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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无忧树-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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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惨局!
忆起这副联对,应德润忽然又想起了一个人,呀,自己眼前的困境糟局,有救了!
应德润立刻又掉转头,刚走了几步,发现是习惯性的往自己家走,他暗骂自己一声真是老糊涂了,出门离了小车,就不知东西南北了。而眼下他想去的地方,决不是家里。
家里的那点家当,存折里的那点数目,他当然是闭着眼也有数的,又没有金银珠宝,就是他老俩口清水光汤的退休工资,平常老伴又总想着贴补接济都是当工人的女儿女婿,前几年女儿女婿还前后下岗,日子很是局促过一阵哩!要不是多亏老爹老娘赖好撑着,小两口还有已经上初中的大庆,这回真是要全家倒插门,来投奔姥姥姥爷了。所以,老俩口即使月余千把年积近万,也剩不下钱来。
前年一乐出去就弄了个场光地净,刚刚喘过气来,他应德润一不买股票二没有横财可发,一时上哪凑够对方说的这笔吓人数目啊!女婿现在好歹找了朋友一起做着小生意,情况才有所好转。但好转也只是好转,能顾自己一家就不错了,绝对帮不了他。应德润也知道,家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几件类似于津生送他的洮砚之类的玩艺,他自己早年还有两只古瓶、三盒集自全国各地的大小印章、四匹大小不一却真正洛阳出土的唐三彩马、几块出自南阳的汉画砖,这些东西,都是半点不搀假的“真货”,都是那些年他在河南时得的,朋友或“手下人”玩儿一样送的,那时谁拿这些破烂当回事?也有他自己偶然碰到花小钱买下的,值不值钱,值多少钱,现在还真不好说。其中那只纹样古朴瓶底钤记清晰的古瓶,明眼人看过,说千真万确是元末的瓶,应德润十几年前在北京的古玩店见到极相似的一只,一问价钱,惊得他当场咋舌!这些个东西,当然都是他的心爱之物,从没想过要出手。他应德润现在总没有到脱裤子典当的地步吧?总不能把这些个宝贝给卖了吧?前年就为这些个宝贝,老婆跟他唠叨: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衣穿,这泥胎破瓷摆着也没个看头,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值钱,不如托人找个地儿卖了它,也给咱一乐多添件出门行头!应德润不吱声,也不解释,就装没听见。在这些事上,与头发长见识短的老妻,是争论解释都多余的。不争论没解释,心里也不是没想法。奶奶的,那时要想到这一层,想要多少有多少,南阳那地方他又不是不知道,公社化那阵,农民都拿汉画砖砌猪圏!要知道就那么一砖一石现在能值那么多钱,他还不早早发了!就像有些朋友玩笑说的:还当什么书记?去毬吧!
所以,不管家里这些宝贝值不值钱,值多少钱,应德润眼前是绝不会舍得同它们分手的。
那么,他能找谁设法呢?找几个不是跟前的好友同志,暂借一时,凑够那个打电话同学说的一百万?天,他们两片嘴唇一吧嗒,说一百万就像跟吹口气似的容易,他们都不想想在我们这里,这一百万要凭工资,多少年也积蓄不了……是的是的,兑汇成英镑美元,这一百万只不过十多万,要买车还人,要为伤者开销,是不多。那个同学不是说了吗,真到以后算下来时,恐怕还不够,这不过是应急的数。一百万,可他们不想想,就是把你这中国爹杀了卖,也卖不出这一百万哪!
现在,诉苦抱怨都是没用的,那个同学说了:当务之急,重中之重,是快快从银行寄钱来!
那么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去跟人借上,先给一乐汇了去。当然,在汇之前,他会再次向一乐就读的学校或其它人打听仔细,把这事的来龙去脉再搞稿清楚,他应德润又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可不能傻傻的人家说是啥就是啥,万一要是有人设局骗他呢?
虽然,他明明知道这个“万一”,只不过是自己在祈梦。
钱,也许可以先去东拆西借出来,五家六家不够,就十家二十家!只要他舍得下这张老脸。但是,拿什么还呢?
蒲鞋穿在袜底,求人不如求己——刚才,他想到的联对,给了他莫大启发。
应德润再次匆匆掉头,往市街上走。这个方向对了。那副联对来自江日容,他由江日容而想起了与江日容只有一字之差的江日宾。
江日宾是“四宝斋”的斋主,也是H市书画文物的专家式商人,或者可说是商人式专家。他开的那爿书画文物商店,在门面外表上,相当于北京的“荣宝斋”。有名声有底子的书画家,都将可出售的老底子或一些作品往他这“四宝斋”送,经营有方的江日宾,替他们卖得很火,江日宾主营书画还兼营文房四宝和国家允许的小件文物生意,内里的情况怎样,外人不好说,光看江日宾在H市最好的地段有一大一小两处房子、两个女儿一个送日本一个送澳大利亚读书,你说那日子还不滋润么?
