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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萌爷-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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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都把人挟持上船才如是问,算什么事?陆世平定定看她。

“小姐想与在下畅谈何事?”迎风立在船梢头,苗沃萌一脸似笑非笑,因此时与他这盲眼主子“相依为命”的贴身丫鬟,像又挡在他身前……他嗅到她发上似有若无的木樨花香。

刘家小姐道:“就谈‘锦尘琴社’刚从‘幽篁馆’入手的那张‘甘露’琴,如何?”

他眉峰略动。“琴在船上?”

“自然是在。”刘大小姐润颚得意般轻扬。“‘锦尘琴社’虽已送出试琴会的请帖,倘若三公子今儿个想提早试琴,那也可行的。不过嘛……”尾音淡淡,她很快扫了陆世平一眼。“三公子不放开丫鬟的手,恐怕没法子试琴吧?”

与她的指相扣交握的大手突然动了动,陆世平徒地一震,人才回神。

‘甘露’……

她没听错?

但,为什么‘幽篁馆’会卖出‘甘露’琴?

莫不是师弟、师妹出了什么事?

这一边,苗沃萌淡笑徐声道:“失了盲杖,只好抓着婢子当引路人,这也是迫不得已。”

“那就让三公子的贴心婢子留在舫舱外暂歇,我引公子进去,由我代为照料,公子以为如何?”“贴心”二字还特别加重音了。

“怎敢烦劳刘大小姐?”

陆世平闻言瞠眸,虽闻尚书家的千金小姐倾心于苗家三爷,然一个大家闺秀能当众将“心意”都请将出来,且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确实剽悍。

更教人怔然的是,她家的爷还真打算放开她的手!

“……三爷?”她急了,不禁紧声低唤。

“横竖走不了,我进去瞧瞧那张琴。”苗沃萌松开五指,下一瞬又自嘲笑道:“当然没法真的‘瞧’,但总能试琴。”

“一张什么……破琴的,就能把你拐了吗?”她心都快提到嗓眼了,勉强压低声量,手仍揪着他的袖。

岂知他脸倾下,倾得好近,都快碰到她的肩。

“一张琴就能把我拐了,你难道不知?”温息扫上她的耳、她的颊。

她背脊凛了凛,脑门泛麻。

她岂是不知?

她内心再雪亮不过啊!

然现下……拐他的人不是她,她当然心急啊!

“三爷--”见他旋身欲摸索着走往刘大小姐那方,她揪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微踮脚尖,凑得更近低语:“他们的水酒菜肴别吃了,里头怕是有事。三爷要是……要是觉得不适,就张声大呼,无论如何我都会冲进去带你出来。”

迷美无神的眼静静落在她脸上,瞧不出底蕴,只听他轻语叮咛--

“别妄动,照顾好你自己。”

他随即转身,刘大小姐此时已迎来,本也想牵他的手引入舫舱内,但他阔袖一垂,手藏其中,仅由对方轻托肘部。

绷嵌丝绸的格门一拉上,将苗沃萌的背影掩去,陆世平两手在窄袖中撂了撂,最后干脆在船梢头席地而坐。

不知要出什么事?不知真出事了,她该怎么带他逃?

她一颗心如在火盘上炙烤,疼痛煎熬,表情却益发冷静,袖中撂得太紧的拳,指甲正深深截撩掌心。

总得做些什么。

眸光不动,声色梭巡,先算清舫船上的人手,记住他们所站位置,跟着再仔细分辨这水路……舫船未向湖心远行,而是循着景致变化的湖边徐徐而进,但离边岸上又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恰是游湖赏景。

