。”叶子农问:“干什么?”戴梦岩说:“你活着到了巴黎。”叶子农没动杯子,说:“你这样张扬,很不好。”戴梦岩说:“总比你没命了好。”说着一饮而尽。
叶子农说:“天太晚了,你早点回去吧,别让人家老等着。”戴梦岩说:“人家不是白等的,我花钱了。”叶子农说:“花钱了也不可以这样。”戴梦岩从包里拿出一套身份识别卡和机械钥匙,说:“这个你拿着,我和保镖公司的合同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但是,我限制了你的自由,你往门上看。”叶子农刚才就注意到了,门上有个双面胶粘上的挂钩,挂钩上挂着一条长筒丝袜,是一条而不是一双,很刺眼,叶子农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戴梦岩说:“这套房子是刚买的,原房主是一个海湾国家的商人。时间太紧来不及重新装修了,就这样用了。门窗都是防弹的,还有紧急避难室,外面有五道身份识别系统,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能进人这所房子,只要你不出这所房子就是安全的。如果你要外出必须事先经过我同意,我联系安保公司制订出护卫方案你才能出去。如果你擅自外出,不管你有没有遇到危险,只要你出了这个门,你就准备给我收尸吧。那条丝袜本来是一双的,另一条在我那里,一个人要死一条丝袜足够了,你要觉得我是吓唬你,不信你就试试。”
叶子农问:“那你呢?”戴梦岩说:“不管是汉奸婆还是革命婆,我都是婆,没你这个公值钱。我巴不得他们杀了我呢,那我可就真成个人物了,人家赏我这脸吗?如果我真死了,安保公司会派人送你回北京,飞机一落地合同就算终结了,剩下的事梁哥会处理。”
叶子农说:“您合适了,那别人呢?又算个什么东西?”戴梦岩说:“我不跟你讲理,讲理我说不过你。除了你的安全别的我都讲理,但是唯独你的安全这一项,不讲理。”
叶子农说:“哎哟,好像您曾经讲理过。”戴梦岩拎起叶子农的行李说:“跟我来。”叶子农跟着戴梦岩来到主卧室。
戴梦岩放下行李说:“我把主卧室以外的床全撤了,不管谁来访这里不留人过夜。你不爱洗澡,我也不勉强你了,勤换点内衣,床头柜里全是内衣,足够你换的。”叶子农说:“知道了。”
戴梦岩带叶子农简单看了看各个房间。这是一套伊斯兰装修风格的房子,屋顶、地板随处可见金色和阿拉伯式图案,客厅里没有普通人家常摆的电视、音响,两个长沙发和两个短沙发围着一张大茶几或者叫大矮桌呈无方向摆设,有点像缩小的圆桌会议,以会客、谈事为主。四壁空空的墙上残留着一些钉子或钉眼,显然是曾经挂饰物留下的痕迹。除了客厅还有一间与主卧室一门之隔的小客厅,适合比较私密的会客。与主卧室的门相对的是一间书房,书房里有电脑、打印机和书柜,基本仿照了叶子农在柏林的书房设备,只是书柜里除了两大排各种时装杂志并没有其他的书。与书房相邻的是一间专门的影音室,有电视机、录像机和LD影碟机,机器都是崭新的,旁边是大量的录像带和LD大影碟,内容都是电影和MTV音乐,电影没有纪录片,大多是欧美和港台的故事片,包括戴梦岩主演的电影。
主卧室和宾客室都有卫生间,紧急避难室旁边还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客厅的一侧是餐厅和厨房,也是一门之隔。餐厅的一角有个台子,上面放着一台高级咖啡机,台子里面是咖啡和杯子。
到了餐厅、厨房,戴梦岩说:“这房子和所有东西都是给你准备的,只要不出门你可以为所欲为。现在我给你做点夜宵,明天早上你喝牛奶吃面包,中午我给你送饭。”叶子农说:“太晚了,你早点回去吧,一帮人在楼下等着呢。”戴梦岩说:“都是准备好的,很快。”说着打开炉子、启动烤箱,然后才去洗手。
果然很快,原来是现成的潮汕沙锅粥和面包夹煎蛋分别加热一下。夜宵做好以后放到餐桌上,然后戴梦岩就告辞了。
来到巴黎的第二天,叶子农是被几声敲门叫醒的,他好像还没有睡够,
半趴在床上侧着脑袋,眼睛极不情愿地眯开一道缝,看着戴梦岩站在卧室门口。
他懒洋洋地问:“几点了。”
戴梦岩说:“12点多了。”
叶子农说:“听不到马路汽车,睡得没准儿了。”
戴梦岩说:“先起来吃饭,不然饭都凉了。”
午饭是用多格套装饭盒提来的,一份米饭、一份烧海参、一份麻婆豆腐,一看就是从中餐馆里买来的。饭盒是仿瓷材料,颜色、质感、形状都不太适合家庭餐桌。戴梦岩拿出厨柜里的青花瓷餐具,把饭菜装进家常的碗盘,这才摆上桌。
叶子农洗漱之后过来吃饭,一看就说:“哟,挺丰盛的。”
戴梦岩说:“说你脏吧,可刷牙还蛮讲究的,还刮舌头。”
叶子农边吃边说:“老北京用舌刮,现在的人都不怎么用了。”
戴梦岩拿出一个记事本,说:“说话不影响你吧?”
