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gl)-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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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小玉红着脸笑道:“晚晚,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偷袭了?”
云晚箫轻咳了两声,“我只是……”
情不自禁,这四个字,云晚箫忽然发现竟然羞于出口,若是轻易说出,眼前的霍小玉会不会笑话她口出轻薄之语?
霍小玉眨了下眼睛,“只是什么?”
云晚箫看着她红艳艳的唇,忍不住探前一分,上瘾似的想要再亲上一口,霍小玉笑嘻嘻地往后一退,笑道:“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让你得逞。”
“是我,无礼了。”云晚箫连忙收敛心神,微微移开身子,将霍小玉搂入怀中,眉心不禁一簇。
明日……明日要过的,便是娘的那一关。
今夜,算是偷得的浮生,只属于你跟我的一宵醉夜。
好在,还有它们,相伴左右,为你我欢喜。
云晚箫眉心微舒,抬眼望着树隙中悄悄飘出的流萤,嘴角不禁一扬,笑得释然。
☆、72第七十一章.闻谶语惑他朝
“看来云将军是过了这一关了。”熟悉而爽朗的声音忽然响起;惊扰了这一刻的美好。
云晚箫小心地将霍小玉护在身后,警惕万分地循声望去——一串昏黄的灯笼之上,青瓦檐上;黄衫客提壶斜坐;笑吟吟地看着这边。
“是你。”云晚箫与霍小玉异口同声地道了出来。
黄衫客云淡风轻地笑了一声,从檐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了两人之前,将方才那些流萤吓得纷纷退散。
“有人一见如故;有人见上千面也不见得能记得;看来;我与二位算得上是前者了。”黄衫客说完;仰头又喝了一口酒;笑然对着霍小玉道,“霍姑娘,在下唐突,希望没惊扰到二位。”
“先生,别来无恙。”霍小玉从云晚箫身后走了出来,笑盈盈地对着黄衫客福身一拜,心里却有些忐忑。
每次他的出现,总是她的转机,这一次,他再次出现,可是又有什么话要提点她?
“很好,很好。”黄衫客接连说两个“很好”,不知道是在说眼前的两人,还是说自己,只见他再喝了一口酒,目光瞧向了一边的云晚箫,脸上的笑容虽然,眉宇之间,隐隐却有愁色,“云将军,这肩上的担子,可又沉了千斤呐。”
云晚箫轻笑道:“这担子沉虽沉,也好过长安再遭兵灾,我想,太平日子只怕也不会远了。”
黄衫客眯眼看着云晚箫,又抬眼望了望星宿,沉声道:“将来的事,只怕在下也猜不透了。”
“先生是世外高人,若是有话要提点晚箫,不妨直说。”云晚箫恭敬地抱拳一拜,从知道天子手谕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清楚,这长安城外的杀戮是消弭了,可是长安城内的硝烟却从此刻开始了。
黄衫客略一点头,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了云晚箫,“云将军,若不嫌弃,可愿喝一口?”
云晚箫舒眉轻笑,伸出手去,便要去接那酒壶,不料那酒壶竟似重有百斤,她才握住壶口,便沉沉地往下坠去。
“咣!”
意料中的粉碎声猝然响起,酒汁散了一地,酒香扑鼻而来,却只能细嗅,不可再尝。
霍小玉下意识地握住云晚箫的双手,仔细瞧看她的掌心手背,除了那结痂的牙痕外,并没有什么大伤,不禁惑然与云晚箫对视了一眼,“晚晚,你怎么了?”
一个酒壶,岂会握不住?
云晚箫也惊诧得很,疑惑的目光对上了黄衫客的眼,“先生,这酒壶究竟怎么回事?”
黄衫客从地上拾起一片碎片,在掌心处掂量几下,笑道:“云将军以为这壶酒很轻,自然不会用全力去握,所以这壶酒便有了粉身碎骨的下场。”
云晚箫似懂非懂,怔怔地看着黄衫客,“还请先生明示。”
黄衫客侧头瞧着霍小玉,“霍姑娘,你可看明白了?”
霍小玉摇头道:“这酒壶并不大,怎会沉到晚晚都握不住?”
黄衫客抬起手来,拍了拍云晚箫的肩头,“云将军这里看似不足半尺之地,不也担了千斤重担么?只是,”黄衫客眸中的忧色浓烈了起来,“将军当真可以扛得住?”
云晚箫心头一紧,定定看着黄衫客,“先生的意思是,局势会有变?”
黄衫客摇头道:“天道无常,现下已不是当初的样子,连我也堪不破了。”说着,黄衫客的目光落在了霍小玉身上,“霍姑娘,王侯千金与风尘清官人,你会愿意做谁呢?”