以往她常与师弟、师妹出船,有时是为辨买一些日常生活所需之物,有时是出门送客人订制的琴,偶尔她也陪师叔公游湖,湖上有几处渡口,她颇清楚。

眼前的景致她似有记忆,然一时间没能想起,直到舫船经过一处渡头,她一凛,心略定,终于认出所在。

便在此时,舫舱中有琴音传出。

琴色偏润甜,如久旱逢甘霖。

无‘洑洄’的幽啭跌宕,不走‘玉石’的中锋直正,就是滑、脆、润、轻,全然是给舒朗小调或春情绵曲适用的琴。

确实是‘甘露’……

琴音入耳,她思绪又沉了沉,不由得记挂起师弟、师妹。

师父过世之后,她因故出走,留下‘甘露’琴和一封信,信中写下,若往后生活困难,可卖‘甘露’筹钱。

她后来所制的这张‘甘露’,完全‘楚云流派’制法,但材质是上上之选,亦是她物尽其用的精巧之作。她信中又写,‘幽篁馆’所出的‘洑洄’与‘玉石’被苗家三爷所收藏,光凭他‘八音之首天下第一’的名号,‘甘露’要卖个好价钱不成问题。师弟、师妹卖了琴,如今可已度过难关?

想来好阵子没去师叔公那儿,待哪天跟苗三爷告个假,去探望师叔公他老人家,也得问问‘幽篁馆’里的境况。

她幽幽想着,‘甘露’琴音忽在此时顿下,她胸房亦是一震,眸光倏地拉回至舫舱紧闭的那扇丝绸木格门上。

里边有男女交谈声,她走近欲听得再清楚些,一名高大护卫已挡了她的路。

“三爷--”

她扬声唤。

里边却静下,她急了,不管不顾就想从高大护卫身侧挤过去,岂料刘大小姐忽地一把拉开那扇薄门,盈盈步出,依旧是巧笑嫣然。

“你家爷有事交代你呢,进去吧。”道完,嘴角弯弧立即抿直,冷冷瞥她一眼,那乍笑乍寒的脸色着实教人心惊。

陆世平沉静接她那记冷眸寒光,不多言,随即钻进舫舱,“唰”一声闭上门。

这艘舫船为游湖之用,里边的三面墙皆制成窗墙,窗面做得甚宽,将窗板顶上,撩开轻纱薄帘就能赏透景致。

然此时三面窗板皆落,舱内有些幽冷。

她快步走至盘腿坐在琴案前的男人身边,低低唤:“三爷……怎么了?”

他像是睡去,被她一唤才动了动,抬起俊庞。

“陆……露姊儿……“

她气息微窒,迅速瞥了眼长几上的丰盛佳肴,紧声问:“三爷是不是吃了什么,觉得古怪了?”咬咬唇低叹。“不是叮咛你别吃别喝这儿的东西吗?”

“我没吃也没喝。”他勾起唇。“不是熟悉的人帮我布的菜,我不吃的……”

怦然心动啊,因他脸上微微的笑意,她差点又要看痴。

忽地小小瘘了自己一巴掌,稳住心神。“那、那三爷是怎么了?是头又泛疼吗?还是寒症?”

苗沃萌摇头,眨眨双目。

她担忧低嚷:“刚才在水巷,就不该由着你上刘家小姐的长舟。说到底,就为一张琴,三爷怎能这样好拐?”

“不仅仅为了试琴。”他略顿,又眨眨眼,声音倒还清明。“苗家‘凤宝庄’到底是商贾人家,再如何豪商巨富,说穿了也就平民百姓罢了,自然不愿与当朝为官之人交恶……尚书大人早有意与苗家结亲,几番提及刘大小组与我的事,全赖大哥硬挡下来,当时便已得罪了,而今日刘家小姐亲自来邀,几是断了咱们所有退路,我不为自己,也得为大哥、为‘凤宝庄’思虑。当家之难,我既帮不上忙,倒也别再给他添乱。”只是……他内心苦笑,不想刘家小姐竟如此胡来……

陆世平听着,一时间亦哑口无言。

垂眸便见案上朱琴,出自她手,如此熟悉。

欲抚上琴面,她胳臂方抬起,苗沃萌手裹在袖中突地轻挥,竟挡了她。

“别碰。”

