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我所欲也-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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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陵由来
第二天,天空放晴了,但是道路太过泥泞难行,只好留在义庄。还真别说,和死人呆了一晚,这胆量是直接上去了,白大侠一早去寻野物,我闲来无事便将马车洗涮干净。这一个月来急赶忙赶,人瘦了、马瘦了,可车还算好好的,车轴在风阳换过一次,如今虽咯吱得厉害,好歹还是能滚的,应该能跑到五陵。
说到五陵,我就很不解了,好好的城池,怎么取这样的名字,于是询问了闲来无事看我洗涮马车的王大叔。这看管义庄的差事肯定无聊,王大叔一听,立马精神起来,回小门里捧了把瓜子,给我道来一个唏嘘的故事:
很久很久,久到千年以前,那时没有金北、昭南、东乾和泽西。那是一个叫兰杝大国,原来的五陵城也并不是一个城池,只因东边有处大山,当时山下建了一座郡王府。年轻的郡王娶了一个名门女子做王妃,说来奇怪,王妃嫁来时并没有穿喜服,而是白色的襦裙,衣襟绣了粉红的花瓣,束着浅蓝色的腰带,也没有盖喜帕,所有人都见到了这王妃的容颜。当时的书生是这般形容的:
‘清风拂过欲绾发,不忍露出玉人颈,恐叫仙女争仿效,惊乱衣上桃花面。’
虽然王妃缥缈若神,玉容静婉,但是出嫁如此素净,到底是薄了郡王府的脸面,郡王不喜,半年不见这个王妃。而王妃却是不吵不闹的,喜到府外的月息山上的悬崖边静坐,一个随从都不带,不吃不喝,一坐就是一整天,自然和郡王打不到照面。后来郡王连娶了三个妾室,也不许妾室去给王妃行礼,宴会出行也从来只带美妾。
再后来突然一日,王妃穿了出嫁那天的衣裳,却不再素净冷漠,脸上化了细致的妆,对每一个路人都微笑着打了招呼,大家从没见过这般柔若扶风又温暖如阳的王妃,全都傻愣愣地停下脚步,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月息山。有樵夫看见王妃在悬崖边用扇子跳完一支舞,真的像腾云归去的仙人,仰面落下了山崖。
而对王妃一直不见不问的郡王出乎意外地追了上来,发疯似的要去抓飘去的王妃,却连衣角都没有够到,跌在崖边,生生将崖边的杂草都抠了去,最后被侍卫抬回了郡王府。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郡王出门,连王妃的衣冠冢都不曾去拜祭,两年后郡王忽然病逝,做了一个大棺,入殓时身着先前大婚的喜服,而棺材的另一边铺放的是一副画像,画中女子凤冠霞披,妆容精致,笑容温柔,手执一把画了桃花的纸扇,缀着浅蓝色的玉坠,俨然就是王妃的模样。
郡王就葬在王妃的衣冠冢旁边,后来那三个妾室也相继死去,都葬在郡王的陵寝旁边,因郡王没有子嗣,朝廷就收了这封地,改成了五陵城,如今上千年的陵寝早已只剩一块土垒,但五陵城却再也没有被改过名字。
这五陵城虽然是连着东乾,但是地势险峻,连商队都不从这里过,更别说军队了,所以泽西也不用派兵驻守,自然这千年古城伴着凄凉的故事,依旧萧瑟。
听完故事,我望了好久的五陵城方向,不管是怎样的缠绵悱恻或者冷漠寡欢,后世,红颜不老,黄土一柸。
白大侠身手了得,一天时间捉了六只兔子,两只山鸡,还遇到一只瘸了腿的麋鹿。晚上烤了山鸡,王大叔挖出一坛酒,三个人爽快地吃完歇息,第二日天微亮就起来,也不与王大叔特意道别了,驾车赶向集市。
得了之前的教训,这次借了别人的杆秤,还真卖了好价钱,顺道在路边吃了顿牛肉面再赶路。休息了一天,浑身舒畅,于是两人好好地唱了一会曲,讲了一会话本,顺便把昨天听到的五陵城的故事也讲给身边的人听。
“阿姝!五陵城不是这么来的!”奈何这人漫不经心地给了这么一句总结。
“哼!王大叔讲的可好了,够写一个话本的了,不是这么来的还能怎么来的?”我撇撇嘴,有本事你讲啊,还能翻个怎样的版本?!
