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剑笔记作者:苌乐-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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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阳寻又尝试着把车头往左一偏，但他还没来得及加速，艾伦干脆驾驶着卡车，大摇大摆地在路中间开起来了，挡住了双向两条道。这时候要是有第三辆车经过，一定会大骂他们破坏交通的。
“我有一个办法。”顾羽说，“我们停车，就这么停着，艾伦肯定会忍不住下车查看的，他一下车，我们就抓住机会从旁边开过去。”
阳寻不太相信：“可行吗？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下车？”
“会的。”顾羽自信地说，“他一定会好奇我们到底在搞什么——那个小鬼单纯得和草履虫一样。”
“……”阳寻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如果他下车了，我可以打败他。”
“不，太危险了，”顾羽摇头，“他身上可能有枪——我不太确定，还是直接开车走吧，这样比较安全。”
最后他们践行了这个办法，在路面变得空旷一点之后，阳寻就把汽车停在了路边。
艾伦发现后面的车子不开了，顿时有点疑惑，但转念一想觉得也许是人家不打算逃了，于是他倒了个车停下。
艾伦也留了一手，仍旧用大卡车堵住顾羽他们的前路，他熄灭了引擎，然后推开车门，一脚跨出车外，探出半个身子，远远地看着黑色汽车里的两人，过了一会儿大喊：“下车！”
那两个人当然不会下车，顾羽目视前方，淡淡对阳寻说：“别理他，等他下来。”
艾伦站了半天，见他们没有半天要下车的意思，顿时纠结了——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
“快下车！”艾伦又喊了一声，只见车中的两个人仍旧不为所动，就这么安静地僵持了有两三分钟，金发的小鬼彻底崩溃了，他原本就是急性子，最受不了这么磨蹭着的了，他怒吼：“下车听见没有！”
其实艾伦身上没有枪，有枪他早就打爆黑色汽车的轮胎了。他没有枪，但他有手机，他原本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打电话找人支援，到时前后配合夹击，必定能把顾羽他们拦住——可惜作为一个单细胞生物，他忘了。
艾伦左思右想半天，最终还是如顾羽所料，决定下车。他自信不会放跑顾羽他们，于是另一只脚也跨出了车门，准备冲过去抓人，心想无论如何也要抓住那两个家伙。
当他另一只脚彻底落地，整个人都离开车子的时候，阳寻一踩油门，方向盘转了几圈，然后一下子绕过了艾伦的卡车。
艾伦虽然容易被骗，但反应是很快的，一下子明白他现在该怎么做，于是借力迅速坐上驾驶座，重新发动了卡车，然后继续追——这回他是真愤怒了，大有一种不会善罢甘休的情绪。
艾伦追了一阵，眼看高速就在不远处，焦虑和怒意几乎烧光了他的理智，一个转弯口，他没有走公路，直接冲进了路旁的田里，他绕来绕去好长一段路，在压坏了一大片庄稼之后才重新回到公路。
艾伦以为他走的是捷径，殊不知这时卡车的行驶方向和黑色汽车已经完全相反了，然而金发小鬼一心只想拦人，于是沿着路直接往前开，用的几乎是全速。
这段公路没有双向道，而且并不是平坦的一眼可以望到远处的，黑色汽车和卡车都在各自的方向全速前进着，逐渐走向相撞的结局。
当艾伦看到黑色汽车在不远处出现，然后疾驰而来时，顾羽和阳寻两个人也同时看到了他的大卡车，两车的距离以极快的速度拉近，三个人瞬间都睁大了双眼，几乎失去反应。
“小心！”顾羽惊呼，“阳寻！”
“……”阳寻神色凝重，短暂的时间根本不够他思考太多东西，只知道这样的车速必撞无疑。怎么办，他想，顾羽还在他旁边呢，怎么才能保住他？
“他妈的怎么办……”艾伦手心里全都是冷汗，意识到状况之后猛踩刹车，满脑子都是“完了要撞了”！
阳寻也踩下了刹车，但两辆车仍旧无法阻止在靠近，车头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米，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阳寻在最后一刻猛地一转方向盘，汽车倏然向左偏离，“砰”的一声巨响，汽车与卡车相碰的同时彻底被撞飞出去，车窗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然后汽车不可控制地冲出了公路，在田里整个翻了，车身凹进去一半被撞的残破不堪。
而卡车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原地转了大半个圈，最后倒是自己停下，车里却没再有任何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人的战斗
30、一个人的战斗
这场莫名其妙的车祸里，顾羽受到了上帝的眷顾，在经历了各种撞击和天旋地转之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疼，一摸，满手的血，都是被车窗玻璃划破的。
