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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鱼,我所欲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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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芷,可有此事?”皇后的脸色阴沉,紧紧盯着俯身的宫女,可怜手里的手绢被攥得变了形。
“奴婢只是去借棉鞋,然后照看了一下炉火,拿到鞋就走了,奴婢没有图害良娣!”
宫女的声音虽低沉微弱,但是飘在大殿里字字清晰,抬起头的那一霎那,我脑中一根弦突然绷紧,这宫女好生熟悉,这脸好生熟悉!细细地看了看,又想了一会,就是想不起来。
“父皇,儿臣恳请此事交由大理寺处理,务必给儿臣一个交代,那是儿臣的孩儿,也是父皇您的第一个孙子!”太子突然跪到地上,表情沉痛而又语气诚恳。
“嗯!就以太子之意,将两宫女带下去吧,严加审问,务必给太子一个交代!”父皇挥了两下手就摆驾回宫,而皇后却脸色郁结,看着那叫水芷的宫女被带走欲言又止,狠狠地瞪着太子,最后轻蔑地扯了扯嘴角,走了!
我抿住嘴望着水芷的背影,那脸绝对是见过的。
王良娣情绪激动,在房间内大声哭叫,太子也不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好言好语地哄着。我也怕王良娣一个情绪失控,朝我扔枕头,便也站在门外说两句安慰话,无非是养好了身体,和太子多努力,孩子还会有的。
回到竞秀宫,还在回想那宫女的脸,总是有个模糊的影子,却被时间撕碎,依稀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影像。
“绿池,那叫水芷的宫女,你可认得?”
“回公主,奴婢认识,她是皇后身边的。”绿池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回答。
“皇后?”我还真没印象,不过中宫的宫女总是手脚不伶俐,撤换也是常事。
绿池没有接话,低着头站在门边。
“你去东宫探探,有消息再来回我。”
绿池行了礼转身就走了,自始至终也没看我,这让我有种发毛的感觉,愣愣地看向她经过的宫门。皇后身边的宫女?那脸是在哪里见过的,但绝非是皇后那里!
“公主,您是否不适?”
下意识地看向红蕖,那是一双布满担忧的眼睛,突然脑中嗡嗡作响,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心口隐隐痛了起来,借口吹了风,早早地躺到床上,盯着床帐发呆。
因没有睡好,第二日再无心去指挥他们堆雪人、打雪仗了。使人在屋檐下置了软塌,依在上面闭了眼睛晒太阳。绿池在下午带回了消息。两宫女怎么也招不出个所以然,内侍在水芷的床褥下搜出了红花,而水芷却在早晨咬舌自尽了,事情就这样断了,也这样结了。皇后因治下不严,被勒令思过,连妃嫔的每日请安都省了。
听完,我只是眯眼望了望蓝天,感叹了句:又是个可气可怜的姑娘!皇家的水太深,至真至情的迟早都要淹死!
这年过得和往年无异,宫宴、国宴、观舞、听戏。唯独父皇和各宫娘娘对我多叮嘱了一句出嫁从夫,莫再孩子气。我是不是有孩子气,我不知道,但是四姐没再和我置气,我是了然于心的。皇后称病不出,四姐打个照面就会悄悄离席,再也不见往日的盛气凌人。
没有人再来禁我的肉、要我献艺,原来也是件寂寞的事!
正月里,冬天到南边游历的金鱼君又来到京城,隔三差五邀请京中贵少爷喝酒游园,是春风得意又风骚不羁,美名传遍各家小姐的闺阁,连在深宫中的我都似乎闻道他那熏香味,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深觉手痒啊!
因是待嫁,自是见不得外人,连正月十五都没有捞到站宫墙,观花灯,忒的可怜!
