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红尘-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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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诚又沉默了很久,说:“很哲学,这个我一时还不明白,以后慢慢学习。但是整个事件的真伪,我怎么相信你呢?”叶子农说:“我没要求你相信。”张志诚说:“回答我的问题。”叶子农说:“干吗呀?非逼我说难听的话。”张志诚说:“你哪句话好听了?”叶子农说:“那您就不用相信了,改行吧,您那脑子不适合干这个。”
张志诚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起身说:“请稍等,我去打个电话。”张志诚的车停在饭店门口,他走出去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关上门,拿起车载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接电话的是秦处长。
张志诚说:“老秦,记位置……枫树林大街……大富豪酒店……马上布置保卫,人到了就送他回去……回哪儿还不知道,待会儿问他……嗯,不能出任何差错……嗯。”
回到包间,张志诚坐下说:“我叫保卫了,现在这个状态太冒险,约谈期间任何一点小差错都可能会被国内外别有用心的人政治利用,那可就是真的政治事件了。”叶子农说:“那还保卫啥,回吧?你该给我搁哪儿搁哪儿。”张志诚说:“再聊会儿,人到了送你回去。你回哪儿?”叶子农把戴梦岩给他的字条拿出来,递给张志诚。
张志诚看了一下,说:“我先收着,待会儿还给你,可以吗?”
叶子农说:“可以。”张志诚收起字条,此刻才稍显放松了一点,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啤酒,说:“我准备了一堆爱国道理,没用上,我很欣慰。就为这个,我得喝一个。”张志诚所谓的喝一个,不过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一墩,说:“敢情跟政治没关系,就是奥布莱恩打了一张政治牌。他妈多大点事啊,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册呐!册呐”是上海骂人的话,张志诚一生气就顺嘴溜出了一句。
叶子农说:“我对总裁礼数不周是事实,奥布莱恩在其位司其职也不为错,扯平了大家都踏实了。我不认为那是总裁的授意,我相信乔治先生不至于就这点气度,这么不经意的绝杀也绝非商人的手笔。这事不能被放大了,怕的就是被民众泛政治化,屁大点事都能给你上升到中美关系或民族大义,这咱哪儿担得住啊。”张志诚说:“外界会怎么解读?没准儿连悔过书都能给你杜撰出来,这种事到什么时候都是真相不敌想象。如果你需要,可以给你安排个电视访谈,消除点负面影响。”叶子农说:“我一只蚂蚁无需证,奥布莱恩的存在不可明,证明啥呢?不擦还好,一擦就成真了,连个问号都不是了。这种事就是人有亡斧者,只要这哥们儿找不到斧子,你怎么都是贼。可在这件事里,能让你不是贼的那把斧子是什么呢?就是你得受了,你不受就渡不过去。奥布莱恩是把人给琢磨透了,单从实事求是上说,也算挺马克思主义了。”张志诚说:“你受了,戴小姐也会连带受影响。”叶子农说:“梦姐就是个添乱的,那是女人的特权哪,可再特权也得受因果不是?”张志诚停顿了一会儿,说:“你呀,懒散收敛点,是能为人民做点事儿的。”叶子农笑笑说:“就我这德行去为人民服务,早被人民揍扁了。”
实际上就在张志诚下楼打电话的时候,这场约谈就己经结束了。两人的谈话已经不再拘于特定的话题。过了不久,他们听到了敲门声。
张志诚一听敲门的节奏就知道是秦处长到了,说:“进来。”秦处长和焦干事进来,秦处长说:“都布置好了。”张志诚问:“来了几个人?”秦处长回答:“两辆车,八个人。”张志诚把上面有戴梦岩联系方式的字条递给秦处长,说:“带叶先生先下去,给戴小姐打个电话,说我们这就送叶先生回酒店,过会儿请她出来接一下。”秦处长回答:“明白。”然后对叶子农说,“叶先生,请。”叶子农跟着秦处长下楼了。
张志诚从口袋里拿出笔和一个不大的电话本,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工作单位电话和地址,撕下来装好,下楼到吧台结账去了。出了饭馆,看见3辆车都停在门口,除了叶子农之外,其他人都在不同的位置站着。
司机拉开车门请张志诚上车,张志诚说:“我自己开,请叶先生坐我的车。”
叶子农已经坐进一辆车里了,又被叫出来,坐进张志诚的车里副驾驶的位置。3辆车上路了,张志诚的车被护在两辆车的中间,车速不是很快。车里的气氛很放松,张志诚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说:“我看过你的情况资料,有两个问题一直不太明白,能解释一下吗?”
