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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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相当于室长的铃木起身致辞:“今年就要结束了,大家辛苦了,希望明年都能以崭新的姿态开拓各自的工作领域。”全是老套说词。
久木是第一次参加这个会,虽说大家都在调查室,但每个人做的事都不同,铃木那么说也算得体。
之后,往各自的杯子里斟满啤酒,举杯共饮之后就开始会餐。
刚开始话题集中在社内人事和各单位最近的消息等方面,渐渐聊到私人话题上,于是开始有人痛诉在人事安排上所受的委屈。
随着酒意渐浓,席间气氛也热闹起来,其中最受欢迎的是调查室的惟一女性秘书小姐。她不算漂亮,但气质不错,话题就自然绕着她打转。
她三十五岁,离过婚,有人便问她有没有找到新情人,随后一直谈到各自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就连平常总板着面孔的铃木一谈到这个话题就活跃起来,问她:“在座的哪一位最有女人缘?”
秘书小姐说声“这可难倒我了”,环视众人后说:“有没有女人缘很难说,但如果说可能有个她的话,可能会是久木先生吧?”举座哗然。
“没那回事。”
久木慌忙否定,可是男人们开始语带嫉妒地触及他的痛处。
先是铃木说:“我就觉得他带着手机很奇怪,果不其然!”横山接着说:“他离开办公室时一定会带着。”连年纪较轻的村松都说:“难怪这一阵子看他兴致勃勃的。”
久木拼命否定,但情况是愈抹愈黑。
话题从久木似乎有情人变成了早就有情人,最后甚至问到约会细节。
“看来我也得学着点。”
和恋爱似乎无缘的铃木嘀咕着,最近好像有了心仪对象的横山则打听幽会佳处。
“还是上宾馆吗?”
“宾馆现在已经落伍了,带着自己喜欢的女性,不上都市大饭店太没格调。”
铃木这么认为,村松反问:
“每次见面都上饭店,很花钱吧?”
“只要她喜欢,不嫌贵。”铃木说完,望着久木继续说:“你看他本来就有房子,独生女儿又出嫁了,太太还在陶器公司当顾问,钱根本不成问题。”
真不愧是调查室主任,知道得很清楚。
“他手头宽裕得很。不像我们还背着房屋贷款。”
“想多泡一家酒吧荷包就空了,如果连这个都操心,哪有心情好好玩。”
“要谈一场像样的恋爱,首先要有闲有钱。”
“在座的各位时间都多的是,只是……”
横山笑语打岔,席间更加热络。
突然间,久木发觉自己的手机在响。
如果是平常,和同事聚餐时他会关机,但今晚一直挂念着凛子,所以就开着机放在小皮包里。此刻手机确实响了,可是却不便在众人面前接听。
久木慌忙起身,拿着持续响着的小皮包走出房间。
楼梯就在前面,他走到楼梯口才把手机拿出来接听。
“喂……”
听到这声音,久木几乎要流泪,虽然有远处海浪浅拍似的杂音,但毫无疑问那是凛子的声音。
“太好了!”
他情不自禁地说,因为差点撞到上菜的女侍,赶忙闪开。
“你现在在哪儿?”
“横滨。”
“你等一下!”
这里离房间太近,他有些担心,而且通道又太狭窄,他仍把手机按在耳朵上,走下楼梯,到入口处稍微宽敞一点儿的地方后,才再一次呼唤凛子。
“喂,喂。”
“是我啦!”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他才一块石头落了地,不禁抱怨。
“我一直在找你,打电话到你家你也不在。”
“对不起,因为家父过世了。”
“令尊?”
“今天早上接到通知,急忙赶回我家……”
听说过凛子娘家在横滨,父母经营着一家进口家具公司。
“什么病?”
“好像是心脏病发作,昨天人还好好的,天亮时就突然……” 〖BFQ〗久木哪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原来想像的可能性一点儿不贴边儿。
“我一点也不知道……”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表示哀悼才好,只是嗫嚅道:“不要太难过啊!”
“谢谢。”
“不过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这是久木此刻毫不掩饰的真实感受,在人家父亲过世之日似乎欠妥,但他还是说了。
“我想见你。”
今天一天当中从水口和衣川那边听来一大堆事,更令他心烦意乱的是打电话给她又是她先生接听,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虽然现在已经和凛子联络上了,仍然觉得不安。
5.任性要求
“今天或明天都行。”
“那是不可能的!”
“那——什么时候?”
“怎么也得下个礼拜……”
今天才周三,到下个礼拜还有四五天。
“无论如何我想见你,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现在电话里不方便讲,你会在娘家待一阵子吧?”
“明天是守灵式,后天下葬,这期间会一直在这边,过后我会再跟你联络。”
“等一等,”久木执拗地握紧了手机,“给我你那边的电话号码好吗?”
