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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奉旨宅斗-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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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点头低声道:“小姐身边无人,待书太医归来诊脉,我再出去,能赶在书太医离开前回来。”
我允了。太妃和李渊一皆有盯人,我再吩咐了是要避开他们手下的意思,凉风自会领会。左右无事,我寻了本字帖,练练字,顺道想想如何能不动声色地从李淳风那里得了事态进展的消息,总不能“闭门造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只能等着事态发展超出预计,最后功亏一篑。
晌午。
书太医才诊完脉离开,外头宫人便通传道是皇后娘娘驾到。前几日,我这门庭冷落得堪比后宫,这李淳风一来,还真是人间四月天,什么莺莺燕燕全上门了。
尽管无奈,我也只能出去迎人,不出一日,我那半熟不熟的宫中礼仪真是用了一遍又一遍,屈膝施礼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妹妹快起。”
皇后娘娘笑意盈盈,亲自来扶,如何折煞二字了得。好似不久前我的冷嘲热讽全是子虚乌有的,她与我当真是姐妹情深。
我不动声色侧了身子躲开,请皇后上座,自己在下首落座,让凉风上茶好生伺候着。此番也不知要在这深宫里多久,让宫人们觉得我深得皇帝以及皇后青眼也好。上午李淳风一来,宫人手脚不知利落了多少,眼色也精明起来。
皇后端了杯盏,一手轻轻划拉着杯盖,面上妆容精细,笑颜优雅,堪比宫中礼仪参造,与太妃实在如出一辙,怨不得她们皆是在后宫之中雄踞一方。
用罢茶水,她雍容地开口道:“妹妹身怀六甲,诸事不便,若是有个什么缺了短了的,只管让下人去姐姐那宫里传个话,姐姐让人给你送来。今时,渊王爷在外头为南朝征战,姐姐当为皇上好生看顾妹妹才是。”
“皇后言重,臣妾没什么缺的。”
我虽要与她不至于争锋相对,也没要与她上演姐妹相亲戏码的意思,能以礼相待,算是好的。
皇后不尴不尬地捻了桌案上剩下的一枚酸梅,放进嘴里,酸的鼻子眼睛全皱在了一起,吐了吐舌头,即便是俏皮之举也有个要母仪天下的架势在里头,她道是:“好酸。妹妹也是好福气。吃了这十月怀胎的苦,多少人求不得。”
话锋突兀一转。
“妹妹可听说了,笙歌死了。”
满眼满心是与闺中姐妹闲话家常的做派。这般仿佛戏疯子上身的模样,与那李家众人如出一辙,不然怎说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故作不知道:“是么?臣妾在府上,被那府里杂务绑了手脚,光府里那些个账册便瞧得头大,这些个事也就没那工夫去听了。”
皇后面色僵了僵。
一个渊王府还能大过皇宫去,我这话明着是谦卑,皇后是聪明人,我含沙射影的话她都能懂。我最喜与聪明人说话,不好出口的,藏在话里,聪明人不用点拨,自然会懂。
皇后迅速扯上淡笑,盈盈如花,嘴上却转成了无知闺中少女般道:“据闻笙歌是死在渊王爷大营床上的。三军传得风风雨雨,也不知安得什么心,这话一听便是谁出的暗箭。”
是暗箭,皇后还特意拿到我面前说?
多谢皇后荣宠。
送上门来的荣宠,我如何不接着,这后宫确实是我打探李淳风动作的最好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阳谋阴谋(三)


“臣妾确实不知。”
我故作谦卑,可也没要就此被打压的意思,含笑着道,“臣妾原是被渊王府中厘清账册一事缠住手脚,后又因着腹中小家伙,委实比不上皇后娘娘尽管久居深宫,依旧耳聪目明。”
皇后一双眼深沉幽暗,面上笑颜却是微丝不动,像是套上了面具般:“妹妹谦虚了,谁人不知先帝曾亲口夸赞道是聪慧无双。”
谁人不知的,可是千古毒妇的名头。
我淡笑不语,抬手端了杯清茶慢慢地喝着。
皇后嘴角含笑,用手巾轻轻贴了贴唇角,拭去沾上的茶水,顺着自己起的话头道:“按说笙歌是皇上赐给渊王爷的,当是荣华无尽,可她也不是个好命的,怎就起了要跟着去那边陲之地的心思,还生了这般事情……”
“臣妾不曾听着流言,不如皇后说上一说,也好让臣妾能搭上话。”
也不知是否近来开始有些孕吐,身子总是惫懒,倘若不是要从这个皇后嘴里打探些消息,我绝不会再伺候着。不过,我也没要继续陪着她绕弯子的意思,只觉得腰酸腿软,能躺着,不想坐着。
终于等着我开口,皇后满意了,眉眼舒展道:“姐姐也听着不全。说是笙歌是中了春、药,最后死在渊王爷大营床上的。”
这取头取尾的说辞,倒是有点心思。
我端着茶杯,看着在温水里沉浮的茶叶,恰似走了神,顿了好一会儿,惊诧挑眼道:“哦,是么?”
