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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静静的八里河-第10章

小说: 静静的八里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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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红妈想了想,不用了。
润红妈在灵柩前守了一天,第二天回去,第三天又来给哥哥下葬。
下葬这天,朱宏运也来了,就站在门口,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走好”,“节哀”之类的话就走了。
世界下葬的时候来了好多的人,润红和强生也来了。润红和强生什么都不知道,穿着一身白衣服,跟在妈妈的后面,牛玉林在前面抬棺。
入土的时候,大家都趴着哭,世界娘两手拉着棺木,怎么也不放手。年长的都上前拦着,说眼泪不能掉在棺木上。润红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肯定里面是有讲究的。
世界娘还是不放,村长扶着世界娘说:“老姐姐,你这样哭,怎么能让世界安心地走?”
世界娘不扒着棺木了,她两手锤着自己,哭着喊着自己的命为什么那么不好。几个儿女都上前扶着她,老村长也哭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玉林去了一趟朱宏运的家。朱宏运一个人在床上躺着,见玉林过来,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一句话。
玉林自己找了一个板凳,坐在朱宏运的对面。
“其实前天是因为……”玉林想把之前的事儿说清楚,想替他媳妇把事情解释一下。媳妇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这两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接受不了。才无意对朱宏运发火。
朱宏运把手一伸:“什么也别说了。你们太忙,忙得连孩子都看不过来我知道。我是村长,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多看看孩子,孩子也苦啊。别看他们整天嘻嘻哈哈,跟没事似的,他们这……”朱宏运点点自己的心窝子,“这也痛。尤其是你家丫头,平时生活就苦,你们还偏爱你家小子……”
“我们哪儿也没有偏爱,我们对孩子都是一样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说我能向着哪一个?”玉林都觉得自己的辩解没有力气。
朱宏运把手摇摇:“话都是这个话,理都是这个理。但你真能说你对他们俩就没有一点私心?润红上学买文具,连一毛钱都没有,再穷你不能把孩子的前途给耽误了!”
“他没有给我说啊?”玉林觉得孩子没有向自己要过钱啊。
“她给你们要的时候,你们给了吗?你们是心平气和的给,还是抱怨的给?你以为孩子小,什么都不懂,还是那句话:他们心里都有。你们给强生的钱润红不知道吗?她也知道,我看她没有钱,就给她一点钱买本子、买笔、买小刀……”
“你给她多少钱?”玉林说着就朝兜里掏。
“我知道你现在有钱,我不要,我图什么啊?润红妈说的对,我没孩子!我有孩子,孩子也不肖啊,人家都是孩子是孩子爹是爹,我什么也没有啊?”朱宏运又哭了,玉林没有说话,他在想事儿。
朱宏运哭了一阵说:“世界今年多大了?”
 
 
玉林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说话。朱宏运看看玉林:“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该像你们这样大了。” 
玉林现在真的想说一句:“从今天起,我就是您儿子!”但是他觉得喉咙被什么挡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朱宏运看看屋顶:“也不知道我儿子想我没有,我也向去看看他们了。” 
玉林也顺着看着屋顶,他看到墙上的钉子上挂着朱宏运给自己儿子买的帽子和鞋。玉林说:“我把它们带回去吧?” 
“别带了,放着就放着吧,天不早了,你回去吧!” 
玉林站起来:“都是我们的错,有什么想开一点。” 
朱宏运点点头,蒙上了被子。 
半夜,村里的大喇叭响了:“乡亲们,我带着大家再来学习一下国家的新政策……” 
被吵醒的人们叫骂着,玉林睡不着,他想问问朱宏运是否原谅了自己。如果没有,以后怎么还有脸去面对他呢? 
第二天,没有人看见朱宏运那笑眯眯的和蔼面孔; 
第三天人们就从他家里把他抬出来,握在他手里的敌敌畏的瓶子空了。 
下葬的那天,场面冷冷的,朱宏运无儿无女,没有为他披麻戴孝的人。玉林让强生和润红穿上孝服,润红妈也穿上了孝服。 
润红妈真的哭了,她觉得自己的公公婆婆都没有对自己好过。好不容易碰到对自己和孩子好的老人,却走的太快了。 
朱宏运没有地,大家就把他葬在八里河的岸边。现在春天已经来了,朱宏运没事儿的时候就坐下来钓鱼,听听鸟儿的声音,闻闻花,多美啊。 
玉林叹了一口气:“尽快去找自己的孩子吧!” 