“干什么?”
“也许会有什么事情,突然想联络的时候方便。”
凛子似乎很无奈地告诉他号码,久木抄在记事本上以后,故作不经意地问:“你先生也在那边……”
突然问起她先生,凛子似有些困惑,隔了一阵子才回答。
“是啊……”
“他今晚也住那里?”
“不,他要回去。”
凛子的声音很干脆,久木松了口气似地挂掉电话。
总之,知道凛子平安无事他就放心了,但接着又在意起凛子的先生来。今天下午打电话去她家时,果然是她先生,他是接到急报,从学校赶回来,换上丧服,然后两人一起赶回凛子娘家,恐怕此刻正跟各方亲戚见面寒暄。光是想像着穿着黑色丧服的凛子就觉得美,旁边站着也穿着黑色丧服的聪明丈夫,或许有人会说他们真是一对珠联璧合的夫妻也不一定。
久木这么一想,再次意识到夫妻关系这种坚实的系绊。
如果是正式的夫妻,两人到任何地方去都可以光明正大,但是外遇或情人关系的男女,别说是公开场合,就是私人聚会也不能轻易露脸。
以前久木听过情人向他抱怨,说不曾和他出现在人前过,仔细想来,他和凛子不也站在同样的立场啊?不论彼此多么相爱,都总是隐密私情,不能一同出现在正式的公开场合。
久木仿佛直到此刻才真实地感受到没有婚姻关系的男女之间的不确定性,但也无从抱怨。
他收好手机,调整了一下心态才回到房间,众人一起鼓起掌来。
“恭喜你和她联络上了。”
横山羡慕地说,久木再度否定。
“不是你想的那种事情,是家里有事……”
“可是看你拿着电话飞奔出去的样子好像很兴奋唷。”
这下子再反驳也没用了,久木已有成为众人下酒菜的心理准备,自顾啜饮新斟进杯中的绍兴酒。
忘年会结束时接近九点,铃木、横山和秘书小姐说要去唱卡拉OK,久木不会唱歌,和村松两人转到银座的酒吧。那是个只有一条细长吧台、坐上十人就客满的小酒吧。
两人都要了冰水威士忌,刚开始还聊聊工作,过了一会儿村松像想起什么似的。
“久木兄现在确实有喜欢的人吧?”
他的问法太认真,久木只能点头,村松再问。
“当然和她发生过关系?”
“现在还谈柏拉图式的恋爱,太奇怪了吧!”
“其实,我也有一个交往的对象,可是这一阵子那事好像不太行,是年龄的关系吧?你呢?”
这么直接的问题很难回答,见久木不说话,村松借酒壮胆继续问。
“久木兄每次发生关系的时候都会达到高潮吗?”
“不,也不是每次都会……”
“我也是想尽量控制一些,可是很难。当着久木兄的面,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最近我们难得见一次面,好不容易两个人在一起了,可是感觉却不如从前,总好像没有插到底似的……”
他的问题提得相当大胆,不过他率直的提问方式却并不会令人感到厌恶。
“可是,那种时候并不只是越深越好的。”
“是这样吗?”
“在稍稍靠前边的位置好像也有敏感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总也对不准,是不是在女性的腰底下垫个枕头会好些呢?”
“那也行。另外用侧卧位可能会更容易些。”
虽然还不够老练到去教别人,只不过按照自己的实际感受说说而已,但村松大为赞赏。
“或许我们真的是看了太多的毛片,只知道一味追求激烈、狂猛。”
“最重要的还是两情相悦。”
也不知村松了解与否,只见他点头称是。
或许男人对性也有相应的烦恼和想法。
久木突然觉得和村松之间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又叫了威士忌继续喝着、聊着,十一点过后才道别走向车站。
大概很久没有谈论过,而现在却突然触及有关性的话题,久木一个人走着走着,特别思念起凛子来。
按刚才凛子的说法像是一个礼拜都见不到面,那实在长得叫他等不及。虽然在她父亲过世的日子约定见面时间太过荒诞,但他确实想再听一次她的声音。
久木正有些犹豫,但是一看到路边的电话亭,人像被吸进去似的,拨着刚才问来的凛子娘家的电话。
这种事情也只能借酒壮胆。
他不断安慰着自己,把话筒贴在耳边,立刻有个中年女人接听。久木报上姓名,口气谦谨地问:“松原凛子小姐在吗?”那女人以为他是吊唁的客人,利落地说:“我去叫她!”隔一会儿,凛子拿起电话。
“喂!”
听到她声音的一刹那,久木胸口一热。
“是我,听出来了吗?”
“怎么了?”
那么晚还打电话到她娘家,凛子似也困扰。
“喝了些酒,特别特别想见你,我知道不妥……”
久木这时像下定了决心。
“真的不能见面吗?”
