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八里河-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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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走过去，拉润红起来：“润红，你姥家穷是穷了，但是你姥不会亏待你的，就是谁欺负你，俺都不愿他的意。”
润红抱着姥姥，大喊了一声“妈！”就大哭起来。
润红妈走之前把润红和强生托付给娘，并告诉四儿，润红还没有选择初中，让四儿带润红去镇中学看看。至于强生，就让他在这村里的小学上吧。
润红妈哭着对娘说：“娘，不是我不带这两个孩子，我也想带他们去啊，可是带他们去怎么办？我还能挣钱吗？人家都拿着欠条堵在俺家门口了，我能怎么办？”
润红妈走之前看着自己年迈的娘亲哭得像个泪人，自己也哭的说不出话了。她控制自己说：“娘，孩子，不听话，你，该打就打。”说完就跑出去了。
娘没有拦着润红妈，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她以为自己的女儿跟着兽医，可以跟着吃香的了，可是又发生了这些事情，这都是命！
润红妈走的太急了，有许许多多的遗憾。润红妈坐在车上，她觉得应该给两个孩子照张相带着的，应该告诉润红好好照顾弟弟，应该嘱咐强生要听大人的话。
国秀也很遗憾，她以为小叔和小姑也会过来，她甚至没有和他们说一声再见，就走了。
姥姥家和自己家的房子差不多，不过姥姥家没有安电灯，现在还是煤油灯。姥姥家没有牙刷，没有洗发水。
晚上大家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润红看着看着就哭了：“姥，我想回家。”
强生也跟着哭起来：“姥，我想我妈！”
姥姥的心也酸了，院子里就他们三个人。四儿结婚以后就分家了，住在村子外面，姥姥说：“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想回家。”
润红眼泪掉了下来，不过她没有哭：“姥，俺家还有老母鸡在鸡窝里呢？还有一条狗在房檐下面。家里没有人了，谁喂它们？”润红说着哽咽了。
姥姥深吸了一口气：“没事，我明天给你三姨打电话，让她把它们都带到他们家养活。”
强生哭着说：“那狗是跟着我的，以前就是跟着我的！”
润红又说：“姥，俺家没有人，俺家的地怎么办？”
“也让你三姨给你们种，到时候把粮食给你们。你们收现成的就行了。”姥姥摸着润红的脑袋说。
“姥”润红看看姥姥，“我真想家，我还有个家啊。”说完就趴在姥姥的身上哭了。
强生不想家，他只想妈妈。对于他来说，有妈妈的地方就是家。
姥姥顿了顿，说：“行，到快开学的时候，我就带你们回家啊！”
润红哭起来，但是姥姥能感觉到，润红埋在姥姥身上的头点了点。
姥姥以为这样可以“骗到”润红，也许到快开学的时候，润红和强生就不会想起来要回去看看了。可是眼看暑假快要结束了，润红和强生越来越频繁地问姥姥什么时候回去。
姥姥扛不住了，就问润红：“回去看一眼，你就会安心上学吗？”
润红点点头，看着强生，强生也重重地点点头。
姥姥就拉着润红和强生往老家走，走三四里路就停下来歇歇，然后一口气到家。
强生还没有打开门就听到自己的狗在院子里叫了，那种声音可哀伤了。强生就趴在门缝上，唤着他的狗。
那狗就跑过来，用爪子扒着门。姥姥把强生拉起来：“别被扒着脸。”
姥姥用润红妈走之前给自己的钥匙把门打开，那狗就跳起来，扑到强生的怀里，叫唤着，舔强生的脸。
爷爷听到这边有声音，就走过来。看见是润红的姥姥就说：“这不是亲家吗？怎么过来了？”
“两个孩子在俺那，趁着放假回来看看，好回去安心学习。”
“这个玉林也真是的，把两个孩子还送恁那麻烦恁，搁家里俺不会照顾他们啊？”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为了孩子。也不是玉林的意思，是俺闺女要送到俺那的，俺就说她，可她想把孩子搁俺那，她觉得放心。”
爷爷不说话了，他看看强生又好像是对强生说话：“老母鸡被你三姨抱走了，她想把狗也牵走，可是这狗就是不走，我就每天拿个馍给它吃。”
“这鸡是俺闺女养的，俺闺女还不能把他们决定送谁了？”
“你看看你话说的，我不是要让孩子们知道，自己的东西都到哪儿去了吗？咱到俺家坐坐？”
“不坐了，两个孩子看好了就走。”
“走那么急干啥？中午就在这儿吃了，我去做饭。”
姥姥没有说好或者不好，爷爷就走出去了。
姥姥也把家里看了一遍，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她拉了拉润红，润红站起来，又拉了拉强生，强生抱着狗看着姥姥：“姥，我想把狗也抱走。”