往年最开心的时日就属穿了盛装,站在宫楼上,与民同乐。城里的火龙舞狮都要在宫门前打几转才去游街,花船、高跷也跟后面溜,别提多好玩了!孩童在下面奔跑,清俊的男子则往宫门口凑一凑,我们给孩童扔糖果时,也会特意往那些青年身上砸去,然后换来下面一片起哄声。
事实上,再高贵的身份,也装不下我们肤浅的人格。
二月刚到,泽西的使节就来了,父皇让太子接洽一切事宜,虽是失了第一个孩子,但太子的气色是相当的好,笑得也相当的风流,对我也甚是关切,给了我两本精装的新版话本,顺道递了一封信,来自白鱼君。
内容也就洒洒几个字:后位为聘,娶汝为妻。
红蕖伸头看了看,对我眨眨眼睛笑了,太子也是一脸笑意,愣是让我莫名地红了脸,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将信往怀里塞,却碰到玉佩,只好塞进袖子。
“阿姝,二皇子是真心待你的,我也放心了!”
“阿姝舍不得!”话说我们交情也不深,可是想到远行千里,几时才能再见?况且太子对我也的确照拂,思及此,我不用装也是一脸委屈,是真的难过。
“为兄也舍不得,以后为兄会去看你,如何?或是想要什么东西,捎个信,为兄差人送去。”太子摸了摸我的头,头顶传来暖暖的感觉,这一瞬鼻头酸酸的,我胡乱点点头,心想有个哥哥真好。
“再过两天就二月初六,我送你出城,泽西派了礼部侍郎来接亲,徐将军会护送你到边界,你且放心。”
“嗯!”
“对了,东乾的三皇子要去泽西做客,和你同道!”
“啊?”我尚没抓住重点,只见得太子的眼神忽的有些复杂。
“此人行事肆意不羁,也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阿姝且离他远些,别落了话柄,皇家最容易招人诟病。”
“阿姝明白!”
“人言可畏,这段时间,白锦钰在京中的名声也不好,还是能避就避!”
什么名声不好?!太子殿下您是妒忌呢,还是嫉妒呢!想当初名门贵女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要钻进你的东宫,您老倒好,三千弱水,只饮王良娣。京中怨女无数,都缩到闺阁伤心落泪。现在贵女们悬崖勒马,蓦然回首,发现柳暗花明,自是往这一村里钻。
堂堂太子也是普通人啊,趋之若鹜的不屑一顾,潘然觉悟时伊人已远。
我依旧点点头,配合太子的叮嘱。
嫁妆,不是我要烦恼的,早年几个姐姐出嫁,父皇贴了不少,但是这几年,地方藩王上贡的也不少,自然没道理寒碜我。
而我在竞秀宫也住了几年,平日收罗的东西也不少,弄了几个箱子,也不知道怎么收拾,风筝有四个,都还半新,图案是我自己想出来,找宫廷画师画的,带上带上;鱼缸有三个,里面的金鱼是我从金鳞池偷偷捞来的,带上带上;那个太子从昭南带回的贝壳风铃,带上带上;那套磨破了嘴皮子才从太子讨来的茶具,带上带上;这段时日各宫娘娘送的绸缎水粉,带上带上;那个古琴和棋盘看上去老旧的,就算了。但是,珍藏的所有话本是一定是要带上的。
绿池不做一言地将我挑出来的东西收拾到箱子里,而红蕖帮我拣着话本,细细抚平折起的书角。
“公主,这些有些旧了,这些都是精装的,这些是昨个太子殿下新送的,要不要分开放?”
“是啊!呐!把这些旧的放箱子里,这些裹个包袱,我们带进马车里看!”
“好!”
挑出精装本,我突然一个激灵,狠狠拍了下大腿。
“在泽西,谁给我弄话本?”
