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花开-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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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龙停思考了一下,对曹东方说:“就叫林岚湖吧,行不行?”
曹东方说:“好,就这么定了,林岚湖!”说完,和李天龙大步向帐篷走去。
刘医生对林岚说:“李天龙在讨好你呢!”林岚咕哝道:“谁稀罕!”脸上的高原红立即红得发紫。
探险队在林岚湖又休整了三天,该吃药的有药,该补充营养的立即大补。可是好景不长。探险队经常处在该输氧而没有氧气袋的地方,李天龙命令该拿的就拿,不该拿的一律丢掉,包括老婆的信。这样,探险队“轻装”走了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多月,最纳闷的是陶小毛。他老是想着镜子里的事情,有时还偷偷把镜子借来,把每个人重新照一遍,发现探险队里,竟然全是动物,没有一个人类。他想,难道林岚的镜子是照妖镜?就这样,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不知不觉地跟着队伍走了一个多月,也不觉得辛苦劳累。当然,他不知道,林岚手里的镜子是一个西洋镜,里面储存了许多动物的图片,当人们去看的时候,就看见了动物的模样。
第26章游子归队
身单衣薄、身负重荷的探险队勇士们,带着墨镜,小心翼翼地行进在冰崩槽里。探险队比涧树这个初学侦察测绘的家伙的技术力量强多了,李天龙、陈文他们早就决定,要从这里翻出螺圈套无人区。如今,探险队又翻上另一冰峰。
红军探险队行走的冰崩槽两边,透明的冰块倒悬,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内部不断迸发出爆裂的轰轰声响。这种情形,他们在螺圈套无人区见多了,不觉奇怪。
前面带路的罗巴回过头,对李天龙低声说:“往后传,不要讲话,小心雪崩!”
李天龙对身后的技术员陈文重复了一遍,陈文继续向后传。他们哪里知道,失踪的伴旅正在呼唤他们呢!
涧树和神女终于发现了探险队,依旧大声呼喊李大队长等队友。涧树见喊不答应,急了,准备举起汉阳造向上空猛裂射击。
神女连忙抓住枪筒喝斥道:“笨蛋,小心雪崩!而且,你的汉阳造早已没有子弹了!”
机灵的雅欢,看出了神女的举措,向探险队飞奔而去,迅速变成一个黑点。
涧树和神女已经走到月亮山的山脚,沿着队友的脚迹,艰难地向山上攀登。
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一群野牛发疯似的从西边奔跑过来。
月亮山下层层石阶平台上,成群的野牛,像移动的无边无际的黑色地毯,波动着,跳动着,翻滚着。浪涛滚滚的黑色洪流,吞呲着螺圈套荒原的一切。
雪山被惊醒了,抖落身上的一些积雪。一团团发怒的冰块从冰崩槽顶崩落直下,沿途雪烟奔腾,啸声如雷,山摇地动,直扑探险队。
李天龙大喊:“卧倒!”一个散落的冰块向他飞滚而来。
罗巴冲上前,推倒李天龙,扑到他身上,冰块从罗巴头上碾过,又几个冰块用同样方式击向罗巴。浓烈的雪烟遮住卧倒在冰坎下的战士们。
雪雾里藏着一个黑色的幽灵,是战獒雅欢!雅欢顶着雪雾顺山疾奔,直奔它真正的主人罗巴。雪崩的峰头顺着冰崩槽翻滚而下,直扑山下的涧树和神女。他俩急忙滑下冰槽,躲到山岩的一侧。
惊牛远逝,雪崩平息,涧树和神女又继续向上攀去。
曹东方看见雅欢了,顺着雅欢上山的路线,又看见了涧树和神女,向他们招手致意。
陈文展开军旗。军旗迎风呼呼招展,用力招唤两位勇士。
雅欢看见队旗招展,明白它的任务已经完成,又顺着上山的路线返回,迎接涧树和神女。
探险队在光滑如镜的大冰坡下的冰台上,耐心地等待着。同时,刘医生紧张地抢救重伤员罗巴。
完成送信任务的战獒雅欢,披着一身整齐光滑的黑长毛,威风凛凛且又显风尘仆仆地再次奔跑到涧树和神女身边。它站立起用前爪轻打着涧树,涧树把脸颊贴紧雅布的脸,流下激动的泪水。
涧树和神女在雅欢的拖带下,奋力向冰崩槽爬着。近三个小时,他们才接近探险队。
头缠白绷带,斜躺在冰坎上的罗巴伸出手臂,欣喜若狂地高喊道:“我的女儿,我的女儿,金雕神女,不,李红英。。。。。。”坎下,神女和涧树踩着积雪爬上来。金雕神女哭喊着:“小爹!小爹!我的小爹呀!。。。。。。”
涧树也大喊着:“李大队长!曹副大队长!战友们!我杜涧树来回了!。。。。。。”
神女一爬上冰坎,就跪到罗巴身边,扑到他怀里痛哭。
涧树爬上冰大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举起颤抖的右手向李天龙敬礼,哭泣着说:“李大队长,你队掉队红军战士杜涧树。。。。。。前来报到,请指示!”