他话中紧绷,二字含玄。

她瞠眸:,脑中锐光激划,倏地矮下身去看,眸光与琴面成水平一线。

七根墨弦上果然覆着赤褐色粉末,朱色琴面上亦有。

她凑鼻轻嗅,无气味,但稍稍用力再嗅,没留神让几颗细粉钻进鼻腔内,登时便觉脑热心悸,遂赶紧直起身。

“可你碰了!我在外边听你试琴,至少鼓了一刻钟,你、你的手--”说着就去抓他的阔袖。

苗沃萌紧揪袖口没放,只道:“双手无事,那不是毒粉,怕是……是药……鼓琴时,从手上的肤孔和指甲渗进,或者在拨挑琴弦时,粉末飞动,亦钻入鼻中了……我怕手上仍有残余,你别碰我手。”

……药?

陆世平迅速转过去撑开身后的长窗板子,再扯开一幕薄帘,天光瞬间大盛,待她重新转过头看他,不禁倒抽凉气。

他清雪玉脸红得不太寻常,颊面尤浓,瞳心似有碎光,迷离若醉。

春药!

她眼底一黑,几是不敢置信,喘过几口气才找到声音。“刘大小姐求不成亲,就想弄个生米成熟饭的局,逼你入瓮吗?”

苗沃萌终掩下双睫,似觉强撑着眼皮太费气力,然语气仍徐。“我答应跟她走,但条件是必须让船靠岸,先放你回去……”

“不行的,命--”

“你听我说。”他话音陡沉。“你上岸后,快回去知会我大哥、二哥,他们会晓得该怎么做……刘大小姐不会伤我的,倘是入夜仍未寻到我,也不必过分焦急,她总是得送我回去。”

“若然没能找到你,今夜你当如何?”

“不是说了,对方不会伤我。”

他怎能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落到刘家小姐手里,今晚还不知她要如何安排。她如果执意嫁他,想摆弄一出“男女私会”且“捉奸在床”的戏码,还不简单吗?

届时,大家闺秀的名誉被他所“毁”,尚书大人再提两家联姻之事,苗大爷可能硬挡?他苗三爷又岂能拒婚?

陆世平瞪着他,手撂得好紧,曾遭火伤的喉儿绷得难以吞咽。

她迅速瞥了眼长窗外景致,果然舫船已缓缓行向边岸,估量着虽有些水距,但应该可行……不可行,也得行!

“听着,你上了岸,也许还有人会暗中盯你,你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

“你才听着!”她忽然低低嚷了声,声小却有力。“要走一起走!”

苗沃萌被她陡发的气势一震,怔了怔,闭掩的长目下意识睁开。

“三爷,你信我吗?”

他头昏脑热,已撑得勉强,没答话,只觉手隔着衣袖被她稳稳握住。

“你信我吗?”

无尽黑暗中,那坚定到近似跋扈的一问直震他心扉。

“好。”女嗓欣喜略扬,随即又压沉。“我们一起走!”

柔软身躯突然紧贴过来,一双胳臂抱住他。

苗沃萌原是一僵,之后是那姑娘发梢、身上独有的木樨花混着木材的气味钻进鼻间,是熟悉的,他缓缓放松,由着她。他是信她的,尽管她隐姓埋名来到他身边,心里藏着事,他到底是信她的。

耳中,她的话一字字灌进--

“一会儿要入水,深吸一口气,吸--再吸--对,闭气!”