强生说不好什么道理,他想起来之前朱宏运对他说将来自己死的时候希望就葬在八里河的岸边。强生想他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润红没有说话,她现在很难过,之前朱宏运对自己那么好,好人就这样走了。 
润红妈想想自己的公公婆婆,又想想朱宏运,对着孩子们说:“这才是你们的爷,你们的爷已经死了。” 
孩子不懂为什么,跟着润红妈哭了起来。 
下完葬之后,几个村干部就开始收拾东西。他们看到孩子的帽子和鞋,没有动它。他们知道这鞋和帽子的来历,他们通知玉林去取。 
玉林看了看,留着吧,就在那儿留着吧。 
年轻的乡长下来的时候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村政府还用那么破的房子,扒了,重建。” 
强生跟着姐姐上学的时候,看见了被推倒的房子就跑了过去。 
倒塌的房子砖头乱成一片,好多人说家里的鸡窝毁了,那几块砖回去盖鸡窝。强生看见自己的帽子和鞋就在破砖头缝里,被人踩来踩去。强生跑过去,把他们拽出来。 
他一个人不敢去朱宏运的坟前,就在学校后面埋掉了,他觉得这样朱宏运就可以看着他将来读书写字了。 
玉林觉得媳妇要是干活,孩子放家里或跟着姐姐上学都不好,他觉得还是自己带着,按照朱宏运生前所说,他该好好地与孩子在一起了。 
国秀知道强生要去县里待着,她不干,也要跟着。正德没有办法,也带着她。这样强生到哪儿,她都会在他屁股后面“小叔、小叔”地跟着。 





赶县城

强生去县里和爸爸在一起,家里就留下要上学的润红和工作的润红妈。国秀也去了,润红每天就自己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
天气渐渐的转热了,润红再没有机会去“提毛线”了。她一个人开始想弟弟了,她不是最恨弟弟吗?弟弟总是抢自己的东西,总是在她面前捣乱,总是惹她生气。可是她就是很想他,她开始恨自己总是欺负弟弟,总是在弟弟“告状”之后继续对他更厉害的攻击。她现在多么想弟弟就在她的身旁,她会好好的陪着他玩。
强生现在在县里过的很舒服,说实在的,他并没有想姐姐,真的没有,他甚至忘却了姐姐这个角色。每天和大人一起吃买的饭,一起睡刚盖好的大楼里。尽管大楼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砖头都还在外面露着。他还是很兴奋,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和国秀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跑。大人也开始到处跑着找他们。
现在强生的嘴变得叼了,他喜欢喝带着小孩头的“娃哈哈”,喜欢吃火腿肠。爸爸总是骗他“娃哈哈”喝多了会闹肚子,火腿肠是死兔子肉做的。
玉林每天要工作,他还要看着到处乱跑的强生,一个人渐渐的感觉吃力了。这天正好是星期天,润红不上课。玉林让润红妈过来,把润红也带着,一家人去县里逛逛。
润红妈很高兴,这几年在玉林家尽受委屈,都没有机会出去转转。现在有一点钱,也想着出去转转。
润红妈把润红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自己也稍稍的打扮了一下。她告诉润红是因为要去县里的时候,润红可高兴了。她想可以去大城市看看,更主要的事可以见到弟弟了。
润红和妈妈要步行四五里到公路上,然后坐公交车去县里。一路上润红一直在前面蹦啊跳啊,可高兴了。
现在天气开始慢慢转热,路两旁的桦树渐渐地茂盛起来,微风习习,吹得桦树哗哗地响。
润红跳啊跳啊就不跳了,她看着大桥闸旁边有个小被子包裹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楚。小被子里面像包了一个婴儿一样,但是谁会把孩子丢在这个地方呢?润红小心翼翼把小被子掀开一个角,她看见一条小腿露了出来,这更加让她确定这是一个孩子,也更加增加了她的恐惧感,可是她的手并没有因为她的害怕而停下来。
正在她要继续掀开被子的时候,一只手把她抓了起来。润红“啊”的一声,她转头看见是妈妈,妈妈一只手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润红极力地想把妈妈的手推开,但怎么都推不开。妈妈骂了一声,捂住润红的眼睛走了几步,然后把挡住润红眼睛的手松开,一边拉着润红往前走,一边不让润红往后看。
润红问:“妈,那孩子怎么在那儿躺着?”
“大人不要孩子了,就把孩子丢在那里了。”
“那为什么大人不要孩子了,要把孩子丢在那里呢?”