姥姥叹一口气：“都说‘猫狗猫狗，家里一口’这话一点不假，家里都没有人了，它还在这儿守着。抱走吧。”
可是狗相对强生来说有点大，强生抱了抱，没有抱动。强生看看姐姐，润红过来抱。抱了几十步，那狗跳了下来，跑到门口，伸着舌头。
润红又回来抱，还是没有走多远，狗就跳下来，站在门口，像是等着主人回来一样。
强生看着姥姥，姥姥说：“走吧，狗就是这样，即使再贫穷，它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家。这就是‘狗不嫌家贫’。你抱不走它的，就让它站着吧，狗饿不死的，再说恁爷会喂它的。
强生哭了起来，他看看狗，又哀求地看看姥姥。
姥姥说：“我也没有办法，你不是试过了吗？”
强生不说话了，眼泪滑了下来。强生跟在姥姥的后面，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走到拐角处，强生看见那狗对着天哀叫了一声，然后从墙洞里钻进去了。
三个人走到八里河的时候停住了，强生站在坝子上说：“爸走的时候说他回来的时候就教我游泳，可是他回来没有一会又走了。”
润红扯了扯弟弟，意思是让他继续往前走。
强生回头问润红：“姐，我们什么时候还回来？”
润红看看姥姥：“咱爸咱妈回来的时候，咱就回来。”
“那他们回来之后还去吗？”
润红也不知道，她说：“也许还去。”
“那他们还是不告诉我们就走吗？”
润红不说话了，她看了看弟弟，弟弟哭了，润红去哄弟弟，可是自己也哭了。
姥姥把他们拉着：“你姐骗你的，你爸你妈回来之后就挣了钱，你们有钱了就不用再出门了。”
强生和润红看着姥姥，她是他们现在唯一值得信任的人了。
姥姥继续说：“但是在这当中，咱娘仨过。你爸你妈回来的以后，恁俩还去看我这个糟老婆子吗？”
润红和强生没有回答她，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她的意思。姥姥骂了一声：“二妮，你个死妮子，从小到大就没有让大人安心过！”说完就拉着润红和强生往前走。
强生看着在河里游泳的孩子，心想：明年爸爸回来了，就让爸爸教我游泳，那个时候，他和妈哪儿也不去，我哪儿也不让他们去。
那，该多好啊！
强强
润红和强生回到姥姥家，世界生前的两个孩子都出差了，小舅就开始为两人张罗上学的事儿。
强生对于新环境不适应，有抵触心理。大姨过来对强生说：“你表弟和你一个班，你们可以一起上学，要不让你表哥留一年，反正他成绩差，留一年也没什么，这样，你们三个就可以一起上学了。”
润红的抵触心理更强，因为学校远，她又回去把家里的洋车子推过来骑，可是本村没有和自己一起上学的，刚开始就自己骑车子去六七里地外地镇中学上课。
强生很高兴，他可以每天和表哥和表弟一起上学。学校就在姥姥那个村子，可是强生就喜欢和表兄弟在一起。刚开始强生住在姥姥家，每天天不亮就听到外面有几声鸟叫。这个时候强生就爬起来上学，因为那是表哥和表弟在“叫”自己。可是后来，强生就直接和他们住在一起了，强生每天放学就不回姥姥家了，直接从她的屋后过，去后面村子的大姨家。
镇学校还在大姨那个村子后面老远的地方，为了方便，润红也不回姥姥家了。
如今，姥姥又是一个人了。她每天快放学的时候，就站在村口等两个孩子，可是每次都等不到。最后她就去大姨家找，两个孩子都在那儿，姥姥看看大姨，她能说什么，她什么也没有说。
强生还认识了一位好朋友，叫强强。
刚开学的第一个星期，有一次上课，语文老师就是班主任。老师让同学们到讲台上默写古诗，就是强生刚来的时候听到的那首。
强生在八里小学一直是个爱学习的孩子，他想到这儿也是。这首诗在放暑假的时候，姐姐已经教强生背了，强生也会背，而且背的很熟，他觉得自己能够在新学校露一把，让大家都要向他学习。
强生就举手了，强生是班里唯一一个举手的人。或许大家都不会，或许那个地方压根就没有举手的习惯，反正老师一眼就看见强生。
“那个叫什么名字的？新来的。”
“牛强生！”强生站起来自豪地说。
“就你，上来把这首诗默写一遍。还有你，你，你和你，上来。”老师叫牛强生上来，还叫了其他的同学。
强生就自豪地上去了，他还听到老师在对同学们说：“这个新来的同学，成绩很好，听说在他们那个地方都出名了。”
强生拿起粉笔，当他要默写的时候，卡住了。他只知道姐姐一句句教他怎么背，但是姐姐只是口头传诵。强生上课的时候也学了这篇课文，但是强生觉得自己会背了，就没有认真听，事实上，他只昂着头背，还没有默写过。
这怎么办？第一个字“蓬头稚子学垂纶”的“蓬”字都不会写。强生就站在原地，他很紧张，他想老师肯定会当众批评他，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最严厉的一次还是让他站在后面举着手，但那个时候站在后面，别人是看不到的啊。