然而除了一些擦伤和身体被卡住之外，他暂时觉得自己还能撑住。
左手边有一点温热的潮湿，顾羽艰难的转头，看到了驾驶座上的少年，他顿时怔住了，慌张和惊恐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阳寻……你醒醒……”
阳寻昏迷着，额头被撞破了一块，两道血划过紧闭的双眼，顺着颧骨流下来，那张精致的小脸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最可怕的是车子在少年最后的操控下左边先落地，车身被撞瘪撞烂后，一根坚硬的钢条插进了少年的小腹，而后又拔出，彻底在少年身上捅出了一个红色的窟窿，伤口正汩汩往外冒着血，仿佛少年的生命也随之正一点点消逝。
“阳寻……”顾羽鼻子一酸，眼眶蓦地红了，这感情来得如此突然和澎湃，令人措手不及，“你别吓我，别这样……”
顾羽把一只手探到少年的鼻下，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手在抖，控制不住。少年的脸是冰冷的，他感觉不到任何活着的痕迹，他哽咽着低声呢喃：“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求谁呢？
是求少年不要死，还是求上苍不要让他死，顾羽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一遍一遍地说，停不下来。他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在乎的比想象还要深，他根本放不下，根本不能轻易抽身，他还有那么多话没有说，那么多事没有做，阳寻怎么能死呢？阳寻死了他怎么办呢？
顾羽觉得心脏都纠成了一团，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在海芋村的晚上，阳寻靠着树转过头，咬着嘴唇，单纯又干净的模样，他问自己：“顾羽……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当然是女人啦。”他回答。
当时他不是没看到少年受伤的目光，他也知道——那句简单的问话，也许是这个内敛的少年所做出的，第一次也是仅此一次不漏痕迹的尝试了，可他用一种自以为聪明的方法做出了拒绝。
少年很可能从此就小心翼翼藏起自己，在感情这方面，如同一只柔软的蜗牛一样，从此躲进壳里再也不愿多走出一步。
时至今日，顾羽才后悔，那一日竟然给了那样的回答。
“我根本不喜欢女人啊……”顾羽哽咽了一下，忍着满眼眶的泪水，“你千万别死啊，阳寻，求你了，别死……”
顾羽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颤抖的指尖突然感受到一丝轻微的气息，他一愣，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逐渐抓住了少年微弱的呼吸。欣喜的情绪一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维，容不下半分多余的思考，太好了，他想，阳寻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顾羽的头脑一瞬间清醒起来，在漫长的二十多年人生之中，他从未这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想干什么——他想救眼前的这个少年，他要把他从车里弄出去，送到医院救治，然后让他好好活下去。
顾羽用一只手费力推开右边车门，从几乎是翻着的汽车里努力缓慢地爬出去，他的左腿被夹在座位之间，不管从什么角度用力都动不了，但好在没有疼痛，应该只是被卡主而不是骨折了。
时间紧迫，顾羽在焦急之中不管不顾的，把腿往外面硬扯，只听见“刺啦”一声，小腿上牛仔裤被划破，尖锐的疼痛刹那间直逼头顶，然后是一种液体在腿上蔓延开来的感觉。
“嘶——”
顾羽痛得眼前发黑，但被他忍下来了，他想到阳寻还在车里，小腹上那么大一个伤口，随时都可能失血过多而亡，他一定比自己痛得多。
幸运的是这么一扯，腿被夹住的地方松动了不少，顾羽找了个角度把腿慢慢抽出来，新的伤口还挺大，血从牛仔裤里渗出来，把一片浅蓝色的布料染成了深红，看着还挺吓人。
顾羽迅速地把衬衫脱下来，撕成长长的布条丢在一边，然后他重新把身体探进车子里，试图把驾驶座上的少年拽出来。
田地里很安静，静得似乎连虫鸣也没有，顾羽不知为什么有些耳鸣，只有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在耳朵里异常清晰。
有时太规律的声音容易让人烦躁和崩溃，譬如呼吸声、水滴声、秒针转动的滴答声，此时青年就徘徊在一种迷茫与清醒、焦虑和无望的边缘。
他试图把少年从车里拖出来，可他轻轻一动，阳寻小腹上的伤口血流的更快，让他下不去那个手；可他分明又知道，这件事不得不去做……顾羽不止一次地想，一个人怎么可以流这么多的血，流得这么没完没了，失去了这么多血的少年，会不会活不下来了？