“大哥的书房里有一本传记,记的就是五陵城的渊源,不过年代太久了,前半部分破损了,后面王妃死去的地方是完好的。”
“哟!这是官方的?”
“自然!大哥的东西没有不好的!”
“那给我讲讲!”有明确记载的,还是权贵收藏的,应该更精彩,我挪挪屁股,侧过头甚是认真地望向白大侠。
“王妃不是跳崖而亡的,而是用剑刺向了自己的心脏,捧着血质问郡王,然后郡王抱住了王妃,怎么喊,王妃都不能应声了。”
“还有呢?”
“后面的就和你听到的一样了,郡王死了,喜服入殓,画像陪葬,侍妾死了,五陵,五陵城。”
“没了?”大侠,说好的故事内容呢?
“没了!当时感叹这位王妃的倔强,所以很认真地翻了两遍,肯定是这样!”
我以为官方有多精彩,有多凄伤,有多虐心,敢情没有情节、没有氛围、没有回味,就只有几个停顿!
“还是老百姓口口相传的比较深入人心,你那是别人闲来无事杜撰的!”
“再好的故事经过三人之口就会变了情节,何况是已过千年呢,还是用笔墨记下的有根据!”
“说不定写传记的人就是听错了,或者根据自己的感情做了更改了,说不定故事原本就是这样伤人心肺!也说不定写传记的是个受不得虐的脆瓷心,硬是扭曲了真相!”这不行啊,听完不唏嘘,不伤怀的故事不是好故事,官方不负责任啊!
“你跟我纠缠这个事情做什么?千年前,千年后,这都只是一个故事,你想怎么信,全凭自己啊!”大侠就是大侠,自若地驾车,抖缰绳的动作还是那么潇洒。可我是女儿家,感性是应该的!
“我想郡王和王妃一定是相爱的,不然怎么会用一副画像来入殓,还穿喜服,这必定是很遗憾很遗憾才会这么做。我要是这王妃,死了都被这样牵挂,绝对不怨了。哎,你会不会画像?”
“会啊!怎么?”
“给我画一张,要画得美美的!”
“行啊!等我们成亲了,我给你画,你要什么样的都可以!”
“为什么非要等成亲以后呢?”
“嗯哼!衣服上的刺绣好繁琐,我不喜欢画。”
“……”
不管这五陵城的由来是有多玄乎,等真的站到城门底下时,也已经记不得听故事时是怎样的感慨了,所有的心情都用来抒发:终于可以做回人了!
住进了客栈,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刚到中午,两人就坐到大厅里,决定大吃一顿!
“好久没有吃过米饭了,这白饭粒嚼嚼,真的有甜味呢!”真的是香软润糯,以前太没见识了!吃完这碗,我一定要小二再添一碗。
“吃点菜,这青菜香菇也好吃!”
“嗯!”碗里被夹了几根青菜,我头也不抬,直接往嘴里塞去。
“没人跟你抢!”
“嗯!好吃!好吃!”乖乖!莫不是舌头出问题了,我这嚼青菜都能嚼出甜味来?正准备问白大侠,奈何一抬头就看到路过的小二一脸同情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回了后堂,一会送来一碟凉拌黄瓜,甚至分外好心地丢下一句‘这叠不要钱’。
虽然我们形容沧桑,但是我们可是一路吃肉过来的,你懂吃肉吃到腻的感受吗?我甚是哀怨!