叶子农说:“您说。”张志诚问:“你研究马克思主义,怎么去上佛学院了?”叶子农说:“困在境里出不来了,串门儿找个解,其实跟乔治犯的是一个毛病。佛家讲无所住,不讲唯的,那就应该有它不唯不住的道理。”张志诚问:“找到了吗?”叶子农说:“就俩字:出离。一年学了一个字儿,嘿嘿。”张志诚点点头,又问:“给你父母落实政策的时候,你把补偿款和房子全替父母当党费交了,以你当时24岁的年龄还不能算思想很成熟,你在那么艰苦的地方下乡了8年,眼看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你哪儿来的那么高的觉悟?真是觉悟高吗?”叶子农一笑说:“那咱还是人吗?直接戳块牌子叫圣人得了。那时候愤青,对共产党有怨气,不想沾你们了。父母有他们的信仰,落实政策也是他们的,我不拿他们的好处,也不继承他们的遗志,当时就这么想的。”
张志诚停了一会儿,说:“我是个领工资吃饭的,你要是不嫌我清汤寡水,我很愿意能有你这么个朋友,能赏个脸不?”张志诚说着将手伸了过去。叶子农说:“捧这么高,还摔死人不偿命,您这没比奥布莱恩厚道到哪儿去。”张志诚笑了笑,说:“那咱就不赏脸了。我是信仰的,你是研究的,咱坐的都马克思主义的马扎。这个行不?”张志诚再次把手伸了过去。
叶子农也伸出了手,跟张志诚的手握在一起。
宝丽庄园大酒店的位置不是很远,说话间就到了。虽然已经是夜晚,酒店围栏外面仍然聚集着不少娱乐媒体和时事媒体的记者,有中国记者,也有外国记者。几个保安人员在停车场的大门守着,禁止记者进入拍照。娱乐媒体的记者蹲守的目标自然是戴梦岩,而时政媒体的记者则试图通过戴梦岩这条线索获取叶子农的消息。
戴梦岩接到秦处长的电话后提前到酒店楼下等候,这时候她身边已经没有保镖了,只有梁士乔站在她身旁,也有一些酒店的客人远远站在一边观望。
3辆车开到酒店楼下,秦处长等人先下车,对张志诚的车形成了保卫的态势。蹲守在酒店围栏外的记者终于有了收获,闪光灯亮成一片。
车里,叶子农问:“下车吗?”张志诚说:“等一等。”然后用手敲了两下车玻璃。
秦处长走过来。张志诚落下一点车窗,说:“把字条给我。”秦处长把字条递过去。
张志诚接过字条,关上车窗,将字条还给叶子农,沉默了片刻,说:“有句话电影里已经说烂了,可到了该说的时候还得说,你不是孤单的,你身后有祖国。”叶子农说:“可别这么说,是我给国家添麻烦了。”
张志诚拿出在饭店里写的字条交给叶子农,说:“你要真有我这个朋友,在外面有什么难处别硬扛着,言语一声,也许能帮上点忙呢。”
叶子农收起字条说:“谢谢!”张志诚说:“红川的案子还没结,我不便表态,就在这儿握个手吧,保重!”叶子农与张志诚再一次将手握在了一起。
张志诚坐在车里,看着叶子农下车后被戴梦岩拥抱了一下,又与梁士乔握了握手,看着他们三人进了酒店。他知道叶子农什么都清楚,不需要他提醒或建议什么。他望着叶子农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游离着一种担心。
第二十八章
乔治难得有闲心看报纸,今天没会客、没会议,案头也没有急需处理的文件,他悠闲地自己到候客室信手拿了几张报纸,候客室的报纸是用来给等待接见的客人打发时间的,他拿了报纸回到办公室,悠闲地坐在办公桌前看报。
但是,一篇有关叶子农的新闻综述搅乱了乔治的好心情。这篇新闻综述篇幅很长,占了整整一个版面。又转载了大量新闻图片,从叶子龙被公布出任德国NRG联盟政治部长到叶子农被中国警方刑事传唤,从叶子农在柏林被记者围堵到叶子农在北京被警方带走。
关于叶子农回国应讯,关于德国NRG联盟主席道歉,关于叶子农被国家安全官员送回酒店……叶子农与NRG世界民主联盟的“部长事件”扑朔迷离,媒体猜测版本不一,有先同意后反悔说,有政治蓄谋说,有价码太低说,有迫于刑事遣返说,有懦夫悔过说,有道歉营救说……每种说法都罗列了自己根据,都有一套自己的推理,而不管哪种猜测,都已经使叶子农的平静生活成为不可能,“平静”被一种力量打碎了。
看完,乔治沉思了片刻,拿起电话对秘书说:“请奥布莱恩来一下。”
几分钟后奥布莱恩来了,走到办公桌近前。