李天龙还礼后,噙着泪,说道:“请归队!”
涧树向曹副大队长敬礼后,和大家一一握手,拥抱。
陶小毛抱住涧树,问道:“你是怎么离开罗巴大叔的?”
涧树说:“我的马惊了,就这样离开了罗巴大叔。幸亏金雕,不,金雕神女救了我。”
李天龙听了,心里一怔。他内疚地望着身负重伤的罗巴大哥,心如刀绞。他猛然蹲下,握住罗巴的大手,痛悔地哀求道:“罗巴大哥,我以前对你有误会,曾一度以为是你故意把涧树带丢了。我错了,请你一定原谅!”
罗巴吃力而欣慰地笑了,他微弱地说道:“牛奶谁都会喝,但真正能辨别掺水的牛奶,只有圣洁的天鹅。李大队长,你既然洗掉眼里的灰尘,就成了圣洁吉祥的天鹅,你就会飞越眼前的冰大坡,溶进五彩的红霞。”
李天龙感激地说:“感谢你为我们红军探险队所作的巨大贡献,感谢你教育了我。罗巴大哥,你是世界上最善良最勇敢的雄鹰啊!对了,你的女儿怎么又叫金雕又叫李红英?李红英,和我女儿的名字一模一样!”
罗巴甜蜜地笑了。他慈爱地抚摸着神女李红英的蓬头,对李天龙说:“有一件事,是我说的时候了。”
李天龙说:“罗巴大哥,你说吧!”
罗巴嚅动着嘴唇,轻轻地诉说起来:“那一个深夜,白狗子张金牙带人去袭击红军。我是给他们喂马搞后勤的,同时,还要照顾一个重要的孩子,那就是你的女儿李红英。张金牙抓住李红英,是想将她当做人质,好进攻你们红军队伍。”
李天龙望着神女,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李红英由于离开父亲的年代久远,而且此时李天龙蓬头垢面,李红英说什么也认不出眼前的首长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父亲——李天龙!
罗巴继续说道:“张金牙要我管住李红英。我把李红英收为义女,每天给她好吃的。别人问我时,我就说是向王天子赐给我的金雕神女。”
那段时间,张金牙等经常到螺圈套边沿流窜偷袭走散的红军战士。那天,幸亏你们赶来,解救了我,可七岁多的义女金雕神女,却离开了我。。。。。。”
罗巴激动地对李红英说:“李红英,李大队长是你真正的爸爸呀!”
李天龙和李红英惊异地相视着站了起来。
李天龙望着李红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竟是我日盼夜想的女儿呀!