强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老师拿他作为反面教材，他就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同学们都一个个下去了，最后就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讲台上。
老师笑笑：“这就是你们村最聪明的一个啊？你到底是不给我面子，还是你们村里最聪明的人就这样了？”
强生从小听到的都是别人夸他如何如何聪明，他觉得今天受到了极大的耻辱，他咬了咬嘴唇，克制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
老师扳着他的肩膀，让他面对着大家，他抬头看看，表哥和表弟就坐在下面看着自己。
强生就低着头，老师说：“把鞋脱下来。”
强生不知道为什么，就站在那儿没有动。老师拿起桌子上的教棍，对着强生吼起来：“我让你把鞋脱了！”
强生低着头，咬着唇，看着台下的表兄弟，表哥和表弟都对他点点头。强生就把鞋脱下来，露出一双脏兮兮的脚丫。
老师没有看强生，而是面对着大家，但是他的教棍正好点在强生的布鞋上：“把它顶在头上。”
强生像是没有听清楚，他望望表兄弟，两个人都低下头。他又看看老师，但是老师还是没有看自己。
强生绝望了，他把鞋顶在头上。他觉得有人在笑话他，肯定有！因为之前自己的老师也惩罚一个不及格的学生，让他从前往后走，每个人都要在他的鼻梁上刮一下，当时，大家都很开心。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那时候他不知道“自杀”这个词，否则他就会为这两个词献身的。
老师没有搭理他，而是向同学们指点黑板上其他同学的错别字，然后让他们把错别字写一百遍。老师又斜着眼睛对着强生：“你整首诗都要写一百遍。”
强生走下讲台的时候，眼泪就掉了下来，这比大家都刮自己的鼻梁还让他难堪。
下课的时候，表哥和表弟过来，对强生说：“你要是有不会的字就直接跳过去，再说你不会写你举个屁的手啊，老老实实坐着，老师也不会找到你啊！”
强生这回是真的哭起来，他就趴在桌子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时候，强生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表兄弟的。他对强生说：“你别哭了，没事，我以前也这样，慢慢就习惯了。”
放学的时候，强生没有回去，就坐在教室里写他的一百遍的诗。
一个男生走过来，声音和他在哭的时候，那个劝他的人是一样的。男孩说：“好点没有，你这样写是很慢的，猴年马月才能写完，等你写完馍都凉了。”
强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看着他。男孩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支笔，和强生的那支笔放在一起窝在手心里，然后在纸上写了一遍：“呶，一次可以写两遍，减少一半，如果你要是还嫌多，就再借一支笔。我有个同学，他手特别大，一次就可以握五支笔，怎么样？很牛吧。”
强生不哭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对付老师的办法，他觉得自己以前的学习都太“死脑筋”了。强生说：“你们都是这样对付老师的。”
男生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强生用一支笔写了几行就说：“我叫强强，你叫什么？”
“强生。”
“强生，强生。我记住了，我们好有缘分，名字都带强。不过我比你还强，我有两个‘强’。”
强强看强生没有没有说话，就继续说：“你真用功，我回去吃饭了，你不走啊？”
强生没有抬头，强强就走了。
强生不想和强强做好朋友，确切的说是不想和这儿的人做好朋友，强生觉得他们虽谈不上堕落，但是每个人都不求上进，按照他的心里话就是：没有一个是好孩子。
可是，就像强强说的一样，“我以前也是这样，慢慢地就习惯了”，强生发现大家都是这样，他就觉得孤单了。他要融入他们当中，要么改变他们，要么改变自己。
于是强生就努力和他们一样，当然也不完全一样，强生不讨厌他们的做法，他也不改变自己的做法。
那个时候，学校早上有早自习。从六点到七点，然后回去吃饭，八点上课，一直到十二点。
强生发现大家的学习不是很好，但是大家每次来上自习都是特别的早。六点上自习，五点就有人在大门口了。那个时候大门没有开，大门钥匙在一个离学校最近的同学那儿。即使大门打开了，教室里也没有电。
那个时候，每个同学书包里都会有一个小瓷酒盅，酒盅的中间有一根棉线，满满的一酒盅都是凝固的蜡油。
大家趁没有电的时候，就把酒盅的蜡点着，满屋子里都是闪闪的光，可好看了。当然，大家都不是为了看书，而是在教室里闹。
强生也去了很早，他的古诗还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