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5·生于死地-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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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像吗?”
“很难说。”艾伦回忆了一下,“要是只和照片对照,看起来就是同一个人。”
露比了然地点着头:“照片就是这样,总是不太像本人,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像。”
“现在不是讨论照片到底有多像的问题。而是皮尔逊·墨菲有一个替身,这种事你居然不事先告诉我。”
“你为什么不认为我也被蒙在鼓里呢?”
“这怎么可能?”艾伦掉头问坐在身旁的麦克,“你相信吗?”
“什么?”
“露比说他不知道皮尔逊·墨菲有个替身。”
麦克说:“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撇开他有个替身不谈,我在意的反倒是整件事看起来更像一个蓄谋已久的陷阱。”
“我也这么觉得。”
“那我也这么觉得。”露比说,“真抱歉,我误中了委托人的陷阱,看来他是没怀好意,幸好你们没事,要不然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艾伦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应该说点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耍无赖。”
“这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露比不为所动,“每个人都有可能犯错,我也一样,难道你在心里已经认同了我,认为我从不犯错?”
“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可以不说。”
“不说又不甘心。”艾伦说,“我差一点死在那里。”
“这怪谁?艾伦,这应该怪谁?我告诉你有一个委托,告诉你时间,告诉你地点,给了你一张照片,几乎把整幢大楼的情况都告诉了你,还花了一笔不小的钱收买一个吊车操作员,好让你轻松上天台。这事和你拿着一瓶杀虫剂去杀一窝蚂蚁有什么区别?”
“蚂蚁也没有替身。”
露比觉得和他没什么好说的,转向麦克问:“你呢,你有什么看法?”
“我在想,这事会不会和那个施乐会杀手有关?”麦克说,“你曾说过不要我们接委托,因为那些职业杀手都是在办事的过程中被杀害的,委托很可能就是对方设下的陷阱。”
“是的,我说过,但是总不能一直歇业什么都不干吧?你们知道超市里的奶瓶卖多少钱一个?二十美元,不过是个瓶子,他们为什么不去抢?”
“因为他们干的是正当生意,而我们不是。”艾伦说,“你为什么要把错怪在奶瓶上,奶瓶卖多少钱和皮尔逊·墨菲有个替身之间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麦克说:“他知道我们迟早得接生意。”
艾伦望着他,麦克继续说:“他知道我们不可能永远都有闪避的机会,除非我们想退出这一行。”
“我们当然不可能退出。”
“所以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利用,任何一个任务,都有可能是陷阱。”
“皮尔逊·墨菲的兄弟不久前被杀了,报纸上有刊登过这个消息。”艾伦说,“墨菲兄弟的仇敌不少,但绝不可能是那个施乐会杀手。”
“委托人未必就是他的仇敌。”
“未必?”
“他可以自己接下这个任务,然后转手再找其他杀手代劳。”
“怎么回事。这就是你口中说的干活轻松源远流长的绝世杀手?”艾伦望着露比说,“他享受着神一样的名头,却在职业杀手圈子里干着二道贩子的活?”
“你为什么说话总是这么难听?”
“难道你说话好听过吗?”
“我不想跟你吵架,艾伦。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因为你失手了。”露比说,“这事没完,只要皮尔逊·墨菲没有死,这个任务就得继续下去,不管它是不是陷阱,委托任务完不成就是白猎鹰的污点。你知道那些有不良记录的杀手最后是什么结果,你可不是那种洗干净手就可以去蛋糕店打工的人。”
“别担心,我们会完成任务。”麦克说,“只是现在皮尔逊·墨菲有了前车之鉴,一定会加倍小心,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
“是得好好计划一下。”
“那你该做点什么?”艾伦问,“是不是该好好查查皮尔逊·墨菲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说不定他大有来头,是哪个国家的王储呢。”
“说不定就是。要不然他怎么会有个替身,一个拍卖行的骗子有个替身。”露比冷笑了一声,刻薄地说,“真好笑啊,你为什么不连替身一起杀了。”
“我是职业杀手,又不是变态杀人狂。”
“对啊,要是你把替身杀了,我就可以去质问委托人为什么不告诉我皮尔逊·墨菲有个替身,多杀了一个人可得加钱。”
麦克站起来说:“你们先聊一会儿,我去看看朱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唯一需要帮忙的就是让那个小鬼头快点从肚子里出来,预产期过了三天了,赖在里面又不能赚房租。”
“要是我,我也愿意在里面多待两天,外面的世界好乱。”艾伦说,“出来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露比瞥了他一眼:“出去艾伦,干掉了皮尔逊·墨菲再来找我谈。”
“怎么你好像是我的顶头上司似的,我们一直是合作关系,钱也是公平分配。”
“没错,所以别再假装对我说什么差点死在那里的谎话,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早就把退路安排妥当了。”
“既然大家都有错,这次的事要是成了,就把一半的钱拿出来。”
“拿出来干嘛?”