李红英泪眼打量着李天龙这副陌生的面孔:半年未剃的长发蓬在皮帽下,一寸多长的黑胡子连腮带鬓,像个真正的野人。
李红英想到自己悲伤的经历,为了找亲生父亲,受了多少磨难啊!她哽咽地叫了声:“爸爸!。。。。。。”扑到李天龙怀里痛哭。李天龙不禁泪水夺眶而出。
这时,曹东方走到李天龙身边提醒说:“已经下雪了,再不翻过去就可能要发生更大的危险。”李天龙抬起头,大朵大朵的雪花扑到他的脸上,粘到他的胡梢和眼睫上。李天龙再往地上一看,简直惊痛得说不出话来。
斜躺在冰坡上的罗巴已经壮烈牺牲,风雪猛烈地扑打着他瘦长而僵直的身躯。探险队员们举手向杜荆山敬礼致哀。
李红英扑抱着罗巴大哭。刚找到亲生父亲,又失去小爹罗巴,李红英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李天龙沉痛地举起右手,向罗巴敬礼致哀。
涧树抱起罗巴大叔,久久不愿松手。这太不可能!他们刚找到探险队,就失去最好的亲人。是苍天无眼吗?
战獒雅欢流着泪,用舌头轻轻舔去罗巴脸上的飘雪。
狂风大作,发出呜呜的惨烈吼叫声,似武陵山崩尖子群山在悲哀哭泣。
第27章冰雕塑像
李天龙和曹东方商量:罗巴的遗体只能留在这里,一切都要轻装,翻过这座冰山就是全面胜利,因为再走几天,就会和接应部队汇合。天色将晚,必须马上翻过冰大坡。
李天龙把这个决定给罗巴的老乡、民兵达娃子和好旺子说了,征得了他们的理解和同意。
李天龙对战士们大声命令道:“同志们,以罗巴同志为榜样,为了我们工农的幸福,奋勇攀登吧!上山!”探险队员们争先恐后地攀上,但一个个都滑了下来。
曹东方用钢铁一样的手指,紧抓刀刃般的冰棱,一步步蹬上。
探险队员们突然惊喊:“曹副大队长!”
原来,曹东方脚一滑,从冰坡上直落下来。达娃子扑抱住他,使他避免了掉下深不可测、卷着巨风的万丈雪渊的危险。
李天龙背上一圈登山绳,拔出两把短刀,猛然冲上坡去。可他的布棉鞋一蹬一滑。他气恼地一翻身,贴到冰坡上,索性脱掉两只布棉鞋。
曹东方喊道:“你不要命了?”队员们关切地叫道:“李大队长,下来,下来!”
陶小毛,涧树和队员们正要往上爬,被李天龙严厉的目光给瞪了回来。
李天龙豪气凛然,不顾一切,奋力攀上。尖利的冰棱刺破了他的双脚,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渗进晶白的冰坡。
李天龙举起手臂,把短刀轮流插进坚冰,一截截爬上,爬上,一步一个血印。就这样,李天龙爬上倾斜六七十度、三十多米长的冰大坡。
冰大坡顶,李天龙乌黑发紫的的赤脚在雪地里探测着,寻找着拴登山绳的位置。可是,风雪迷漫,没有适当的地方。
突然,他眼睛一亮,发现一道半人深的冰缝。他猛然跳下,把登山绳缠到身上,自己卡到冰缝里,用身体当桩,扔下尼龙绳,大声喊道:“为了苏维埃,同志们上啊!这是命令!快!”
战士们一手扶着登山绳,一边用刺刀插近冰坡,踩着冰凌,匍匐着艰难地往上攀登。高山缺氧,使他们呼吸困难,他们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一个小时后,人们终于逐渐爬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曹东方登上山顶,发现了李天龙。李天龙全身结满冰凌,双手紧握登山绳,成了冰人,俨然像一座威武雄壮的冰雕塑像。“为了苏维埃,同志们上啊!这是命令!快!”这句话,是留给女儿李红英的遗嘱。
在这里,不能多说一句话。往往只一句话,便会引来天崩地裂的雪崩。
刘医生仔细检查了李天龙的心跳,摇摇头,流出悲痛的泪水。
曹东方擦干李天龙脸上的飞雪,脱下军帽向李天龙默哀敬礼。
在这里不能停留,后面的人正在吃力地往攀登。曹东方只得含泪离开他的战友。后面的探险队员从李天龙身边走过时,依次向李天龙脱帽默哀敬礼。
林岚走到李天龙身边,向李天龙的脸颊轻轻吻着不肯离开,被刘医生命令似的拉走。林岚忍住悲痛走开,让泪洗面。
涧树向上攀登的时候,要战獒雅欢一起带走,可是雅欢不离开罗巴半步。当涧树去拉它的时候,雅欢反而露出一副凶相。涧树说:“雅欢兄弟,快走啊!”