夹了一块放到嘴里使劲嚼了嚼,也有一丝甜甜的感觉,糟糕!莫不是这些天把舌头熬坏了?!赶紧夹了一块,放到白大侠的碗里。
“尝尝!怎么样?”
“嗯!又脆又嫩,很好吃!”
“有没有吃出一点甜味?”
“是有点!”白大侠闭了眼睛好好嚼了一会,终于点头肯定,我这心总算放回去了。于是放开了吃,连小二频频投来怜悯的注目,都毫不影响胃口。不过时下还有比较重要的问题,好些时日不见红蕖,想的慌。
“唐俊他们到了吗?也不知道有没有青菜吃?”
“应该没到,没见到记号!”
“你们留记号的啊?对哦!不然怎么碰头?!你把记号留在哪里,我要看看?”人在江湖飘,哪能不用个把符号来代替自己的!回头我也要给自己想个符号。
“门口和房间的窗户上。”白大侠向门外和楼上示意了下,符号这东西肯定不能做大,一会吃完了再去找。
“不知道他们的银两够不够用?一路上是不是也折腾的不像人样?”想到红蕖,我甚是忧愁啊!
“当初我和唐俊把银两对半分了。”
“唐俊逛青楼吗?”
“不逛啊!怎么?”白大侠终于搁了筷子,满脸疑惑。
“不逛就好,那他们的银子够好吃好喝好住地来到五陵了。”我用筷子敲了敲碗,“哎!这万恶的青楼啊,尽会赚男子的钱,一不留神就光屁股了。”
对面的人抽了抽嘴角,突然指了指我的头顶,挑挑眉毛笑了。
“阿姝!你逛的可比一般男子还潇洒啊!”
“……”
作者有话要说:五陵城这个故事,是我的第二本的第一篇,两个结局都是有的……
☆、追兵杀来
吃了饭,我踱到门口吹吹风,顺便瞄到了所谓的记号,眯了眼睛细细瞅了瞅,然后抿着嘴唇回到楼上,趴在窗户上忧伤了半天!
江湖大侠,行事一般不留名,就算留名,也不是人人都识字,所以大多喜欢在记号上做手脚,一枝桃花啦,梅花啦,狗尾巴草啦!或者画个蝴蝶啊,蜻蜓啊,蛇啊!又或者刻个骨头呀,毛笔呀,唇形呀!实在没头脑,就丢个飞镖,撕块布料,割缕头发!可是大侠,您实在对不起江湖这两个字啊!难怪江湖从来就没有你的传说!
原因无他,他白大侠留的记号是:白三!
这逃跑的道路是多么寂寞啊!没有人来阻道,你是跑得不带劲,还是觉得落了面子?干脆写‘白锦钰在此’更清楚!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地躺在路上,一定没人来砍么?!
我抚了抚胸口,甚是严肃地问出了心中疑虑。
“刚才大厅最里面的一桌坐了几个人,他们用的剑全是一样的,相互不说话,你有没有发现?”这几个人刚进来,我就注意到了,虽然不看我们一眼,但总是觉得被无形的线捆住,很不舒服!
“没啊!只顾给你夹菜了!”
“大侠,你的记号没把唐俊招来,恐怕是把追兵引来了!”
“不会的!那是江湖门派的,每一派都有自己的专属兵器,不足为奇!”白大侠用牙签剔牙,甚是无畏。
“分的这么细?”
“那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充装名门的!”
“你也用剑,是哪个门派的?”
“说来话长啊!还没定好入哪一门派。”
“你不是有很多师傅吗?”可不是随便挑,随便选的吗?
“是啊!选择的机会越多,就越是不能做出选择啊!”某人意味深长地叹口气。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侠之所以是大侠,必要仗义坚毅,于选择时放弃自己,于纠结中放弃选择!
两人推开门走进房间,反身关门,却再也关不上了!这是门派寻仇吗?全堵人家门口,还面无表情,好吓人啊!
