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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奉旨宅斗-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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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吭声,战事一类我不太懂。至于权谋,我更是想不明白李淳风此举到底有何益处,若是得不到增兵,李渊一守不住江地,让姜国越过南朝最后一道边地防线,然后渡天险长驱而下,对南朝有什么好处。何况,李淳风也是心知肚明,若是放弃了李渊一,朝中也是再无人能挡住卫冉了。
不过,太妃能过来,说到这个份上,定是心中自有思量。
太妃瞟了我一眼,状似叹息道:“张公公昨儿过府,许哀家思量,如今还在府上候着。”
“李淳风想要什么?”
我挑眼过去,心下亦是了然,太妃能走到这里与我谈及还命之事,定是要撇清了干系,算是思量清楚了。
太妃突兀起身,然后缓缓跪了在地,猝不及防,她挺直脊背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郑重道:“哀家这么多年,不曾求过谁,连先帝也没得过我一个求字,今日哀家求你,求你随张公公入宫一趟。李淳风他最多要你去做个人质,你若是不去,渊儿得不到援兵和粮草,他撑不了多久。李淳风以为渊儿没尽力,他赢了,他能狠下心来,哪怕是以牺牲江地为代价,也要逼得渊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直至对他,对他的江山再无威胁。”
狠喘了一口气,太妃继续道,“可哀家不行。哀家这几日夜不梦寐,总想着若是渊儿有个万一……”
我从来不是什么大仁大义之辈,在李淳风之后,更谈不上对谁用情至深,即便是觉得对李渊一颇有要纠缠一世的心思,可那说不得是一时兴起。孰料,竟是我自个儿也不自知,在此时开口问的是:“太妃可能确信,我入宫做了人质,李淳风便会派援兵和粮草?”
太妃霎时沉默。
我缓缓展开笑颜,就是了,李淳风只派张公公来请,什么也没说,那些个全是我们猜测的,日后追究起来,他一句不曾应承也就过去了,偏偏我们这些人没得选,只能顺着他给的梯子往上爬。
“良辰,扶太妃起来吧,地上太凉了。”
言罢也不看她们,偏头吩咐凉风道,“去收拾下行李,手脚利落些,莫让张公公等太久。”
良辰矮身下去,太妃没动,还是跪得笔挺,她说:“阜北箫,这份情哀家记在心上了。”
我一直僵直着脖颈看屋里忙碌的凉风身影隐约在屏风上,起起落落,挥了挥手道:“太妃言重。太妃日后还是莫求人了,还是这般大礼,叫受的人如何一句折寿了得,幸而今日是我,本也活不了多久,折不折寿也是无妨。”
不等太妃再说什么,我扬了扬手,招来冬野吩咐道,“冬野,送送太妃。”
凉风很快收拾完,背着包袱出来,扶我起身,低声请示道:“小姐,就带了几件王爷交代新做的冬衣,若是还有缺的,到时再让人回来取。”
我点头,左右一些身外物,没什么贵重的。迈步出了屋子,一路顺着长廊慢慢移步,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还是日子太过安逸,一点小伤竟迟迟不见好,从前刀口上生生死死,也是生机盎然。
大堂里,张公公已经喝了好几盏茶,见着我出来,当下丢了茶杯,差点失了仪态,几步过来,行礼道:“参见王妃。”
我摆摆手。
张公公起身,微微颔首着,满脸的谄媚笑颜,回话道:“回王妃,皇上命小的来请王妃去宫里暂住几日,说是江地战事如今简直是瞬息万变,实在触不及防啊,皇上道是忧心王妃担心渊王爷那边的情况,去宫里住着,能第一时辰得了江地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全是八百里加急的……”
絮絮叨叨之言,也不知是帮着李淳风说话还是怎么个意思,能不能夸大其词的落在他嘴里全变了样子,措辞更是随心。
李淳风也是,已然沦为连借口都懒得找之流,随口说是能第一时辰得到李渊一传回来的消息,也不过是让我去做个人质的好听说辞,许也是他那群谋士出的主意,还让他占了好。
李渊一走之前用梁生和左以清从李淳风手里换了李肃锦和他从李肃锦那里抢的另一半我爹与先帝私下书函,想来左以清能在李淳风身边“大放异彩”了。