我望着红蕖,红蕖停下动作,也直愣愣地望向我,我们对望了一会,又不约而同地望向绿池。
“太子会差人送来。”不做表情,清清淡淡一句话,顺利让我松了一口气,很好!我总不至于去缠着白鱼君要话本吧。
公主是多么矜持的身份啊,肤浅也是种骄傲的内在,还是多憋一些时日的好,怎么说也要等坐上了扛把子的位置,才好伸伸手脚。

作者有话要说:春天花会开……


☆、骚人同行

离宫前一日,到父皇、皇后、贵妃等处分别请了安,又给自家娘亲上了香,着实有些累,晚上睡得忒香。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坐在床上想想,心里没个踏实,又说不上哪里不踏实,有种空荡的感觉,让人疲软,甚至有些恐慌,就这么嫁了,莫不是还要来个矫情的踟躇?
拜别父皇和各宫妃嫔,贵妃和几个妃子都红着眼圈,一边对我说些祝福的话,又立马转过头去对父皇泣诉不舍。我也不好意思当作不见,只好抽抽鼻子说几句挂念。
五姐入夏就会下嫁状元郎,如此算是郎有意妾有情的一对,这段时日经常来竞秀宫同我闲聊,一起伤怀了时光飞逝,再也不是放纸鸢的小女孩了。虽然素日该叮嘱的都已经说完,但五姐还是拉着了我的手,将贵妃送她的胭脂塞进我的手心,那红了的眼圈和垂下的眼泪让我不免想哭,吸了吸鼻子,好好地抱了她一回。
四姐的眼睛也是红的,却是紧紧咬着嘴唇,显然并不情愿来此一遭,我们互望一眼,发现无话可说。
送嫁的徐将军和迎亲的泽西徐侍郎并马立在皇宫门口,从窗帘看去,并没有找到金鱼君的身影,不是说同路吗?这厮忘了时辰?
太子领队先行,我和绿池、红蕖坐在车里,听到道旁人群的恭贺声,很好奇,偷偷掀了个缝。看到人们的脸上洋溢的喜悦,眼睛渐渐的有些模糊,刚刚在宫中的离别,那情景像是高高的云彩,风一吹,就没了影子,可是这里陌生的场景,却像是浓厚的雾,有一种沉沦的厚重,我怕雾大迷路,吸吸鼻子放下窗帘。
行到城门口,太子掀开车帘交代几句,深深看我一眼,就打马回宫了。我眼瞅着最亲的亲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海,无限伤感。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进耳朵,举目望去,一群年轻女子围住一个白衣的男子,有的拉住男子的衣袖,有的挽住手臂,有的甚至扯住了腰带,一群人拉拉扯扯往这个方向涌来。
“白公子,你怎么突然就要走?”
“白公子,你说要给奴家做首诗的!”
“白公子,阿妞舍不得你!”
“白公子,带上妾身吧,妾身做妻做妾都可以!”
“白公子,你说话不算话,说过要带小女子赏荷,这荷花还没开,你就要走!”
“白公子,你几时归来?我家郡主在等你!”
“白公子,我家小姐说非你不嫁!”
还当是谁呢?竟能一次搭上这么多人,原来是久未谋面的金鱼君!
我依着车门思忖,瞧瞧!人家的离别怎么就这么凄美,才开春就伤春了,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两眼泪汪汪,声音悲戚戚!
看着看着,胸中的那口气居然顺了,啪啪地鼓起掌来。
红粉里的那条鱼挣脱出来,一下跃到马上,身后卫军连忙横枪拦住情深意重的可怜女子们。
“多谢各位相送,白某告辞,后会有期!”这厮抱抱拳,然后打马走到我车前。
“好久不见!公主越发的明艳照人!”
“登徒浪子!”在金鱼君不解的呆滞间,唰的一声放下车帘,你令堂的,衣襟跑偏了,腰带也松了,连发带都歪到一边,和你那红粉知己们再好生拉扯拉扯,干脆把衣服都脱了,公主我倒是也想一睹春光!
