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八里河-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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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玉米丰收了,家里的畜生也都有的吃了,畜生生病就少了。玉林在家没有事情可干,刚从正德家回来就和媳妇去地里拉玉米。玉林家有两块地,一块在村东头,离村子不远,一块在村西头,离村子很远。于是有人问你去哪地啊,大家就会说去东地还是去西地。
去西地的路上坐着吃完饭又干完活的人,大家都会互相打招呼,或者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天。玉林把架车拉到西地,然后让她们娘仨在大路边的树荫下玩。
干了一会玉林媳妇受不了了,她抱着强生,拉着润红走到地里。玉林一看就责骂媳妇,孩子那么小,你把他抱到地里干什么。玉林媳妇没有说话,把孩子直接交给玉林,玉林更着急了,活还有没有干完,你把孩子交给我,你干活能有我快我吗?
玉林媳妇弯下腰,对润红说,妈妈给你盖个房子好不好啊?润红高兴地直点头。
玉林媳妇纺了一把玉米叶,然后抱一把玉米杆,用纺的玉米叶缠成一捆。这样缠成七八捆的样子,把它们一搭,成一个人字形的小房。下面铺一抱玉米杆,然后把来时搭在孩子头上,防止太阳照射的毛毯铺在小房里。然后要润红进去玩,自己也抱着孩子进去了。
玉林本以为媳妇过来要帮自己,现在居然媳妇就在自己的旁边凉快,这让玉林感觉干活越来越累了,简直到了无法继续干下去的地步。更可恶的是媳妇刚进去,就把头伸出来说,我看住你干活,你别想偷懒。
玉林媳妇进到小茅草房里之后,就开始哄孩子睡觉,孩子不一会就睡着了。润红睡不着,这玩一下,那玩一下。玉林媳妇把睡熟的孩子放在毛毯上,又把毛毯折了一角盖在孩子的肚子上,叫润红看着弟弟,这才出来。
玉林好像没有看见媳妇出来,继续高举扒铲子,然后一铲子下去,撂倒几棵玉米。玉林媳妇就在他旁边蹲下去,从他砍到的玉米杆上把一棒棒玉米掰下来放在一堆。
润红探出头,看着爸爸妈妈,爸爸那样高大,妈妈就蹲在爸爸的旁边,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她觉得夕阳把爸爸妈妈映成一幅画,一幅说不出的感觉的画,那画面的背景,夕阳渐渐地落下……
刘哥
月亮渐渐地升起来了,润红被一阵嘤嘤的哭声吵醒。润红从玉米杆做的房子里探出头,外面不是很黑,月亮挂在天上,很亮,但看不远。空气很干,没有风,周围除了弟弟的哭声,什么也听不到,也看不到。
润红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她抬头看看天,又看着这周围,有那么一会,她是什么也没有做。但她仿佛又缓过神,大喊了一声:“妈……”
“哎!怎么了?”
她听到了妈妈的声音,这不是她最希望的吗?当她终于听到妈妈的回答的时候,应该放心了才对啊,她却感到了莫大的委屈。这种委屈就像这周围的黑暗一样,一直围绕着她,然后在她的体内不断地凝聚,终于她控制不住,迸发了出来。
妈妈听到她的哭声赶了过来,走近了,才发现小的也在不安分地闹着。不过他的闹,只是独自在睡梦中不舒服的啼哭。
润红以为妈妈会宠宠她,把她抱起来,对她说:“别怕,妈在呢,别哭了啊……”但是妈妈却对她大吼了起来:“哭什么?!老的不挣一点囊气,小的还那么不睁眼吗?”