兜转挤进一年,我二进宫,也不知有生之年,是不是也是最后一回进宫了。说到最后,总是平添伤感,不过绝不是对这个皇宫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山盟虽在(四)


张公公没引我去原先我在宫里住的地方,七拐八拐地去了长安殿,是三宫六院里离李淳风平日里休憩的太极宫最近的。
我站在殿门外,看着挂在宫殿当心间檐上龙飞凤舞的“长安殿”三个字,不懂李淳风是处于何种意味。
“王妃,恐怕是不知了……”
张公公谄笑着,奴颜婢膝,“这长安殿是太妃出宫前住的地方,皇上念着王妃身子,唯恐王妃之前在宫里住的那地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您,那可是大大不是了。”
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过是先头皇后闹出来的那点血。
我收回视线,冷冷道:“最好是这样。”
也不管张公公是如何虚汗连连,让凉风扶着迈步往里走。不是我多心,瞧张公公的模样,太过此地无银,定是得了消息我与李渊一预备着为……取名李长安……他一个公公,还是李淳风跟前伺候的,渊王府里也不见得有多安生。
屋里暖烘烘的,火盆一早烧上了,偶尔有哔啵声起,带出几颗火星,全被罩在了火盆上镂空的盖子里,瞧着也是好看的。
伺候的宫人赶紧行了礼,得了我的话,起身备好了有软垫的座椅,桌案上茶水倒进杯盏里,氤氲着热气,几片古树红茶在滚水里沉浮着。我不懂茶,能认出茶来,也是当初为着李淳风做的傻事里头的一件。因而,如今能知道个红茶性温的皮毛。
张公公见我看着茶愣神,忙笑着解释道:“王妃有所不知,这古树红茶是皇上特意命人送来的,宫里剩下的全到了长安殿,皇上说王妃本就畏寒,不能再喝绿茶,这古树红茶性温,最是合适。”
我搁下杯盏,淡淡道:“我不喜欢喝茶。”
张公公面色不动,迅而转了话头道:“殿里已经照着皇上的意思备了不少火盆,还有宫里的制衣局也送了最厚实暖和的衣裳,在里屋收好了。王妃若还觉得缺了什么,只管让小的去办。”
瞧这架势,有些诡异了。
我挑眼斜睨着他问道:“张公公还不回皇上那儿复命?我这有凉风,诸事她会安顿。”
张公公连连摆手道:“可使不得,皇上特意命小的来王妃跟前伺候,王妃有事只管吩咐小的便是。”
我起身,避开他几步上前意欲来扶的手,让凉风扶了:“张公公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不敢劳动,张公公请回吧。”
张公公还想说什么,见我面色不愉,到了还是点点头,施了礼退了出去。
及至日暮,我才终于见着李淳风,亲自送来不少滋补的东西,还有好几个太医,我最是相熟的书太医也在里头。
我才颔首,行到一半的礼被李淳风一个箭步上来扶了起来,如玉般的面容近在眼前,他说:“你身子不好,这些个虚礼也就免了。”
“皇上,不合规矩。”
我使了点巧劲也就让李淳风松了手,本还以为要用点武力。顺势也就稍稍退了了些矮身下去,屈膝款款施礼,“参见皇上。”
“免礼平身。”
李淳风很快接了话,落了座,示意我也一道坐下,见我没要听的意思,长叹一声,听来太过沉重,“朕才接了江地战报,与兵部商议了一下下午,还不曾用过膳就过来想着你定忧心着,想知道消息。”
这话太过逾矩,我颔首着没接,却还是在他的视线里坐到了稍远的位置。
李淳风开口说的却不是战报:“南箫,你以为当日大理寺上门追究笙歌身亡一事,为何能轻松了解?”
我皱了皱眉,这会儿提这事,总不是什么好事。
“笙歌是吃了烈性的春。药,那药是左以清从梁生那里拿给她的,朕不知道左以清说的是什么药,反正笙歌自己吃了爬上了五弟的床。笙歌是生生被自己折腾死的,据说五弟就在营帐外头。”
“皇上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我有些糊涂。
“左以清在五弟手上一事,朕在五弟把人带上来之前就知道了。”
李淳风悠悠地看着我道,“左以清不见了,朕早差人去寻,大理寺那个时候去也不是什么巧合,五弟能与大理寺达成共识,定是牵扯了朕进去。大理寺各个都是铮铮风骨的言官,可他们也没想过要换个皇帝。何况笙歌一事,全是左以清自作主张,朕半点不知,也不能要朕下罪己诏。”
我淡漠着道:“皇上与大理寺之事,大可不必与我说,我一介女流,这些个朝中大事,听了也是不会懂。”
李淳风轻笑出声,听来有些苍凉,不过许是我听错了:“南箫,若大理寺揪着笙歌一案不放,五弟是预备要用左以清牵扯出朕来作为威胁,他答应大理寺放过左以清来换朕和大理寺帮他平息帝都风起的关于笙歌是他折腾死的这一流言。他手上并未你见着的有左以清和梁生可以来为你帮阜家翻案。”
“是么?”