一路上都被打点好,只要停下,必定食宿周全。因太子有过交代,绿池又寸步不离,每次只要看到金鱼君有过来的趋势,我势必要转身故作不理。其实我憋的慌啊,骨头都被无聊钻了孔了,全身没力气。不管是和金鱼君吵吵架,还是动动手,都是迫切的愿望。当然,空想!
我很自觉,可有人就不是那么识时务,这才出行几天,屁股就长疮了。
“哎呀!大地回春,却不见个花骨朵,真困!跟你们六公主商量一下,我能到马车里躺一会吗?”
“啊!这就□寒料峭啊!冷死爷了,哎!和你们公主商量一下,让我进去躲个风,行不?”
“这道真不好走,爷的腿都磨肿了,跟你们公主再商量一下,我就到车辕上坐会,成不?”
……
金鱼君叉腿坐在马上,在前面嚷了一天,泽西的徐侍郎果然重礼节,知进退。左一句‘君子不得私相授受’,右一句‘男女授受不亲’拦在前头。我合起刚读完的话本,递给红蕖,然后打个哈欠,拉起窗帘,瞅了瞅。
“春暖花开,微风和煦,风景,还是在车上看起来舒服!”
第二日,金鱼君购置了一辆宽大的马车,宝马香车,风骚无比,总是挤到我的车旁,甚至伸出手来掀起我的窗帘。
“我说六公主啊,在里面不憋气吗?像这样,看,不仅能休息打盹,还能吹风赏景,多自在!”
眯眼瞧了瞧,原来是将窗帘整个卷起,钉在车壁上,挺有头脑的哈,于是我对帘外喊了一句。
“来人!”
“也要这样钉起来?喊人多麻烦,我让唐俊来弄,他熟络,唐俊!”
“来人!”
很好!徐侍郎直接将我的马车赶到前面,然后左右都围了士兵,自此金鱼君就挤不上来,丢在了后头,不过那嗓门依旧响了一路。
“今天天气真好啊,适合坐在外面晒太阳,哎!小风徐徐,小草轻轻,唐俊,把那朵野花摘来,爷看着喜欢!”
“哎呀!唐俊,等到了前面的城池,给我买两个会唱曲的姑娘,爷略感寂寞了!”
……
第十五日到达金北和泽西的边界,徐将军和守关的张将军带着全军对我行个礼,然后打开关卡,再行个礼,关上关卡。这就算是交接仪式吧,算不算此后没有金北六公主,只有泽西二皇子妃?
红蕖低个头,握着装满金北边界土壤的荷包,一抽一抽地哭着。绿池依旧不做表情,只是掀了一角窗帘,把身后望着。
我也望了望远处的天空,离人不言广寒怨,只问东风何处归。
又行了十日,才到泽西的都城富泽,白鱼君带人迎在城外二十里。很好,比城门口又多了好几条街。
“公主辛苦了!” 统共也只见过几次,过了一个新年,似是过了一个空白的年轮,竟记不清这张脸。哎!来到此处,我尚算是个贵人,多忘事也情有可原。
“哪里,徐侍郎照顾周到,再说贵国景致甚好,一路饱尽眼福了!”
“现在就去驿馆休息,明日带你进宫洗尘,后日就带你好好看看我富泽景致。”白鱼君笑得志得意满,实在是和初见时判若两人。
“多谢!只是这马车委实让人劳顿!”何止是劳顿,简直是拆骨抽筋,能给我来定轿子吗?
“那很简单,我们骑马回去!”白鱼君弯了腰,伸出手来,我愣愣地望着那修长的手指。
“于理不合……”
“这里是泽西,民风开放,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那只手似是鼓励,又往我面前递了递。
咬了下嘴唇,终于伸手握住。突然手臂上一道力传来,就被拽上了马背,坐到了白鱼君的身前,周围传来喝彩声,我循声看了看,人们脸上都是赞赏之情,并无半点惊异和鄙夷,于是稍稍放了心,调整了姿势,好好坐着。
“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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