“因为孩子不听话。”
润红不明白,孩子那么小,她怎么能听大人的话呢?一路上润红都在想这个问题,她再也没有心情看这路两边的景色了。
现在暖暖的阳光照在绿油油的田野里,小鸟飞过来,站在树枝上唱几声又飞走了。润红抬头看了看太阳,太阳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觉得太阳就是天空的一个伤口,或许天空就像一个破了洞的皮球,她就站在皮球的里面,看着外边的光射了进来,那刺眼的光就是太阳。又或许太阳应该是天空的眼睛,它的眼睛都么的明亮啊。
她又想到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眼睛也应该是明亮的吧,她一直以为妈妈是和她开玩笑的。妈妈总是说,如果她不听话就把自己丢在八里河上,原来真的有人把不听话的孩子丢在那里。
她想到自己三岁的时候做的“娃娃”,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已经长大了,已经不会去玩他们了。可是那是自己亲手做的玩具啊,或许是自己放在哪个自己都忘却的地方了,有一天弟弟发现他们,把他们都撕毁了。肯定是这样的,弟弟最爱破坏自己的东西了,他总是让人心烦,爸爸妈妈总是溺爱他。
润红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觉得在河畔上的那个孩子可怜,她们就是一样的命运。
润红没有坐过公交车,这是她第一次坐,也是她第一次去县城。她坐在妈妈的怀里,看着两旁的街道、商店从车窗外往后面去。
这种感觉她之前就有的,那是妈妈拉着架车带着她去田里干活。她就躺在架车上,阳光从树缝里依稀地撒下,风摇晃这树叶,零星的光闪得她眼睛疼。她闭上眼睛,感觉树影是朝着后面的移动,但是除了颠簸,她感觉不到自己是向前去的。
润红躺着妈妈的怀里,闭上眼睛,她想感受一下当初自己躺在架车上的感觉。可是她没有这种感觉,她只是觉得自己好长时间没有躺在妈妈的怀里了。
阳光从车窗射进来,润红觉得暖暖的,妈妈的怀里也是暖暖的,润红睡着了。
润红是被妈妈晃醒的,妈妈告诉自己到地方了。润红就看见周围都是五六层的高楼,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房子。润红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脖子太短了,不够她在这种陌生的地方转着脑袋看的。
妈妈就一直拉着到处看的润红走过一座座的大楼,最后到了一座四层的楼房下面停住。这栋楼房还在建设当中,外面围了一层网丝,网丝的里面就是用粗大的竹子绑的类似脚手架的结构。
润红看见干爸王华在楼下搅水泥,就跑了过去。王华一看是润红,又看到润红身后的润红妈,朝楼上大喊了一声:“玉林,你老婆孩子来看你了!”
这一声喊出好几个脑袋,但是没有一个是玉林,大家开玩笑地传着话:“告诉小牛犊一声,他妈来了。”还有人喊:“嫂子,想玉林了?搁这住几天?”润红妈红着脸:“整天就你能,快喊你哥!”
三楼的强生听见妈妈过来了,这才想起妈妈来。他从窗户上探出头,大喊了一声“妈”。润红妈吓坏了:“快别伸头,退回去!”
其实强生也不知道妈妈在那个地方,大家都说妈妈来了,他也就伸着脑袋喊。润红妈隔着蓝色的网丝,也一时半会看不到强生在哪儿,但他感觉强生肯定伸出脑袋了。
还是润红眼尖,一眼就看见弟弟在那个窗户,她顺着附近的楼梯爬了上去。
润红妈只顾看强生在哪儿,不留神润红也跑了上去。她又对润红喊:“跑回来,危险!”
润红现在只想看看弟弟,什么都听不到,只知道往弟弟的方向跑。楼上的工友听到润红妈的喊声都对着润红妈喊:“嫂子,上来啊!没事儿!”润红妈也顺着润红跑的楼梯上去。
润红到三楼一眼就看见强生和国秀,国秀反应快,跑过来就搂住润红喊“小姑”。润红看看强生,来了句:“咱爸哩?”
“咱爸在楼上干活哩,我带你去看。”润红刚要拉强生,强生就看见润红妈上来了,一下子扑在妈妈的怀里,妈妈又搂又亲,问强生自己在这害怕不害怕?晚上和谁睡?吃的怎么样?最重要的就是:“想妈没有?”
润红看着弟弟重重地点着头,就自己朝楼上走去。
楼上正在“划线”,润红大喊了一声:“俺爸哩?”干活的都是村子里的人,润红还是不会喊人。大家就跟她开玩笑:“哪个是你爸?”
润红朝远处看了看,用手指着:“那个戴安全帽的就是!”
她刚说完大家就笑了:“这么多都是戴安全帽的,到底哪个才是你爸啊?”
润红被羞的满脸通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大喊了一声:“爸!”
远处的牛玉林朝这边看了看,然后示意她先下去,他已经知道她们来了,他先忙完,待会就下去。旁边的工友都劝他:“赶紧地,先下去吧,嫂子都等不及了,让孩子来催了。”
玉林咧嘴一笑:别胡咧咧,赶紧干活。玉林又把工作交代了一下,才朝楼下走。
润红先回三楼,看见弟弟正在给妈妈讲他在这里的事情,讲得润红都觉得自己也想留在这儿。白天在大楼里玩,晚上可以看到漂亮的街灯和商店的霓虹灯,可以吃买的零食,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多美丽的事情啊!
玉林是和正德一起下来的,正德看了看,问玉林媳妇:“国秀妈没有和你一起啊?”润红妈想了想:“没有看见她啊!”
正德叹了一口气:“行了,那你们去玩吧,我带国秀也到城里转转。”
“咱一起去吧。”润红妈拉着国秀说,“和你小姑小叔一起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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