“随便干嘛,给社区造个公园,让遛狗的人在里面散散步,省得他们总是把狗屎留在路边。”
麦克说:“我真的要先走开一会儿,没别的意思,你们接着讨论。”
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似乎像是说服自己给对方一个道歉的机会,然后露比说:“好了,艾伦,你应该高兴了吧。”
“有什么好高兴。”
“别把杀人当好玩的事。”
“从来没有过。”
“那就好。时间差不多了,回去的时候把小狗带走,店里到处是狗毛。”
“斯比尔特不掉毛,不过算了。”艾伦摇了摇头,离开露比的客厅去找小狗。他觉得轻松了不少,斯比尔特听到他的声音又蹦又跳又转圈,脚下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跳进他怀里。
走出枪店时天色已晚。
麦克打着发动机,却没有立刻开车。
“怎么了?”
“我在想。”
“想什么?”
“想这个委托。”
“别听露比胡说八道,他越是否认我越觉得他别有用心,他肯定是故意隐瞒替身的事,这种消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确实没有从他的话里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同样的,我也没有听到你说了什么正中要害的话。”麦克无奈地说,“我只看到你们把对方当成发泄球一样扔来扔去。”
艾伦认真想了想:“这个比喻真不错,要是真的能把他扔到墙上去就好了。”
他说话语调轻快,比来的时候还要高兴。麦克觉得现在露比应该也一样高兴,他们就像打了一场枕头仗一样,发泄得又轻松又愉快,还不伤感情。
“你们相处的方式真有意思,记得以前头一次看到你们吵架,我还以为你们马上要拔出枪来对干一场。”
“这不可能,露比讨厌枪。他觉得枪这种东西压根就不该存在世上,自从有了枪,用脑子的人就少了。”
“怎么会,他可是枪店的幕后老板,而且还包揽了一大笔地下军火生意,他应该爱死枪了。”
“在他眼里枪就是钱,一回事。可开枪和花钱就又是两码事了。”
“你还是很了解他的,当着他的面却说了那么多坏话。”
“他说得也不少。”
“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
“他一直就是个怪人,要不然也不会那样。”
“哪样?”
“看狄恩的眼神就知道了,神魂颠倒。”
麦克强忍着笑:“狄恩看谁都是那个样子。”
“他看昆廷不是。”艾伦忽然说,“我们还得再去找一次皮尔逊·墨菲。露比说得对,这事没完。”
“一次不成功还有下一次,不要紧。”
“那个替身是个诱饵,皮尔逊·墨菲知道有人要杀他一点也不奇怪,小墨菲被杀的时候他就该警觉了,可奇怪的是他好像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
“这计划没人知道。”
“除了你和我,还有露比。我们不可能说出去。”
“露比也不会说。”
“那可不一定。”
“这说不通。”麦克皱了皱眉,“我的好奇心被你勾起来了,如果真的是露比,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艾伦说:“先开车,你预热太久了。”
麦克往后看了看,掉头往对面的大街驶去。
“今天在露比的客厅里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麦克回忆了一下,“是有那么一点。”
“不应该在他的房间里有的味道。”艾伦说,“像青草味,是消毒剂的味道。”
“消毒剂又怎么了?”
“他清扫了房间。”
麦克等着下文。不得不说,他对露比的了解真不如艾伦来得深入彻底,因此实在不明白清扫了房间对整件事的逻辑推理能有什么帮助。
“我认识他到现在,从来没有在他的房间里闻到过这种味道。消毒剂,肯定不是自己弄的。他请了清洁公司,露比怎么可能让人碰他的东西。你有没有看过他的桌子,有时候桌上看起来很乱,可是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位置。他像排兵布阵一样打理他的桌子,谁动过什么就算小心放回原处他照样能看出来。”
“我真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习惯。”
“他的怪癖太多了。”艾伦说,“习惯是不会突然改变的,如果变了,那一定是有件事逼得他必须和自己的癖好作对。”
他忽然自言自语:“说不定这就是暗示呢。”
麦克沉默地开着车,他们都想,确实有些蹊跷。
11。不速之客
希尔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近好像憔悴了,眼睛没有神采,眼眶也有点发黑。
他心不在焉地翻着桌上的文件,打了个哈欠。
瑞普利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到他没精打采的样子又开始发脾气。
“卡洛斯·希尔德先生,你他妈到底要把那几张购枪表格翻多少遍?”
