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后我们不再是朋友-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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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名道:"那东西看着就叫人恶心,把它提出去。"
李影道:"你是装疯还是真不懂?"
云无名道:"鬼才装什么疯。看你才是疯子,挺清新的一个房间,你提它进来污染空气。万物都是有它本来位置的。它是该搁在茅厕才是。"
李影懒听他说大道理,脱了外衣外裤上了床。云无名见叫不动她,自己只得下贱过去提。
李影问他做什么?他说提出去。李影气笑不是,喊他道:"你放下。"
云无名道:"搁在屋里真的是恶心。"
李影见他要掀了门提出去,笑着将一个枕头砸他。
云无名慌忙接着,说道:"你疯了。崭新的枕头乱扔。"
李影道:"我叫你把枕头放下。让它搁在那里。"
云无名道:"你咋不讲理呢?"
李影道:"你个木头。你忍心叫你老婆半夜三更出去解溲?"
云无名听了方了然,只是口里仍道:"真的是不大雅观。"又道:"你提进来的,白天得你提出去。"
李影道:"你废话多。"
云无名方才回来,将枕头放在床上,说道:"以后不能动不动就扔东西。幸好是个枕头,如果是把刀呢?你还是给我砍来?"
李影道:'谁叫你笨头笨脑。砍死你活该。"
云无名笑道:"砍死了我,你一家子就是两寡母。象戏里唱的,―――老的老寡母,少的少寡母,孤儿寡母就哭她妈一堂屋。"
李影气笑道:"我操你妈的―――。"说着又自觉好笑。
云无名懒理她,看一下表,还有一个钟头。冷天的夜真难熬。因要放炮,只得坐回椅里,复看着书。
也不知过多久,听见外面不管远处近处此起彼伏的响起炮声。他便去堂屋的桌上拿了鞭炮跑到地坝边,将炮挂在晾衣服的铁丝上,然后点燃一枝烟,将烟引向导火索,趁着"哧哧"的火花声飞溅速响,他赶急的避开,听着那炮"啪啪啪啪"的爆完。
他复进堂屋里灭了灯,出来关上门,然后扣了。灶屋正墙上是有一道门通到丈母娘的房间中,所以正屋里的人都可以从灶屋进出。
回到房里关上门,他跳跃着跺脚,待暧和些,方才脱了鞋袜衣裤上床,将被子裹的生紧。看见李影睡的香,本想叫醒她说说话,只得免了。
第十一回 (2)
次日,李影被她妈一声一声的生将她从梦中喊醒。她拉亮电灯,搓着眼看表才六点钟,便回她妈说还早呢。王寡母在上房里说好像"接年"的时候到了。李影应着,忙去推醒云无名。
云无名看窗外漆黑,说还看不见,那么早起床是疯子。
李影说该"接年"了。云无名嘟咙着说三十天晚上都睡不好觉;说着又睡了。
李影又推他,他说声"烦",一把将被子掀开,衣服也不穿一件,下了床出去,等一会儿听见他放响了炮;然后进来,复上床裹紧被子,冷冻得浑身哆嗦。
李影将他抱着,让他暧和了,只听他说道:"你妈是神经病。非要做什么'迎年''接年',冷的我要死。"李影道:"昨晚你还懂事理,睡一晚上就成妖精了。"云无名笑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李影也笑,说道:"变的快呢。"云无名道:"我懒跟你说。"一转身,向里睡去了。
未过几久,王寡母又在上房喊李影,说叫云无名起得床了。李影恍惚中听见,顿时醒来,看窗外已经天亮,便又来推云无名,推了几下才醒。
云无名睁开眼睛道:"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
李影道:"天亮了,该起床。"
云无名方才去看了一下窗外。李影道:"初一天早起是你们男人该做的。快起。"云无名只好坐起来,一面穿衣一面道:"不知是谁兴的规矩,烦,烦。"
李影道:"今天是初一,你别乱嚷嚷。"
云无名下床去穿上裤子,趿上鞋子,回头道:"你不起来我是不搓汤圆的。"李影没理他,见他出去了,一面也开始穿衣笼裤起床来。
云无名走到地坝里伸了个懒腰,听着远处的鞭炮声仍不时的起伏响着。黑狗看见他,过来摇尾巴亲热;他抚摸它两下,走到自己的新房后面,冷风轻轻的吹,刮过耳边。他眨了数下眼睛,贪婪的吸着冰冰的清新空气。
呆站了一会儿,听见李影喊他抱柴(财)进屋,他方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便去后檐里提了一捆扎的小把小把的桑条,进到灶屋。其时李影已揉好面团在搓汤圆了。