雅欢庄严地说道:“你们走吧,我要死守罗巴大叔。”
涧树告诉雅欢,说:“罗巴大叔已经离开我们。他,他已经死了。”
可是雅欢说道:“那是你们的说法。罗巴大叔没有死,他已经和武陵山崩尖子化为一体,成为崩尖子的一部分。”
涧树说:“你说得对,罗巴大叔的确已经和崩尖子化为一体,成为莽莽武陵山的一部分。但是,雅欢,我的好朋友,你得和我一起翻过月亮山冰大坡啊!”
雅欢坚毅地摇摇头,表示坚决不离开杜荆山半步。
涧树上去拉雅欢的耳朵,雅欢立即露出凶恶的目光。不过,凶光里慢慢淌下难过的眼泪。
涧树明白,战獒雅欢要永远陪伴它的老主人罗巴。罗巴,永远是它真正的主人。
涧树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了,突然站起对天呼喊:“师父啊,给我神力吧,我要把罗巴大叔带出螺圈套,师父啊!。。。。。。”
陈文立用手即捂住涧树的口,警告道:“不能呼叫,当心雪崩!”
涧树被捂着嘴,仍然可以听见他的喊声:“雪崩,快来吧!来的更猛烈些吧!”可见,涧树精神几乎崩溃。
技术员陈文已经下了逐客令,掏出手枪对着涧树的背心。
涧树明白,再不走,他就成了逃兵和叛徒。涧树只好依依不舍地强扯着神女,向冰大坡攀去。神女李红英一步一回头,在陈文和涧树的带动下,向上艰难攀爬,不时发出抽泣的啼哭声。雅欢流着泪,站在罗巴遗体跟前默默地为他们送行。
陈文轻轻告诫涧树和李红英,要深呼吸,不准说话。不然,会引发更大的雪崩。
刺眼的雪光将涧树和神女的眼睛杀伤,泪流不止,但没有手和时间擦泪。伤痛的眼泪,静静地流到他们的口里。脚下冰大坡里发出沉闷的“嘣嘣”声响,还伴有似炸弹爆炸前的火药绳的曲曲声。
涧树和李红英相互搀扶着,利用罗巴和李天龙的登山工具,亦步亦趋,向着最后的胜利攀登。步履竟是那么艰难,那么痛苦。在这里,最能体验漫漫的艰难人生路。
到了山顶,李红英又见到一个撕心裂肺的场面:父亲李天龙的遗体。
李红英抱着李天龙的头,张着大口,小声痛哭。
涧树和陈文使劲拉开李红英,李红英又拼命回来痛哭。好旺子、涧树和陈文三人,只好强制性地将低声痛哭的李红英拉走。
李红英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认识两位父亲和死亡两位父亲的大喜大悲的突变。这种切肤之痛的心灵冲击,一般人怎能承受得起?
螺圈套探险队往山下摸索着走路。几天后,他们来到月亮山北边的雪岩,终于和来接应的大部队汇合。去时一共二十五名探险队员,回来时连神女一起,只剩下十七勇士。计划走一千公里,实际走了两千多公里,制作出十分珍贵的崩尖子及螺圈套无人区军事侦察草图。 月亮山北边的草滩上,探险队在离开螺圈套回团部之前,十七勇士脱帽向群峰致哀。他们身后上百名接应的红军官兵,在钱团长的带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