今天。应德润要找江日宾,就是想打听一下那几位老书画家最近的书画行情。当然,就是心里热切,他还要装作是顺道来顺便问问的。千万不能让江日宾知道他为了什么十万火急。江日宾的为人,应德润很有数,生意经那是精得没话说,人都说你就是握着十只计算机,都算不过江日宾脑子里的那把肉算盘,可是,人又是面面善善的,说话总是笑嘻嘻的,就是明知他赚了你的大头你还生不了他的气。应德润要打听熟悉的那几位书画家,也都在市政协书画联谊会他的门下,虽然名声比他还大,有些人实际水准与他却差不多,特别是书法,有两位其实还不如他。只不过人家是专干这营生的,冬画梅花夏画荷,寿筵婚筵的喜庆话语一箩筐,什么时髦写什么,什么热门画什么。他们出道早,又摸住了顾客心理,要大来大,要小就小,三下两下划拉出来的虫鸟花卉,虽然都是些大路货,没有多少新意,却有人争着要。问题是他们舍得名声也舍得价钱,一般性的东西就卖一般价钱,中国人做生意都好在个多多益善。反正人多地广,只要卖出名了,只要有人要,书家画家也会做出萝卜快了不洗泥的营生。在这些个时候,就不用讲究谈什么艺术呀创新呀什么的,反正是你买我卖,随便划拉几笔不也是几分钟的事?广种薄收也能获利颇丰。一般百姓人家买回家挂挂,不就是图个花红柳绿的喜庆嘛,谁还正经问你个艺术呀造诣呀?!
这是说到一般情况。当然,要是有大户大企业寻到门上来,那就两样了。大户大企业要买“名家作品”,那是要派大用场的,那是投石问路联络感情的商业用途,那么,这里的行市就完全两样了。店主卖主得着了这样的机会,就会下狠口咬一下,一口是一口!往往,这一口也就够了你三年五载的用项,卖主和店主,都美滋滋的可以消停不少日子。
“四宝斋”说起来还是个祖传的店,以前在H市就是独一无二的,不翻前秦后汉的历史,只要亮一亮那块老招牌,任谁都会肃然起敬。有老底子铺路,改革开放以后隆重又开张,老字号新招牌,开业那天,还地邀了书协主席和全国各地的大名家为之捧场,热闹非凡呢!
所以,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名家和准名家,靠上了“四宝斋”,就等于捧牢了大金碗,而且,吃这金碗里的饭,还是不显山不露水悄没声儿的,顺当着哩!应德润虽然一非它的大经理二非它的大主顾,但这些常情实况,他心里有数着哩!
江日宾与他应德润交情也不错,“四宝斋”的重新开张,应德润也是添过好话帮过忙的,后来也就隔三差五的有所联络。所以江日宾平常见了他总是应主席长应会长短的,很是热络。对这一点,应德润心里更有数。营盘不同兵器同,很多书画家都是人熟脸熟的共同朋友,在江日宾来说,顺手牵羊傍傍政协名下的书画联谊会有什么不好?有时名正言顺的帮着搞搞救灾慰问的“义卖”活动什么的,那更是有钱难买的政治分。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江日宾于他,也是不说有召必来起码也能做到必应的人物。
所以,他应德润今日就豁出老脸来,走走江日宾的门道,旁敲侧击地投一颗石子问一下路,假如神通广大的江日宾,能马上帮他招上个大“顾主”,那他也可以说是隔壁就有金龟婿,有女还愁嫁?只有江日宾能帮他点石成金,那他更是有债不愁还了!
“应主席今儿怎么有空了?有些日子没来了吧,快请进,快情进——”
“就是呀,今天是碰巧了,顺便来看看……怎么样,买卖还好吧!”
“还可以,还可以,这不也托您老人家的福嘛!请坐,请坐——我这就给您老烧上——哎,您是要铁观音还是普洱茶?都是新来的,哎,不,普洱那是新种存了三年的,朋友刚给寄的……”
“随便随便,别客气,江老板,你别对我老这么客气,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当然是自己人,可您老亲到我们这地儿,就是大驾光临……”说话间,江日宾已经将茶壶茶具什么的都摆在了面前,正要亲自泡冲,前间伙计就叫了:老板,客人找……
“你看我这伙计也是这么没眼色,也不说您老来他就先招呼着……”
应德润说:“没有关系,你先忙去,伙计叫你,肯定是非见你不可的人……”
江日宾马上说:“应主席您真是能体谅人,那好,您老先坐,喝口茶,我去支应一下,看看是谁……”
江日宾歉意十分地说着,就走了出去,教个应德润一人对着一壶刚冲上的铁观音,对着袅袅的茶烟水汽出神。
如果心里没装事,人闲情也闲的捧着这壶好茶香茗,看看满壁龙飞凤舞花艳鸟鸣,何尝不是赏心乐事?可是,今天他哪有这等情致?江日宾更是脚跟不沾地、一出去就跟川流不息的进店顾客在叨叨咕咕,这个那个忙个不停,哪里知道他应主席应会长,今日人坐这里,却似猫爪挠心,好不难熬啊!