叶子农说:“不影响。”
戴梦岩说:“第一,我跟你说一下我的财产情况……”叶子农马上摆手制止了,说:“别,您积点德吧,别把人往是非的坑里推。”
戴梦岩说:“我是想跟你说,只要不是大投资和过分挥霍,活命的钱是足够的,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需要什么尽管说。”
叶子农说:“你悠着点,别压死我就得。”
戴梦岩说:“第二,我上午给柏林打了电话,我跟钱静辉主席说房子先不卖了。你不是被驱逐的,将来的情况谁也不好说,这里也不需要钱,柏林留个房产没坏处。”
叶子农说:“既然已经说了,那还说啥。”
戴梦岩说:“第三,吃饭是大问题,如果请个保姆你能接受吗?”
叶子农说:不能。用不了3天我就成保姆了,让人伺候我受不了。”
戴梦岩说:“那你早餐就委屈点,我每天给你送两次饭。我不是说你懒,就算你自己愿意做饭也不可以,这不是一天能学会的,你吃你自己做的饭身体会垮的。”
叶子农说:“电脑桌上有个单子,专门说吃饭问题的,你去拿来。”
戴梦岩到书房,拿起电脑桌上的单子看—
大冷冻室的冰箱一台
电热保温壶一个
家用真空包装机一台
不锈钢5升真空密封保温捅两只
灌香肠漏斗两个
大小规格的食品级可高温蒸煮铝箔袋各200个
不干胶空白标签50张
冰箱隔板或抽屉隔板10个
戴梦岩坐回来说:“不是很明白。”
叶子农把碗底的几口饭吃完,擦擦嘴,解释道:“电热壶90℃常态保温,低于90℃自动加热沸腾。把适合冷冻的熟食包起来,比如米饭、炒饭、卤面,比如麻婆豆腐、红烧肉、香辣鸡翅,比如炸酱卤子、牛肉卤子、豆腐躁子,还有米粥、鸭汤之类。想吃什么就往电热壶里扔什么,食品和水是完全隔离的,水分不增加也不流失。巴黎不缺中餐馆,哪家做得好买哪家的,大桶买回来分装,集好吃之大成,顿顿都能吃到巴黎最好的厨艺。”
戴梦岩说:“长期用铝箔袋会不会对身体有害呢?”
叶子农说:“既然是食品级的就应该是安全的,而且也不可能长期,签证也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你想长期人家法国当局还不答应呢。”
戴梦岩说:“难怪有人说方便的东西都是懒人想出来的,有点道理啊。”
叶子农说:“试试,慢慢摸索出个法子。”
戴梦岩点点头,说:“第四,我想开个服装店,想让你帮我规划规划。”叶子农诧异地看了戴梦岩一眼,觉得这想法不切合实际,说:“你还没到永世不得翻身的程度,别急着下结论。”戴梦岩我行我素,起身去书房拿来一操时装杂志,说:“你先翻翻,我去刷碗。”说着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刷碗了。
叶子农随手翻了几本杂志,看不进去。
戴梦岩刷过碗,解下围裙坐回餐桌,接着话题说:“巴黎城西有个新区,我老早就在那里买了店面,是给自己留退路准备的。我喜欢衣服,打算将来不演戏了就开个服装店。店面一直是租出去的,5月底就到期了,我想收回来自己开店。”
叶子农说:“你没到不得翻身的程度,这个阵痛也不会太久,这期间你折腾什么都不可能有长远性,有那工夫歇会儿吧。”
戴梦岩说:“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吃饱了就睡?我活一天就要奋斗一天。”
叶子农说:“你有钱,真想折腾谁也没辙,那是你的权利。”
戴梦岩不悦地说:“有钱怎么了?你是不是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