他照她所说的做,让胸肺胀满气,闭住,下一瞬只觉她双臂使劲儿,人已被倒拖着翻下长窗,坠进湖里。

入水声溅起后,苗沃萌发觉两耳再也听不到其它声响。

他坠得很深,应该说,他被拖到很深的湖中。

正发热发烫的身躯一入冰冷水下,肤孔猛地收缩,脑子里仍晕热晕热,脑门却一阵阵渗凉。

他不谙水性,但一臂搂他腰身的那名女子游得极快,只是他不知究竟还要多久才能换一口气,他胸臆绷得生疼,喉头麻痒,他死死咬牙,不确定还能撑多久。

终还是抑不下咳症。

身体忽热忽寒,他浑身一颤,气便冲喉而出。

然而不及咳出来,却先倒呛一大口湖水。

女子带他冲出湖面,在他深觉自己就要灭顶之际。

他倒呛,一时又没能咳出,气息完全堵塞住,神识几要被黑暗吞噬……

有人摆弄他的脸、他的颚,那人掐得他两颊生疼,他张着嘴,下一刻,大口、大口的温息便狠狠灌进。

他只觉喉中被冲得一开,堵在那儿的气终能宣泄,猛地便剧咳起来。

这一咳,才觉胸肺被鞭打过似的,火辣辣地痛。

“三爷,小声……他们来了,别出声!”哑嗓压成极轻的气音,在他耳边。跟着是她的手,怕他忍不住又要咳出,已密密掩住他的嘴,手心贴压他唇瓣。

眼盲,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自己半身尚在水中,且躺在一名女子怀里。

***

舫船欲泊近的这处“牛渚渡”,陆世平来过几回,跟湖东师叔公所居的“稚香渡”一祥,“牛渚渡”的湖边水上亦长着大片、大片的水芦苇,有着数也数不清的天然草穴。

水芦苇根根生得比人还高,那些草穴是极佳的藏身处。

她目测水距,确定自个儿洇泳能及,再来就是要快、狠、准!

落水要快。

狠狠往底下沉。将溅起的水声压到最小,即便最终仍惊动刘家那些护卫,也得尽力掩声、掩身、掩行。

最后锁准方向,不换气,直泅过去。

她知自己办得到,唯一担心的是苗三爷无法撑过。

但没撑过,失败了,至多是又落回刘家小姐手里,境况不会更糟。

所以值得一试。

幸得老天保佑,他真被她拖进水芦苇草丛中,而且他醒过来了。感谢老天……

下半身犹浸在浅水里,她满怀虔诚搂抱他,紧紧揽住,心口欢喜悸颤,随即听到不远处渡头上,刘家护卫们下船搜寻所引起的骚动。

有人张声嚷嚷--

“水里没找到吗?怎么可能?这儿也没有啊!”

“其它泊进渡头的小舟和篷船呢?大小姐交代了,每艘都得搜!”

有人又道:“要是真没找到,那肯定在水里,啧啧,咱瞧不妙啊不妙,闭气闭这么久那是绝无可能,八成两个都……嗝了。”

“说什么话?快找!大小姐要是发起火,你我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哼,就怕苗家‘凤宝庄’知道他们家三爷没了,大小姐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刘家护卫们边说边搜,脚步声渐往水芦苇丛靠近。

陆世平一手紧覆苗沃萌的嘴,另一手则更用力抱住他。

他俊脸抵着她的颈窝,她的颊则紧贴他的额。

此时,她惊得不禁闭起眼眸,身子绷得轻轻发颤,几是把诸路神尊、满天神佛的名号全默念了遍。

“这么大片水芦苇,哪里搜得尽?再说,咱就不信他们能藏到这儿!算算这水距,还得一口气憋着不能换,太难啊!”

“你小声点儿,咱们就在这岸边的水芦苇丛里搜搜,底下浸水的地方便算了,总得做点事,也好交差啊!”

刘家护卫们无所获,在渡头边上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上舫船离去。

陆世平仍不敢轻举妄动,但不挪个地方实在不成。

两人皆已没透,半身还浸在水中,她尽管挺得住,但怀里的苗三爷……她不能不为他想。

“三爷……”她小声唤他,唇擦着他红耳。“我们往上爬一段,上了坡就不会浸水,那里的草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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