乔治把报纸递给奥布莱恩,问:“这是怎么回事?”奥布莱恩看了看报纸,说:“年轻人不懂事,需要有人告诉他要懂礼貌。”乔治说:“我是刚知道的。你呢?布兰迪呢?”奥布莱恩说:“我不用知道,布兰迪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乔治不满地叹了一口气,停了一会儿说:“如果我们是需要别人礼貌的,那么我们的产业也将是需要礼貌的角色,而主角是不需要额外关照的。”奥布莱恩没吭声,对这个问题报以沉默。
乔治说:“要道歉,这是必须的。”奥布莱恩说:“当然,这也是一种力量。”乔治想解释这不是力量,也不是道德,但突然就没了解释的兴趣,说:“好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去忙吧。”奥布莱恩放下报纸,转身走了。
乔治再次拿起电话对秘书说:“尽快跟布兰迪联系上,请他来一趟,马上。”
傍晚,正值晚饭高峰时间,布兰迪驱车来到“老九面王”餐馆,停好车被服务生迎候着走进餐厅,餐馆生意不景气,餐厅里只有不多的几桌客人。布兰迪边走边巡视,希望一进餐厅就看到老九的身影,而老九却并不在餐厅。
布兰迪选了一张桌子坐下,看了看菜谱,对服务员说:“把你们老板叫来,九哥。”女服务员像是非洲的留学生,操一口不太流利的英语说:“老板在里面忙呢,您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吗?也许我可以帮助您。”布兰迪说:“请叫你们老板来。”女服务员只好说:“好的,请您稍等。”女服务员到吧台跟领班说了几句,领班拿起电话。
老九来到餐厅,一看是布兰迪,惊讶道:“哟,怎么是你呀!”两人礼貌地握握手。
老九在布兰迪对面坐下,说:“你可是稀客,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布兰迪问:“叶先生的事你都知道了?”老九说:“报纸电视都有看,知道。”布兰迪说:“奥布莱恩想表达点什么,搞过头了。考虑到我跟你们有些交往,总裁让我来处理这事,一是向叶先生表示道歉,二是希望还能有补救或补偿的机会。”老九说:“那你找子农啊,找我没用。”布兰迪说:“打电话的方式不够诚意,不恰当的接触可能会引来媒体更多的猜疑。扩大事态或激化、复杂事态,对大家都不好。”老九问:“让我带话?”布兰迪点了一下头说:“是的。你背景简单,媒体在你身上没有文章可做。总裁接见叶先生你是在场的,事实上你也是当事人。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的人品。知道你忙,不会让你白辛苦的,经费我已经带来了,如果签证不顺利我们也可以提供帮助。”
老九想了一下,说:“既然你说到这儿了,那我也就说了。知道子农出事了,我就想去看看他,签证已经办好了,可总有顾虑。子农你接触过,他这人是有事说事,没事歇着,什么事都来实在的,不是那种问个好的路子。我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就扛一张嘴过去是不是显得好假呢?我也怕这种时候去看他,会不会是给他添麻烦呢?”
布兰迪说:“欧洲国家不会欢迎一个被他们认为是反对民主的外国人,一些极端组织和个人对叶先生甚至构成生命威胁。中国民众也不会欢迎一个被他们认为是汉奸、懦夫或叛徒的同胞,他们最憎恶这个,那么叶先生的处境就不难想象。美国是移民国家,对多元文化的包容性要好得多。如果叶先生需要帮助而错过了时机,那不是很遗憾吗?”
老九说:“这两天我要去趟北京,看看生产基地的筹建情况,去柏林的事我得跟合作人商量一下,她给乔治和子农当过公证翻译,要按在场说她也算当事人。我在北京开店,老板去柏林看一个汉奸、懦夫或叛徒这样的朋友,对北京的生意会不会有影响?我得征求一下合作人的意见,起码得跟人家打个招呼吧。”
布兰迪说:“我们希望你是作为特使的身份受我们特别委托去见叶先生。”
老九说:“我见到子农,一定把你的意思带到,这个没问题。我不做特使,不搅和这里面的事,顺便捎个话的事也不用谈钱,当了特使拿了钱,就不是我去看子农了。”
布兰迪沉默了片刻,说:“好像……只能这样了。那就拜托了,谢谢! ”
第二十九章
戴梦岩与叶子农出现在首都机场的一幕宣示了她与这个男人的关系,而这个男人曾是国际反华组织NRG民主联盟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