“正是。”
皇后状似为着李淳风有心道,“妹妹有所不知,皇上将笙歌赐给渊王爷也是无奈之举。当初那个不长眼的公公硬说笙歌姑娘长得是如何得与妹妹相似,妹妹又与皇上颇有些私交,加之妹妹如今是渊王府。对笙歌姑娘,皇上是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只能……”
我笑着点头,问道:“笙歌不是中了春、药么,怎死在王爷大营床上了?”
皇后微微漏眼盯着我猛瞧,恨不能钻进我心里头,看看里头的心思,到底是没看出什么东西来,显出些悲悯来道:“唉,也不知怎地,被几个不长眼的兵给盯上了,估计那几个兵也是着了魔,竟敢在渊王爷大营之中鬼混……太过不知轻重,失手了,笙歌姑娘就……没挨过去……”
我勾着眼,视线扫向皇后,缓缓道:“可查出什么来了?春。药是谁下的,那几个兵是怎么回事,还有王爷大营之中这么大的动静,竟是没人听着什么,不是太古怪了?总不会是王爷大营外,无半人看守吧?”
皇后忽的正色,发难道:“妹妹这说得什么话,不过是一句姐妹间的说嘴,怎弄得好似姐姐下了黑手似地。”
“皇后恕罪,臣妾不敢。”
我迅尔起身屈膝施礼赔罪道,“臣妾不过是忧心王爷,不觉间失了分寸,忘了尊卑,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皇后眼中闪过阴鹜,面上却是端着如花笑颜,巧笑嫣然地探身来扶,柔声道:“妹妹说得什么话,几句闲嘴,妹妹还搁在心上不成。”
凉风有些护犊子地低声向皇后告罪,伸手过去扶我,稍稍推开几步,做得太过显眼,本我适才那一跪,早吸引了一庭院的下人,再这般一动作,全落在了宫人眼里。
皇后眸色深沉。
一直跟着贴身伺候的一个婢女,几步上前来,先是款款施礼,一番告罪,这才开口道:“皇后娘娘约了几位娘娘申时于御花园赏花,眼见着时辰快过了……”
“没规矩的丫头。”
皇后开口训了话,转而蹙眉责难道:“怎不知早些说。”
再回眼看我,有些讪讪的,小心着提议道:“妹妹可要一道去赏赏花,左右无事,姐妹们聚在一起也不过随口闲话几句。”
我再一施礼道:“皇后有心,臣妾身子乏,就不去扰各位娘娘的兴致了。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姐姐妹妹寒暄上几句,觉得完满了,才起身要走。我屈膝躬身,还未曾起了,听得身后的脚步顿住了,皇后回身道:“瞧姐姐这记性,与妹妹聊得兴起,竟是将正事忘了。姐姐来是与妹妹说一句,皇上已得了消息,清乐公主与唐远离一块儿在东南,妹妹勿要再忧心,太妃那儿,自有人去说。”
“谢皇后挂心。”
我转身,再一福身施礼。等着皇后款款而去,消失在宫门之外。
凉风递了半张字条给我道:“小姐,适才添茶水时来的信鸽。”
我将字条展开,上头说的清乐公主,可说的不是与唐远离在一起,而是失踪了。只寥寥几笔,并无提及其中因果。这绝算不上是好消息,太妃恐怕要在阜家的仇人账册上再上一笔,若清乐公主出了意外,我恐怕跑不了被责难。
“联络王爷,由他安排。”
我左右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此事只有李渊一出面,虽太妃会怨怪李渊一受我蛊惑,但起码不会让我在深陷深宫之中,还要分心应付渊王府的多番暗里动作。
“再派人拦截清乐公主失踪这一消息传到太妃耳中。”
凉风点头,将我看完的字条收了去,面上有些忧色。
我肃容,轻咳可一声提醒她将面上的情绪收敛好,才开口道:“皇上那儿,他不会在与我谈完条件前,让我无路可走。御史大夫抵达东南边陲,李淳风必有动作。传书给唐远离让他把动静闹大一点,还有那几个左以清门生,别让人逃脱了,死了也不行。”
“是。”
凉风应声,让宫人进来伺候着,很快出去,不出一盏茶功夫已然回来,面上带着点疾步后的绯红,气息却是平稳,稳重得很。
“小姐,手底下之人寻访到梁生独门独户,他家人在十几年前遇上水难,没有存活的。身家干净,不过十几年前,他还没发迹时,曾行医几月,有个小孩儿被医死了。个中因由不详,最后不了了之。”
梁生此人从我当年在李淳风身边见着就是独门独户,蜗居一隅,安心研制各种毒药,那种无色无味还是低等的,最是得意之作,是连仵作都验不出什么来的瞬间致命的毒。如今他在朝中不过是挂了闲职,深居简出,探出点他的什么,实在为难。
然而当年一道议事,我可没少见他制出些让人痛不欲生却求死不得的毒坑害了不少人,也磨掉了当时反李淳风的不少反骨。
他一个制毒的,下毒不关他的事,无奈他总兴致勃勃地提议。
我如何能忘了。