其实润红并不知道妈妈讲这些话是什么原因,什么意思,但她可以从妈妈的讲话的态度中知道妈妈现在很生气。她想是不是自己又做了什么惹妈妈生气的事情,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她只知道哭,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妈妈又埋怨了一阵,然后把弟弟抱起来,埋怨着又给弟弟换了一块尿片。
等这一切都做好了以后,妈妈就坐了下来,月光从玉米杆的缝隙中射进来,照在妈妈的头上,妈妈的头发都变成了银白色。妈妈一下就变了样,变成了她不认识的妈妈。她小心的喊了句:“妈,我想回家。”
“回家,你就知道回家,那还叫个家吗?都回去,就留我自己,看我自己把活都干完,都累死我!我上辈子就欠你们老牛家的,这辈子来还债了……”
润红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生气,她还想问问爸爸去哪儿了,但她看了看妈妈,什么也没有问。
牢骚了一阵后,妈妈也安静了下来,这回周围真的安静了下来,润红想这周围太安静了,她害怕,她想哭两嗓子。也许她哭了,周围就不安静了,她就不害怕了,或者她只是因为害怕就想哭。
过了一会,妈妈好像也按捺不住安静了,在一声叹息中站了起来。“走,不干了,都走,我也走,你们不管地里的活,我也不管了。起来,走!”说着,妈妈把自己拉起来。
现在润红开始上下眼皮“打架”了,她很困了,她想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就像之前没有弟弟时,妈妈抱她的时候一样。但妈妈只是牵着她,然后抱着弟弟。润红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整个心都拧在一起,但是不疼,只是想让人蹲下去,然后蜷着身子,大哭一场。
弟弟被妈妈抱起来的时候醒了,这时候抬着自己的小脸蛋,看着月亮,亮白亮白的,可好看了。月亮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看得到,但他不懂,也描述不好。就那样指着,高兴地叫喊着。
润红看着弟弟的表情,也随着弟弟的目光,看看天上的月亮,苍白苍白的,没有任何感情。她不知道这么枯燥的场景为什么弟弟那么喜欢,她不知道任何环境,都是因人而异的。她只知道,也许自己小得时候也像弟弟一样,对任何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另外她知道,也许再没有让妈妈抱起自己的机会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润红再也走不动了,也许她还以为妈妈会在乎她的撒娇,她就开始撒娇,说什么也不走了。她真的走不动了,她不期望妈妈放下弟弟,她只希望妈妈也像抱着弟弟一样的抱着她。
但她失败了,妈妈没有那么做,甚至没有说出一句警告的话,就直接把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很痛,妈妈不是在开玩笑,妈妈真的生气了,也许是因为痛,也许心都灰了,润红大哭了起来。妈妈这次真的发火了,巴掌一遍遍地拍在自己的身上。随着一记记的拍打,妈妈也哭了起来。润红现在也不困了,她也不希望妈妈能抱着她回家了,她只希望妈妈赶快牵着自己回家。
回到家里的时候,润红并没有很安心。家里比地里还要黑,家里没有月亮,只有煤油灯。
妈妈点着煤油灯的时候,润红才依稀的看到这是一个家。但家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自己的爸爸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润红没有期待今晚有什么丰盛的晚餐,也可以说压根就没有晚餐,润红睡着了。
睡梦中,她感觉爸爸回来了,回来后就是两个大人一直在争吵。爸爸好像在问妈妈玉米呢,架车呢?自己去工作了,又不是说溜达了,为什么她没有把活干完。妈妈先说自己就一个人,她要不欠牛家的,为什么要她一个人干活,老牛家的人要不是都死光了,为什么有喘气的就不知道去帮一下忙呢?
妈妈的声音很大,大的能吵到隔壁的爷爷奶奶。爷爷奶奶那边没有声音,但家里却发生了战争。润红想这今天发生的一切,她想不出什么大道理,她也形容不出自己的的心情,她就是觉得今天是她最伤心地一天。
她把被子拉了拉,让自己埋在被子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润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爸爸或者妈妈什么时候把玉米拉了回来,就垛在没有围墙的院子里。太阳依旧出来了,她不知道今天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喊了声妈,又喊了一声爸,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她现在很饿,可是灶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她又回到屋里。
弟弟在床上安静的睡着,屋里就一张大床,那是他们四个人睡觉的地方,床头前还放了一个大板凳,板凳上面放着一个针线盒,还有弟弟的衣服。顶床还放着两个大箱子,一个大的在下面,还有一个小得在上面。两个箱子的旁边就是一个大衣柜,说她大也不过长一米,宽不到两尺,高不足一米八的衣柜。外加外面的一条板凳,和堂屋里的供桌,这些就是妈妈来时的嫁妆。
那爸爸安置的家具呢?听他们吵架的时候曾说过,结婚时,爸爸就有两个小囤,那囤还是泥糊的,下面大,上面口小,高就到爸爸的腰。爸爸经常把面袋子朝里面一放,上面再盖一个板子,就可以防止老鼠偷吃了。除了这两个囤,爸爸就贡献这个房子了。仿佛爸爸就是土命,妈妈是木名,于是,爸爸贡献土制的家当,妈妈贡献木制的家具。