“各位好汉,这是……”白大侠将我拉到身后,一边往后面的窗户退去,一面还好声好气地询问。可是来人毫不领情,直接唰的亮剑,劈手就砍过来。
“抓紧我!”
“啊!”一声还没喊完,就已经被人抱着跃出窗户,落到地上滚了两滚,脑袋撞得发晕,还没来得及揉眼睛,就被扔进了马车。
好不容易撑起撞的生疼的胳膊,掀开门帘一角,又吓得尖叫了两声。
此时,几个人已经跃窗而下,围在马前,白大侠不仅要躲刺向自己的剑,还要护马。只见一个旋转躲过一人的攻势,劈手击向那人腹部,然后夺过剑,直接削了对方四根手指,再挡下另外几人刺来的剑,然后真的在砍对方的胳膊和腿,鲜血四溅。一阵晕眩袭来,我扶住车门干呕了起来。
“阿姝,坐好!”哪里容得我坐好,白大侠跳上马车,一拉缰绳直接从院门穿出去了,我又被摔进去,躺都躺不好,还坐呢!
外面似乎有人追来,打斗的声音就近在门帘,我也不敢尖叫了,马车颠簸的厉害,好不容易用手扶住车壁,不至于滚来滚去,撞得头晕眼花。
白大侠的武功绝学果然不是吹嘘,一小会功夫,外面已经没有了兵器交接的声音,我往前挪了挪,正要掀开门帘说话,马车一个晃荡,突然停下,而我直接飞出去了。
惊天震地的一声尖叫,老娘再一次撞的头晕!
“阿姝!你没事吧?”一双手扶住我,我就力晃了晃脑袋,想用手臂撑起来,才发现手心里擦进了好些沙石,本来是细细的血线,慢慢地成了血滴,这一看,本来丝丝的痛,现在是热辣辣的痛了。
“阿姝?”看着白大侠一脸的汗水和紧张,我这想骂人呢,委屈地吸吸鼻子,然后就真骂出来了。
“你令堂的,疼死了,算不算有事!”
“能说这么多字,那就没事!”大侠出了一口气,用手将我手心的沙石剔去。
这疼也不算什么,没人管的话,我自己就能剔掉。可手上传来的触觉那么温暖,这温柔却让我越发的觉得感动到不能自已。
“人家拿剑是要命,你驾个车也要命!”
“不是我,应该是马车坏了!”白大侠走过去,蹲在车辕前看了看,“车轴断了!”然后转身去牵马。
断的还真是时候,涮了没几天,还跟我闹脾气了,怎的,伺候的不合意?于是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两脚。
“阿姝,走了!后面要追来了!”
“你受伤了?”走到白大侠左边,准备往马上爬,才发现白大侠的左边衣袖被割了一个口子,鲜血已经染红了半截袖子,此时觉得自己的手疼完全是芝麻事,紧紧拉住白大侠的衣袖。
“小伤!刚才没留意!”一向喜欢调侃我的人,立马不自在起来,伸手要拂去我的手。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受伤?”你那么多师傅是怎么教你的?不能任何逞强的机会,我就是不撒手。
“刀剑无眼嘛!”居然低头不看我了。
“你压根就不厉害对不对?不然就可以直接杀掉他们了!”
“我没出师……”
“……”
好坦白!好诚恳!你怎么不早说?!这样我和唐俊一路啊!我怎么这么遭罪啊!
白大侠,您的牛皮吹得满天飞,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是美人也难挡英雄气概啊!我做梦都笑自己傍了个大侠、武林高手、江湖豪杰,结果梦还没做熟透,你直接掀锅了,这夹生饭真嗑牙啊!
算了!嗑牙事小,保命才是大事,从金鱼君的下摆撕了布条,帮他绑了伤口,翻上马背,紧紧地揪住鬃毛。
金鱼君挥起马鞭,一路向东。紧紧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