滴答……滴答……滴答……隐隐约约听到这样的声音。顾羽一愣，连忙跑出车子查看，只见地上有一小片油渍，邮箱破了，车子很有可能是会爆炸的。
“没时间了。”顾羽抹了一把脸，感觉不到手上的液体是汗、是血还是泪，他重新探进车子里，小心翼翼地把少年一点一点拉出车厢，努力不去看他流血不止的伤口，“撑住，阳寻，一定要撑住……”
原本想给少年先包扎一下伤口，但顾羽不敢这么做，他们必须立刻远离这辆漏油的车，若是汽车爆炸了，两个人都必死无疑。
顾羽一把捡起地上的碎布咬在嘴里，然后弯腰抱起了阳寻，这样比背更吃力，可若是用背的，少年的伤口恐怕会流血更多。
顾羽的体力其实消耗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法一路小跑离开田地，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都感觉腿被打断了一样疼，手臂有一种要脱臼的感觉，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往前走，必须往前走。
顾羽踉跄着撑到了公路上，然后心情一放松，腿上竟然瞬间一软，猛地跪倒在地上。他怎么敢摔着阳寻，仍旧是用手臂托住了少年，两边手肘的皮一下子磕破了。
顾羽现在反正全身都疼，也无心去管自己，用手捂住了少年腹部的伤，然后把衬衫布系成一长条，一圈一圈绕在少年的腰上，勉强覆住了伤口，唯一的安慰是阳寻的腰很细，布条缠了很多圈，还算够用。
顾羽轻拍了拍少年的脸，低声喊：“阳寻！”
阳寻仍旧没有反应，顾羽忽然想到要叫救护车，于是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可是手机在车祸中不知丢去了哪里。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猛然看见了大卡车，突然意识到艾伦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忍痛走到卡车边上，发现卡车只是车前凹下去一小块，玻璃碎了点，没有汽车撞得那么惨。
顾羽往车窗里面看，只见金发小鬼趴在方向盘上不省人事，他把车门拉开，发现艾伦没受什么伤，好像只是撞晕了。
卡车受损不严重，还能开，顾羽把阳寻抱进车厢里，让他平躺着，然后把艾伦弄到副驾驶座上。
他原本可以把艾伦也丢进车厢里，可他怕艾伦万一醒过来了，会对阳寻不利。虽然自己现在的状况未必能搞的定艾伦，但再怎么说，也好过让半死不活的阳寻再受到伤害。
顾羽从艾伦身上搜到了手机，定位了医院的方向，然后发动了卡车向医院开去。
在行驶了一小段路之后，青年隐隐约约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巨响，如同烟火升空那一刹那会发出的声音。他心里一颤，不想正视自己刚刚真的与死亡擦肩而过，于是他没有往后视镜里看一眼，而是目视前方加快了车速。
幸运的是医院并不很远，顾羽把车随处一停，然后直冲急救室，他抓过一个医生就说：“门口车里有人重伤！快去救他！求你了快点！”
医生被吓了一跳，连忙招呼人手推着担架就跑出去了，顾羽想跟着他们，一个小护士拉住他说：“唉唉，你也伤得不轻啊，你还跑什么？先治疗再说……”
“等一下——”顾羽甩开护士的手，还是想往门口走，可是小腿使不上力，猛地一痛，他就差点倒在地上。
“你看你……”小护士连忙过来扶他，不满道，“都叫你不要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到底想干吗？”
顾羽实在担心阳寻的状况，他还没来及说什么，只见担架又从门口被推回来了，躺在上面的人赫然是阳寻。之前被拉住的医生与青年对视了一眼，顾羽急急问道：“他怎么样了？严重吗？”
医生安慰道：“我们会尽力救治的。”
担架被推进了一边的急救室，而同时另外两个护士拖着昏迷的艾伦进来了，因为艾伦没有明显的外伤，所以被送去做身体检查，看看是不是有车祸引起的轻微脑震荡之类问题。
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急救室的红灯亮起，顾羽还怔怔站在原地，全身的知觉都没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你……”小护士还在一边。
顾羽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一脸担忧的护士，忽然身心都疲惫不堪，好像下一秒就会无力地倒下，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扯着嘴角对护士惨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顾羽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都上了药，小腿处的那个伤口格外严重，划痕长而深，缝了二十几针，疼得他再一次神志不清。
全部包扎完毕以后，顾羽在小护士的帮助下弄了个轮椅，然后自己挪动到急救室前面，在门口等。他不知道阳寻的伤到底严重要了什么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