她问他是烧火还是搓汤圆?他说烧火,她瞪他一眼。
这时两个姨妹已起来,跑到地坝边上去拾没爆的炮;接着丈母娘也在院子中站着梳头了。云无名想起自己的任务,便去叫李影换一下,说我来。
李影说你不是不疼老婆吗?他笑说开先开个玩笑,一面洗了手一面开始搓汤圆;搓不几个,手指头都要冻僵了一般;一面听见丈母娘喊两个女儿不许玩炮,说看把手指头爆断了。一会儿两个小姨妹进屋。李烟洗了手来帮着搓,李云却不客气抓了做馅的花生粒和黄糖吃。
云无名向她道:"云无名以后不许你再有这样的习惯了。我是老师,有权利和义务教育你。你大姐宠你,我不那么和气。"
李云道:"你才来几天,不要你管我。"
云无名正要说,王寡母在门外坐着削莴笋青(菜),一面道:"老三以后不许跟你大哥顶嘴。她大哥该打的时候就打,别客气。"
云无名笑向李云道:"听见没有?我有'尚方宝剑',以后不听我的话,把你屁股打成三半。"
李云将嘴眼一起眯嘟着,很看不起的样子。
李影笑道:"老三到大姐这里来,咱们不理他。"
这时水开了,李烟揭开锅盖,把汤圆一个一个揉搓着放入。云无名见有三十多个,便不搓了,帮着李烟揉搓菜板上的汤圆入锅,然后到灶下烤火。李烟拿盆来茶壶里倒热水洗脸。先后洗脸毕,开始舀上汤圆来吃。王寡母将洗净的两棵青菜切成几大段放入锅中。李云吃汤圆要吃菜,从碗柜里端出剩下的凉拌瘦肉和鸡肉。李影见她妈又去烧火,便喊她来吃;她说你们吃着,我把青菜煮好,大家都要吃,这一年好清清静静的过去。云无名心里感到好笑。待老丈母端来青菜时,他去碗柜里舀了碟辣椒水,放在桌上,大家都蘸着吃。
正吃着,听见外面有三四个小伙伴喊李云。李云端着碗出去和她们说话。听见她们说又去大晒场里"逮猫","跳房","老鹰抓小鸡","踢毽子","捡石子",等等;总之到那里看人多人少决定。
王寡母放下吃着的汤圆,到她房里用撮箕端了些花生到地坝里,一面听她说:"你们姐姐妹妹姑姑侄女的今天去玩不准吵架闹架哈,不准骂人。初一天,大家忍着些。"那些小孩子们吃着她的花生,分别"婶","姑婆"的喊着,谢着。她说:"不谢不谢。没什么吃。"一会儿两母女回来。李云放了碗就跑。王寡母嘱咐她道:"初一天,你别个性强,让着点人。",又向李影道:"老三最爱惹事。一女孩儿家,比男孩子都调皮。倒希望她是个男孩子,生出来还是个女。"说着笑叹气,"命,命。"
李影道:"您唠叨唠叨几年了。女就女!您把我们养大,哪个敢不奉养您。想开些呢。"
王寡母只得笑,说"我白说说。"
李影道:"白说说?以前没您女婿在,现在您还当着您女婿说这些,人家会怎么想?我们是老大,倒也罢了,以后老二老三的姑爷来,您还搬这些黄历,人家又会怎么想!"
云无名只得打圆场道:"不说,不说了。初一天大家该高高兴兴的,别没事找事。"
吃过饭,云无名去漱口,李影在衣柜前梳辫子,仍旧扎上结婚时的彩带;然后打开李玉玲送她的化妆品,拿起一件放下,又拿起一件放下,最后淡淡的涂了点唇膏。(云无名没说是雪儿转送的)。出来时,云无名向她道:"都结婚了还打扮,妖精。"
李影笑说"你滚"。
正说着,听见外面李长平高喊:"云无名,来来来,一决高下。"
云无名迎到地坝里,几个舅子舅母子已到了院中。他掏出烟一一散上。李影便去抬了桌子凳子出来。入座后,三三两两的队上的人路过下面的小道,有的去茶馆,有的上这里来,都喊"新年快乐","拜年拜年"。王寡母忙叫李影把新桌新凳搬出来,云无名将烟散向男人们。王寡母将口袋提出来,一一的抓了炒的花生给众人。众人谢过。李烟将茶钟和水瓶提出,让大家喝水。天气也好,太阳冉冉升起,照在人身上,渐渐的暧和起来。
初一是大家晓要打牌的。云无名拿了两付扑克扔在桌上,一面道:"来坐下,把摊子扯圆。"人多了,大家谦让着。云无名点了三个人坐下,他也不客气坐了。
李影笑拉他起身,说道:"那么多人,你是主人家,让别个打。"
一个同辈的外姓人道:"李影不对了。我们来的目的是陪云老师,他不上场,我们赢谁的钱。"
云无名笑道:"原来你们是有备而来。"又一人道:"笑话笑话。我们是专陪你倒是真的。"
李影说你们那么多人,你们打罢。李长平拉开李影道:"影子别说了,让云无名来。大家都是找他打牌的。再推三阻四就迟了。"
李影方才不说什么。
这面坐下后,王寡母叫李长胜再组织一桌。剩下的便看的看,谈的谈。妇女们围成堆说着各自家的琐事。也说谁家的姑娘该找婆家了;谁和谁在偷偷搞对象;谁又在偷哪个男人;哪家又生了个孩子,生下来没哭过;谁家又怀了第二胎。女人们永远谈论的是别家的事,虽然说着,其实漠不关心,只作无事的话头而已。