“哦,抱歉。”希尔德马上行动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推到一边,想找找还有什么别的事可干。可桌上除了这叠翻得卷了边的表格,就只有一个喝空的马克杯,杯子内部已经结了一层恼人的咖啡渍。
“你要是没事干就来帮帮我。”
“你有什么要我帮忙?”希尔德站起来,真心实意地看着他的搭档。
瑞普利肯定是忙得不可开交,要不然不会这样冲他发火。大多数时候这个前辈搭档态度随和,没什么大缺点,就是爱吹嘘自己的经历罢了。希尔德还挺喜欢他,毕竟有个经验丰富的搭档是件好事。瑞普利为他挡掉了几乎所有的麻烦,有时看见他在磨磨蹭蹭做事就会很不耐烦地接手。
“你太慢了。”
这是瑞普利常说的一句话。尽管希尔德从哪个同事那里听到过一些传闻,瑞普利曾在背后抱怨他什么都不懂,一天到晚只会神游天外,可希尔德还是不讨厌他。
而在他的搭档看来,不讨厌任何人大概是希尔德唯一的优点。
“你到底为什么要当警察呢?看到血就皱眉,看到尸体又忍不住要吐,我实在找不出一点理由为你开脱了。”瑞普利把一本厚厚的书放在他桌上,“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
“这是麦考利拍卖行的藏品目录。”
“有什么用?”
“不要总是提问,动动脑子。前两天马克米伦大厦发生爆破案,结果只是一场虚惊,四十七层冒了点烟,风一吹就散了。不过呢,这个案子可没那么简单,当时麦考利拍卖行正在办一个拍卖会,有几件藏品弄丢了。”
“麦考利拍卖行,我有印象。”希尔德说,“是不是大老板就是那个皮尔逊·墨菲。天哪,又和他扯在一起,这个案子和他弟弟的死有关系吗?”
“没关系才有鬼。”瑞普利说,“我听到的消息是这样,有人要杀他,这显而易见吧,杀了弟弟轮到哥哥,兄弟俩一个也逃不了。结果呢,杀手失手了。”
“还有这种事?”
“对,谁知道是从哪找来的三流杀手,反正没能杀得了那个诈骗大王,不过到底是引起了一些骚乱,混乱中麦考利拍卖行的一些拍卖品被顺手牵羊带走了。”
“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希尔德不禁对他的搭档刮目相看。
“我有我的方法。”瑞普利颇为得意地说,“现在我们得着手查查这些藏品的去向。”
“我明白,查出了藏品的下落,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查到是谁想对付皮尔逊·墨菲,说不定能找到雇凶杀人的真凶。”
“你应该去当个小说家。”瑞普利说,“不要抱这么大的希望,我看顺手牵羊的多半是他的哪个手下,或是拍卖行的工作人员。马克米伦大厦的最高三层只让有身份的人出入,那些有钱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越是有钱越会有意想不到的怪癖。我们遇到过的,百万富翁小偷,口袋里的钱能买下整个超市,却喜欢从货架上偷拿饮料。”
“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瑞普利终于同意了他的看法,“看看你,还是做得来的嘛!你想到一个新的可能,如果那个幕后真凶不是为了要皮尔逊·墨菲的小命,说不定动机就在这本藏品目录里哪。”
他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桌上的书,对希尔德说:“好好看吧。希尔德,你什么时候能办个大案子给我看看?”
希尔德心想,你也没有办过什么大案子啊。
“报纸上说皮尔逊·墨菲是个慈善家。”
“有钱人都是慈善家,只要有这个名头,来路不正的钱也就说得过去了。慈善还真是个好词啊。”瑞普利说。
“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再说慈善本来就是好词。”
瑞普利愤世嫉俗地耸耸肩走开了,现在围绕着皮尔逊·墨菲的案子都由他俩负责。这位拍卖行大佬、慈善专版的常客可不会像电视新闻里和报纸照片上那样对警方露出友善的微笑。他是个骗子,是个还没被抓住把柄的准嫌犯,是个左手进右手出的洗钱高手,可他也纳了税,他肯定觉得自己理所应当可以指挥警方为自己办事。
这种案子真讨厌。瑞普利说,他宁愿去查超市劫案,查街头诈骗,再琐碎的案子也比看皮尔逊·墨菲的脸色强,那混蛋额头上写着“警察无能”的字样,说话像发球机的气泵一样砰砰砰不讲情面。
瑞普利走后,希尔德开始翻看那本厚厚的藏品目录。
照片印刷得太漂亮了,每一张都像是立体的,让人过目难忘。
希尔德看了一会儿,不禁入迷了,麦考利拍卖行把每件藏品的历史背景都介绍得淋漓尽致,一件藏品一个故事,有时要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