我学着他轻笑出声,挑了眉眼,对他道,“皇上总不是好心来提点我的,有话不妨直说。”
李淳风道:“南箫,五弟不是你见着的样子,他能存了不惜牵扯出朕的心思来保全自己,也没多在乎南朝江山。只朕一人,以前与你说的要南朝开明盛世、政通人和,朕不曾懈怠过。”
“皇上这话当去皇家宗祠里头对着南朝历代皇帝说,说与我听实在折煞我了。”我跪了在地行礼,南朝规矩皇帝自省时,众人要行三跪九叩之礼,以表对皇家的忠心。
沉默良久。
李淳风摆摆手,无奈道:“罢了,罢了,起来吧。”
我起身时不知怎的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李淳风身上,幸而当即反应,撑住桌案才没跌了出去,不至于撞进李淳风怀里。
“战报上说,江地没有失守。”
李淳风面色变得不太好看,起身作势要走,像是才想起来般说了句,“前几日,算是有个小捷,可城墙防御工事被毁严重,修葺起来是个大工程,正抓紧赶。朕与工部商议过,调了临近工匠过去,工部也会尽快派人过去。兵部已经点完兵,不日启程赶往江地,粮草三千担已在押运路上。”
言罢,也不多做停留,拂袖而去。
“恭送皇上。”我扶着桌案又跪了下去,叩首在地。
书太医若是行医不成,去做个帮打小人的活计也是不错。他说我活不过两年,如今一年过去,我已然觉得身子虚亏得厉害,本就胃有些损伤,加点腿脚逢阴雨天疼上一疼的毛病,后来在渊王府佛堂跪张衣柜,一十军棍一受,总觉得哪里不对,药没少喝,可仿佛是生了锈缺了刃的刀,总可卡着似地。这回生产更是大灾,除了孱弱加身,什么也没得。
我确实深恐大限将至。
一个没见过的小公公,适才跟着李淳风一道来的,将抱在怀里的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搁在我面前,很没眼力见道:“王妃保重身子,皇上听说这滋补药材对产后的女子调养身子很好,特意寻来的。小的告退。”
话音落下,一颠一颠地跑了。
张公公在边上面色青白,恨不能追出去敲死那个小公公,也是,这等事定是早被列为我的禁忌,小公公白目,他如何能不气。不过,李淳风能让我住这长安殿,心思也是一绝,许是小公公猜度出了圣意也不一定。
我自己权谋多年,又活在权谋之中,太过惯以将人往那不好的地方想,想不到好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山盟虽在(五)


凉风过来扶我起身,也没跪多久,却是腿脚僵硬,又一个踉跄紧跟着,幸而凉风很有眼力见,迅而扶住我,待我腿脚血气畅通,才松开些,扶着我去坐了。
书太医全程冷面斜眼看我,见我扫了眼风过去才恨铁不成钢地跳脚训道:“你是不是不懂如何过安生日子,非要把自己折腾死才算完?”
“是皇后暗里撞我,我没躲开。”
我面色平静地看着书太医。屋里却是连着没走的张公公全因我的“语出惊人”默默颔首垂眉,很不能将自己缩小到不见才算万事。
书太医更是气不过,跳着脚,一蹦三丈高:“你是傻的么,傻愣愣地让她撞?你的身手呢,你不是号称能以一敌百的,区区一个皇后就让你傻眼了不成?吹牛总是比保命容易。”
我不欲与他争辩这些,毕竟我也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会儿这般笨拙愣是躲不开皇后的冲撞,我素来以为自己造适应了自己越来越浮肿的身子,虽比不上身轻如燕,可也不至于……
“把手伸出来!”
书太医恶声恶气地落座,然后让我伸手帮我把脉,面色委实难看,皱成川字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半晌,他气呼呼地道,“死不了。”
后面那含糊在嘴里絮叨的半句“起码比皇后好”,还是落在我耳朵里。我趁着他含混其词预备走人将他拉住了,抬眼看着他,一动不动。
书太医羞恼地甩开我的手:“做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从前我很适应这些弯弯绕绕,可这会儿忽然觉得心累不已,适才李淳风关于李渊一的说词让我宛若惊弓之鸟,生怕再次错信:“书太医在宫里多年,一时沉稳处事,连小错也不曾有,怎会在我面前说溜了嘴,不过是存心想让我知道,既是想让我知道的,不如说说清楚。”
“你不是不理别人死活。”书太医恼羞成怒道。
“凉风,送客吧。”
我没要继续寒暄,抑或是互相猜测的意思,干脆让凉风送客。
却是,书太医急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期期艾艾道:“皇后害你难产,更是没保住世子,皇上几乎将她打入冷宫,听闻后宫凤印也被收回了。皇后闹绝食,从渊王府回来那日起的头,也不知还能捱多久。这回左以清他们的话,皇上也没理会……”
我轻轻一笑,自己都觉得太过讽刺:“书太医希望我是去劝劝皇后,还是去皇上跟前求求情?书太医,你以为我是谁。”
“皇后是不对,可撞你那一下,恐怕她也没想着事态会这般严重。”书太医撇过脸去,闷声道。
“书太医的怜悯当年可一星半点也没留给我爹。”
他回头看我,面目扭曲,也不知是恼我讥讽他头上,还是当真他对当年不曾出手帮我爹也心存愧疚。
“你不去便不去吧。”
“凉风。”我让凉风扶了我施施然往外走,“去,为何不去?”
我并不是是非不分,当时皇后撞我是无心的,我如何不愿意也无可否认,尽管在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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