润红为什么要把家又看一遍,仔仔细细地看一遍。难道就是为了验证昨天妈妈说的“这不是一个家”吗?她觉得这真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家里没有缝纫机,没有电灯,没有玩具,可以说于她而言,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就连,就连之前最爱自己的妈妈也没有了,妈妈不爱自己,爸爸妈妈也不相爱,爷爷奶奶也不爱他们,润红虽然没有想那么多,但是她知道,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知道现在哭也没有用了,她要是有自己的宝宝那该多好啊,她就可以爱自己的宝宝,永远都不会打她,不会骂她,她是多么地爱她的宝宝啊。可是,可是她没有自己的宝宝,她太想要自己的宝宝了。她想到之前有央求妈妈讨一只小狗来养,但是妈妈说家里太穷,再说,人都吃不饱,还要狗干什么。
她走到供桌的旁边,其实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桌子,有三个抽屉,下面右侧有一个小柜。因为家里没有专职的供桌,就把它暂时当做供桌了。润红打开中间的抽屉,抽屉中有个夹板,正好把抽屉分为内外大小的两个空间。润红想了想,她觉得这个小空间就是自己宝宝的房间。她为自己有个这样惊人的想法激动不已。
润红跑到针线盒旁,从中找出针线和一些碎布片。不会画画,就在布片上想象一个小人的形状,然后把布片对折,随着想象,用剪刀剪出一个小人的形状。尽管这个形状与其说像个小人,倒不如说像一个“大”字,但是他依然很激动。针线是妈妈之前就用好的,因此可以直接拿来用。润红用针沿着小人的边框缝合起来,还有一点没有缝合的时候,她跑到床前,在被子破损的地方揪下一块棉花,顺着小人没有缝合的地方塞进去,然后把最后一点缝合好。好了,宝宝终于“出生”了,那房子呢?润红把中间的抽屉里的东西都放到其他两个抽屉里,用小布片把里里外外都铺了个遍。外边的小空间作为宝宝的“卧室”,里面大的作为宝宝的“客厅”。
润红仍然觉得不好,客厅有了,没有客人啊,她想回去在剪出一个宝宝来,可是弟弟醒了,正哇哇地哭。润红跑过去,就像看过妈妈无数次地拍打弟弟一样地拍打着他,嘴里还说:“哦哦,娃娃哭,娃娃闹,娃娃不是个好宝宝……”
有一阵弟弟真的不闹了,就那样一直看着她,她觉得那是她自己的功劳,甚至真的怀疑,那是她的宝宝,她不打他,也不骂他,永远的疼他,爱他。可是,这种感觉没有多少时间就消失了,因为弟弟继续大哭大闹,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声让她不知所措。她的恐惧感又上来了,忍不住跟着弟弟哭了起来。
弟弟哭了一阵睡着了,她自己走到堂屋门口,坐下去,就像昨天晚上一样,心拧在一起,让她不觉得蜷着身子哭了起来。
太阳把身子照的暖哄哄的时候,妈妈回来了,爸爸也回来了,并且又拉回了一架车的玉米。她赶紧擦干眼泪,怕妈妈打她,可是妈妈却走到她旁边,把她擦干眼泪,又问她怎么了。
润红不知道怎么了,眼泪总不听使唤的流下来,妈妈发现润红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就抱住润红,问:“怎么了,说话啊,谁欺负你了,好了别哭了,乖啊,不哭了。”
润红想告诉妈妈,欺负自己的人就是她,顺便想问问妈妈为什么总喜欢变来变去,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妈妈。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她说不好,只好哭。
又哭了一阵,妈妈把她放下,去看了弟弟,帮弟弟换了新的尿片。爸爸就一直把架车上的玉米,一袋袋的堆放起来。妈妈给弟弟换好了尿布,就进厨房做饭。爸爸忙自己的,什么话也没有,很沉闷,像是排演好的,自己该做哪些,又像是真的默契,说不好。
吃完饭,妈妈告诉润红,地里就剩最后一趟了,她和爸爸把最后一点玉米拉回来。润红在家看着玉米还有弟弟,如果弟弟哭了,就把弟弟屁股下面的尿布抽掉,再拿一个新的放在下面就行了。说完之后就和爸爸走了。
润红不想把这些东西都交给自己做,但她觉得家里只剩下自己也好,她就有时间做自己的“宝宝”了。
润红刚拿起针线就听见门口有人,下意识的把针线放下。就在放下针线的时候不小心把针线盒碰倒,一盒的针线散落一地。就在润红想弯腰捡起来时,门开了。润红慌忙退到床沿上,满脸惊慌地看着门口。
一个缠着毛巾的脑袋伸进来:“你妈你爸呢?”
润红看着是正德媳妇,但是似乎还没有从恐惧中走出来,怔怔地看着正德媳妇。正德媳妇看到床沿散落的针线,忙进来问怎么了。润红还是没有说话,站在那里。正德媳妇紧张地晃着润红:“你说话啊,怎么了?”
就在正德媳妇晃润红的时候,一个“大”字形状的娃娃从润红手里掉下来。润红慌忙捡起来,正德媳妇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一点,就对润红说:“这是你缝的啊,拿给我看看。”
润红把娃娃稍稍往背后移一点,嘴上没有说“好”或者“不好”。
正德媳妇只好弯腰捡针线,边捡边说:“不给我看我还不想看呢,我自己也会缝,缝的比你的好看。”
润红还是不说话。正德媳妇停下来,望着润红,想了一会说:“要不我教你吧?”
润红一听要教自己,眼里顿时有神了。手也伸出去给正德媳妇。
正德媳妇一看润红手上的娃娃,差点就笑岔气。笑着笑着,正德媳妇看到润红正没有表情的看着她,也停止了笑声,说:“你要是不在这画个脸,我还以为你绣的事五角星呢。再说了,你这绣一圈,也没有把它翻过来,针脚都在外面,跟‘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