江日宾半天才回到里边。
应德润也好不容易有这份韧性等着,要是平常,早就拂袖走人了。
“呀,怠慢怠慢,今天真是不巧,要不是刚才来了这个远客,真不能教您老自个儿在这呆着,可人家大老远的从河南赶来……嘿,我就……”
应德润一听,就支起了耳朵:河南赶来的?他心里琢磨着,便笑问道:“那是大生意了?是不是给送来墓里的什么宝贝了?”
“您老别吓唬我,现在,谁还敢玩墓里的东西呀!我不要脑袋了?!”江日宾笑笑,低了声音说:“哎,对了对了,您老人家在那边工作过,知道那儿东西的斤两,要不,就借您的法眼看看是真是假……”
江日宾说着,一撩帘子,出去又进来,把捧着一只小纸箱哗啦掀开,嘶嘶拉拉的扯了裹着的一层层破报纸,露出了一堆泥蛋蛋似的石头。一边嘟嘟囔囔地说:“这不,人家也是念着多年交情,才给我拿过来,让我试试行情,也没说价钱……”
江日宾说着话时,应德润已经拿起一颗泥蛋石头端详开了,他用指甲小心剥掉那点泥,猜测道:“是恐龙蛋化石?”
“哎,您老人家真是法眼!他们说是西峡那边弄出来的,不知道真不真?如今连虫草都是拿面粉和和插上根什么小草梗,再用模子一压,跟真的一模一样呢!”
“你这大行家还能被人家糊了眼?跑去请省文物所的检验检验,不就知道了?”
“这东西还用跑文物所?杀只小鸡雏还用上牛刀了?不值,不值的……”江日宾轻描淡写地说。“我跟他们说了,这东西,真出手也不见得有人要,您老说是不是?嘎嗄啦啦的,谁买这放家里当稀罕看?他们一听也扫了兴,又懒得拿回去,说给不给钱都行,反正拿都拿来了,硬是要先在我这里放着,放着就放着……”
“你没问他们是怎么弄出来的?”
“也没细问。只说是在南阳西峡那边的村子里得的,原是放牛的娃子在山里边挖出来玩儿的,丢在猪圈边都好多年了。只是,最近见报纸上嚷嚷说当地出了恐龙蛋,是大文物,值钱着哩,省里都圈了那地方,还要来建什么馆呢,他们一下慌了,又不舍得交出去,反正也是老早捡的,这才想着偷着给我拿过来试试,我知道他们说是不要,心里还不是想着多少变几个小钱?农民嘛……嘿,要不,我明天就给他们送个千儿八百的,也算他们跑一趟辛苦钱……”
“不管值不值多少,恐龙蛋是文物,这不会假,我说江老板,这种事你还是谨慎一点为好,方便时找人请文物所的来看一看,要是属于国家规定要上交的……”
江日宾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属于国家规定要上交的,我从来都不会含糊的!应主席,您老放心,要不,我们这小店会平安无事的走到今天?现在,吃这碗饭的都知道,文物商店可不是为走私犯不法分子提供方便的……”江日宾再次头头是道的说了一大通,倒教应德润有点噎了嘴,想说什么却提不起话头了。
他喝口茶,这才又转弯抹角地说:“现在也是,有真货也碰不上真识货的,市场上的书画不也是这样么……”
江日宾边说边把这些恐龙蛋照旧收到了纸箱子里,擦了擦泥手,一边又说:“可不是么,现在我这里也是,除了书画的行情还好一些外,古玩什么的行道,可真是水太深了,一不小心就是个叫你掉进去连底也看不见的大坑!就像那次,宏翔于老总买去的那只洮砚,再名贵,三万四万也就顶了天了,可硬是让对方给讹走了20万!双方面对面,一个急着要买一个拿捏着不肯卖,这种时候,我这个中间人就不好说话了……也是!也是于津生这种大老板才肯做这样的冤大头、大傻冒……不过,不管多贵,就像田黄、和田玉、鸡血石,这种自然的东西越来越少,现在连西藏虫草宁夏发菜,也都越来越少了,所以,贵是贵,以后总会物有所值的。”
应德润一听,心里立时泛腾作浪!天,他以为于津生送他的那只洮砚,至多不过大几千上万的钱,却没想过是20万!
江日宾只管自己说得痛快,却没有注意到应会长应德润的脸色,怎样的千变万化。他把纸箱收好,又给应会长续了茶水时,只听得应德润笑哈哈的道:“以后,有那样发财的事……你江老板别忘了招呼我一声,让我也去弄个什么东西卖给那些个大傻冒发发洋财罗!”
“哈,应主席也同我开这种玩笑?现在,怎么说呢,这道上的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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