“唉,今天是家父……”
他也知道所求无理。
“那明天呢?”
“明天要守灵……”
“守灵之后能出来一下吗?我在横滨的饭店等你也行。”
凛子沉默无声,久木又迫切地说:
“我明晚到饭店再和你联络,哪怕一个小时、三十分钟也好。”
久木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提出这样任性的要求,拼命对着话筒那端诉说。
6.丧服风采
忘年会翌日,久木比平常晚一个钟头上班,但脑袋依然昏沉沉的。
昨晚忘年会后和村松两人接着去喝酒时,醉得并没那么厉害,问题就出在后来打电话到凛子娘家告诉她想见面,即使只看一眼也好之后。
为什么会对父亲猝逝、正沉浸在哀伤中的凛子提出那样蛮横的要求呢?他自己都无法相信,是因为凛子和她先生都在她娘家所引发的吗?打完电话后,他一个人又一家家酒吧转着喝,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这个年龄喝到凌晨一点,当然应付不来第二天的工作。
久木自我反省着,同时也暗自庆幸好在自己身居闲职。
勉强坐在桌前看资料,马上就抽根烟喝杯茶,接着若有作为似的再面对办公桌,不到三十分钟又想休息。就这样半做半休地混到傍晚,好不容易脑袋清醒过来,又有精神活力了。
昨晚凛子没有明确答应要见面,但自己说了要去横滨,那就必须信守承诺不可。
晚餐久木在公司附近的小餐馆简单地吃了点儿东西后,到东京车站搭车去横滨。
他还没决定到哪家饭店,心想只要地方好找的就行。
考虑再三,他住进了曾经吃过一次饭的位于“港都未来”里的一家高层饭店。
本来打算在酒吧等的,但考虑到等她守灵仪式结束需要不少时间,自己也想休息一会儿,于是干脆要了房间。
房间在六十四楼面海那一侧,夜景尽收眼底,可以俯瞰光与光连系而成的海湾大桥。
这里距离靠山边的凛子家应该不远。
久木站在窗边,看着不断泛滥的光之漩涡,想像着在这里拥抱从守灵席间溜出来的凛子的情形。
不知道凛子娘家的守灵仪式几点结束,而他更在意的是凛子先生什么时间回去。
先生要没回去,太太当然走不开。
到了十点,久木刚要拿起电话,心想还早,于是又放下,直到十一点时才重新拿起电话,拨下凛子娘家的号码。
自己正预备着在守灵之夜把有夫之妇约出来。
这种不道德的行为让久木产生了罪恶意识,但另一方面,也有些陶醉在这种悖德的行为之中。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声音似乎和凛子先生的不同。
久木用比昨晚更稳重的口气,请那人帮忙找凛子来听电话。“是找小姐啊!”
大概是凛子父亲公司里的人,没多久凛子来了。
“是我,现在在横滨的饭店里。”
“真的?”
“昨晚说过要来见你的,我在港都未来的饭店里等你。”
久木说出房间号码,继续软磨硬泡:
“可以马上来吗?”
“那么赶……”
“已经结束了吧?他呢?”
“刚刚走。”
“那你能过来吗?到这里应该不远。”
如果凛子不来,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房间。
“拜托,我有话跟你说……”
在他的殷殷诉说下,凛子终于答应了。
“好吧,我去!但只是见面哦!”
“当然,我知道。”
凛子会直接穿着丧服来吗?还是先换上别的衣服再来?无论如何,不会只见个面就轻易放她回去的。
久木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凛子。
从山边的凛子娘家到饭店这里,坐车大概十五六分钟就能到。当然还需要一些准备时间,或许要等上一个钟头。他边想心事边看电视,就是无法平静下来,索性从迷你酒吧中拿出白兰地,和冰水轮流啜饮。已经快十二点了,夜间综艺节目即将结束,另外一个频道正在预告明年即将开始播出的新节目。
久木关掉电视,站在窗边眺望夜景,心里想着今年简直就是在凛子身上开始,也在凛子身上结束的一年。
回顾这一年,春天和凛子发生关系后,就像正电负电互相吸附一般,又像饥饿的野兽贪食猎物一般,他们彼此情欲炽旺地求欢着过来。
这一年真是久木一生中最充满热情的一年,甚至有遗忘已久的青春活力霍然苏醒的感觉。
他又喝了些白兰地,从六十多层高的高楼俯瞰街景,醉意更添几分,仿佛看到一朵朵闪亮的光圈围绕着凛子。
没错,凛子此刻正穿梭于深夜的高楼大厦之间,通过闪烁的红色信号灯,经过饭店服务台,搭电梯飞奔而来。
他相信,并祈祷着,把额头靠近厚厚的窗玻璃时,门铃响起。
久木一下子弹跳而起,打开门锁的同时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