李烟没事,坐在云无名身边。云无名知她老实,心里疼爱她,让过一点位置,说:"姐夫出错了你要帮我指点一下。"
李烟笑了笑。
对面的李长平说道:"老二,赢了钱请你吃饼子。"
旁边一人道:"李烟,不能乱指点,不然没的饼子吃。"
李烟道:"打你的牌呢。"
那人顿时笑起来,"今儿终于引动你说话了,我的运气不错呢,难得难得。"
李影一旁笑道:"我们家李烟是惜字如金。我们一家子都难叫的应她。你老表的运气不一般好。"
那人道:"对头。今天就赢云老师的大钞票。"
云无名道:"不知谁得谁的呢。"
初一天太阳暧暧的照着,人心舒畅。远处听见不时的放一个炮响,公路上的茶馆里不时的笑叫声,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兴。到一点钟,李影才去弄午饭。院里的人有来的,有去的。王寡母陪着一些妇女们说话,到上午时,差不多都散了。她留她们吃午饭。她们都说"谢了谢了"。王寡母说"下午再来"。她们答着,各自回各自的家去了。
王寡母送走她们,回灶屋帮着李影弄饭。
第十一回 (3)
一时煮上一大盆汤圆,给他们一碗一碗端去,说"大家先喝点汤,跟着就煎饭。"两桌打牌的人便一面吃汤圆,一面打牌,一面说"不好意思了"。云无名说:"大家别客气。初一天一年一回,过了正月,以后请都请不来了。"
大家便笑意着,仍旧打着牌。李烟到灶屋将盆端出来,问谁还要?有两个添上第二碗。等未多时,王寡母和李影端了热菜凉菜出来,说"不打了,吃了饭再继续。"众人只得收了牌局。等着主人摆了菜,拿来酒,大家挤在一桌,在阳光普照下吃喝着。云无名没看见李云。王寡母说一两点钟都没回,不管她,饿不着她的。李影说可能又在马二表叔家吃饭,常时性的往那边跑,哪天我要好好收拾她一回。
喝着酒时,一人笑道:"王三婶,正经的我叔死了这几年,您一个人寂寞不?"
王寡母道:"又拿老子开涮,我会打人的。"
那人道:"我是诚心诚意关怀您老,怎不懂后人的好心。我是准备给您老做个媒,介绍个先生给您。"
王寡母笑道:"有好男人给你妈留着。她也寂寞十几年了。"
那人道:"我妈不寂寞。她带着孙子,成天都忙不过来,没有心思想别的。"
王寡母道:"很希奇!今年我也可以抱孙子了。你妈抱着个龟孙子了不得,到处炫耀。到下半年,我一样炫耀给她看。"
那人便向李影道:"影子妹妹,你听见我三婶说的话了。今年一定要生个小子叫她老人家爱不释手。"
李影绯红着脸,笑拿筷子打他头道:"你少装疯!再胡说八道,不拿酒给你吃。"
那人让一下,"别害羞呢。我也盼着下半年有人叫我表叔。"
云无名笑道:"没问题。到时你侄子呱呱落地,你可要舍得大礼,别做出寒酸相。"
那人笑道:"那哪能呢。"又向李影道:"妹妹争气哟。老表可是揣着礼等。"李影被闹的不好意思,踹他一脚,笑跑开去了。
那人又转向王寡母道:"三婶,正经的我是想给您作媒。您老还'风韵犹存',我介绍的是高大威猛的先生,听说还是童子身―――。"话没说完,他忙笑跑开,看见王寡母拿了根吆牛的棍子笑追他。
他只得飞快的跑,多远的才站着了,仍笑道:"真的。我还盼望着您老给我生个小表弟,也让您老好了心。”
王寡母臊红了脸,笑道:"有那么好的事给你妈留着,让你妈再给你生个小兄弟,不要便宜我这外人。"
那人道:"我这是学雷锋,舍己为人。再说我妈没有您老仅有的颜色,没人瞧的上她了。而且我不能让她再生个来跟我争家产不是。"
众人听了,只觉一阵好笑。李长胜骂他是疯子,王寡母骂他狗日的畜生,有人说他龟儿瓜娃子。那人都不在意。
王寡母道:"回来喝你的酒。再胡说八道,我真的打你。"
那人方才笑着回来,继续喝着酒;一面随时瞅着王寡手里的棍子。王寡母笑道:"好生喝,我不打你。初一天给你'开印',你妈要跟我闹呢。"
吃毕午饭,打牌的仍旧打牌。到天黑才散。
李云回来见云无名在数钱,便说"我要两元"。云无名道:"你要喊我姐夫。"李云便笑着大喊三声"姐夫","姐夫","姐夫";逗得一家人直笑。
李影拍她背道:"你这宝气!你不是不服气吗?你的骨气哪里去了?"
李云道:"我喊他姐夫是有代价的。"
云无名笑着给她两元,说"你这小不点,民国时一定是个叛徒的料。"说笑间,一个四十几的男人来赶牛。
王寡母到牛棚里给他牵出牛来。
牛甩着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