彼时,我去牢中见阜家满门。我爹出来跪求我不再是阜家人之际,那个侧躺在茅草之中,浑身抖成筛子,愣是没哼出一句的我娘。后来我抓了个牢里的狱卒,我听说,我那一去,不出一盏茶的工夫,我娘为了忍住疼,连嘴都咬烂了。
从前瞎眼,还以为天下制毒的,山外山,人外人。
梁生,我怎能不疑有他。
我缓步行至窗前,往外头瞧,庭院里满是大片大片的金黄落叶,铺成一道一道的金色地绸子。我娘来自江南,没见过北方的落叶,每每见着总似是豆蔻少女,踩踩落叶,喜上眉梢。阜家院子里,种满了这种会落叶的树,一到秋天,满地金黄。
孩提时,也是这样金黄的秋日,我娘做了两身衣裳,一身我的,一身给了李淳风。我还记得,他怔愣后,压在眼眸深处的欣喜,他自幼没了母妃,关怀都少,更何况是亲手做的衣裳。
曾经,我想知晓,倘若李淳风知道我娘是生生疼死的,会是怎样的面目。
我查出不妥来,是入宫后的头一年,我等了三年,我再遇上李淳风的次数不出一只手。匆匆三年,我已不想知晓了。
毕竟那我娘,他知不知晓又是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阴谋阳谋(四)


随后几日,我宫里再度门庭冷落。
可喜的是伺候的宫人却是万般小心起来,据说是李淳风和皇后分别着让人喊他们过去,敲打过一番了。如此,没有这个娘娘那个妃嫔上门,倒是清净。那些日日夜夜不间断偷着进来的信鸽也更隐蔽了些。
转眼,又是一月有余。
我开始吐得越发厉害,惊天动地的,每每吐完一回,总像是去了半条命。凉风恨不能寸步不离,若是要去取信鸽送来的消息,总要去隔壁院子寻书太医在我跟前候着,才肯走开。至于书太医早从偏远的屋子搬到了离我主屋最近的屋子。
遇着诊脉,瞧着书太医与凉风如临大敌的模样,我捏紧藏在手心的字条,勾着笑问道:“书太医,你大可将那眉头舒展开些,正当秋日也无甚蚊虫飞过去让你夹死。”
“你若自个儿消停些,何须我皱眉。”书太医没好气地甩了我一个白眼,恨不能将手上开药方的笔丢到我脸上,手指点得方子卜卜作响,“忧思成疾,再添一病,你还怕什么病你没得的,不如尽数得一遭,最好不过。”
我笑了笑懒懒道:“是么?总不至于挨不到生下孩子吧。”
“一尸两命,你倒是想。”书太医气鼓鼓的,嘴上却是半点忌讳也不顾及地叨吧叨吧地数落个不停。
一旁见惯了他嘴上恶毒的凉风只沉着脸,默默站在一旁。
我是真的暗自松了口气道:“如此也好,想来凭着书太医太医院首席的地位,保住孩子总是可以的。”
书太医忽然静默,回头看着我,目光如刀,我知道他想问那你呢,他也知道我的答案,所以他到底是没问出口,我也只回以款款笑颜。
“凉风,送书太医出去吧。”
我缓缓收回视线,倚靠在躺椅上,颇有些疲惫地懒懒开口,见着他们出去了,才将手里的字条慢慢履平,字条被我手心上出的汗水都给浸透了,幸而用的是处理过的墨水,墨迹清晰。
左之门生,签字画押,押解牢中,悉数卒。证据盗,御史作罢,等上裁夺。
我开始怀疑左以清的能耐,究竟是为何李淳风这般大动干戈,不惜动用从前十三卫的手段清理掉障碍,也要保全他。我十分确信,那几个死掉的,咬出了左以清指使的门生,是李淳风让人处理掉的。
我们拖左以清下水的计划早做得滴水不漏。那些门生手上伪造的作为证据的来往书信全是用从左以清府邸里偷出来的墨宝临摹的,对着光,使用镂空的漏板。一笔一划,每个字绝不重复临摹,不可能有破绽。
而那些被我们控制做用来咬出左以清的门生,李渊一和陆心源一早做过挑选,将那些个会中途反骨的,全挑出来处理掉了。尔后,我还让唐远离抓了他们的妻儿,找人扮演第三方再次试探过他们,那些瞧不清楚情势再次反骨的,尽数被清理干净。如今剩下的,绝不会出差错。
想来李淳风早接触过这些门生,当真是毫无转圜的余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李淳风一向如此行事,与当年绑了前兵部尚书周范夫幼子如出一辙,先礼后兵,屡试不爽。
凉风很快回来了,恭谨地侧立在旁,素来毫无明显神情波动的她几次张嘴,又闭嘴,愣是没有说出话来,犹豫不决。
“说。”
我收了字条,冷声令下。
凉风低垂着头,飞快地扫了我一眼,还是开口道:“小姐,信鸽少了两只。今儿这字条,我险些取不到……是在宫门口捡到的……”
信鸽被人截了,这字条落在了这个别人手里,然后对方还好心送回来了。
我摆摆手,训斥道:“慌什么,对方既然能挑着你刚好回宫的时辰丢了字条于你,自是算准了不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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