云晚箫惊愕地看了看霍小玉,又看了看黄衫客,“先生此话是什么意思?”
“我……”霍小玉迟疑地低头深思,王侯千金,本就是她的命,可惜,老天太早拿走了本该属于她的荣耀。
她若不是风尘清官人霍小玉,而是王侯千金霍小玉,只怕她不会遇到李益,不会情绝身死,或许已是哪家世家子弟的正妻,在深宅大院中享受一世繁华。
更或许……她根本不会认识云晚箫,也不会如此刻这般,情愿做一世陈阿娇……
黄衫客没有等霍小玉回答,只是轻叹一声,拍了拍衣上轻尘,自言自语道:“权势越大,就越容易成为这地上酒汁,旁人闻起来香,实际上早已是满身尘垢,再难入口。”
云晚箫听得心惊,“先生,可否……”
黄衫客负手而立,打断了云晚箫的话,“取舍之间,是悲是喜,可再无重来的机会,慎之,慎之啊。”说完,黄衫客抬起手来,再瞧了瞧天上星辰,“云将军,霍姑娘,什么是你们心里最重要的呢?”
云晚箫低头思忖,从云老将军让她以云家子的身份长大开始,她便是一个谎言,一个一旦谎言被戳破就面临欺君之罪的谎言,她担心自己真实的身份累及整个云家,担心自己成不了爹爹心里一直想要她做的护国将军。潼关之战,尉迟林战死,第一次让她明白了,失去的滋味。而如今,遇到了霍小玉,她懂珍惜二字,却忽然发现,在乎的人,在乎的事,竟如此之多,多到连她也分不清楚,哪一个、或是哪一件才是最重要的?
霍小玉怔怔地看着黄衫客,即便是已是死过一次之人,此时此刻才恍然发现,原来她从未细想过这个问题。
当初以为听母亲话,找到了才学出众的李益,便是找到了一生的依靠,于是倾尽一切去痴缠,到头来,只有一个被人抛弃的下场——现在想来,那时候最重要的,应当是一个依靠。而如今呢?霍小玉侧脸悄悄看着云晚箫,这一次,她没有听母亲的劝,也没有顾忌世俗,心甘情愿地将心给了她——最重要的究竟是依靠她安然一世,还是仅仅是、她?
迷惑的目光在云晚箫与霍小玉眸底同时出现,等她们两人想要从黄衫客这里找到答案时,这才发现黄衫客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开了?
他总是如此来去匆匆,看透一切,不似世间人。
可是此时的云晚箫与霍小玉并不想去深究他究竟是什么人,如今萦绕心头的迷惑,已足以让她们觉得隐隐心悸,总觉得不远的将来,或许会发生一些事,改变此时的一切。
云晚箫只觉得冰凉的掌心贴上了一个同样冰凉的掌心,愕然对上了霍小玉的眸子,“阿玉?”
霍小玉莞尔道:“晚晚,我们都不去想了,可好?”
当真可以么?
云晚箫试图去忘记方才的一切,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片,暗暗自问:“先生以酒为喻,莫非是在告诉我,将来我会如这酒壶一般粉身碎骨么?”
“晚晚?”霍小玉的呼唤让失神的云晚箫回过神来,只见她浅浅一笑,握住了云晚箫的另外一只手,“我们该回家了。”
“好。”云晚箫握紧了霍小玉的手,掌心处终于有了些暖意。
月光微寒,清风微凉。
云晚箫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只是茫茫然望着前路,不时地抬头看一看湛黑的天幕,心道:“我若是扛不住这一切,这倾塌的天幕会要了太多人的命……”忧心忡忡地悄然看了看霍小玉,心道,“阿玉,我会害了你么?”
霍小玉怎会感觉不到云晚箫的目光,只是她不敢对上此刻云晚箫的眸子,她的心,也平静不下来。
霍姑娘,王侯千金与风尘清官人,你会愿意做谁呢?
这句话再次浮现心头,黄衫客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霍小玉望着前面十字交错的巷口,这长安城布局如棋盘,这样的巷口实在是太多,每走过一个,未尝不是一次是左,还是右的选择?
两人走到了巷口,霍小玉忽然停下了脚步,笑然望着云晚箫,“晚晚,以后,你往那边走,我就往那边走。”
云晚箫怔了一刻,似是懂了三分,不禁紧了紧霍小玉的手,轻笑道:“你不怕我走错了路?”
“那我也只好自认倒霉,在黄泉路上,继续跟着你,一路走错。”霍小玉眨了下眼,梨涡旋得酥心,有句话她藏在了心头,如今,她最怕的是,一个人走。
云晚箫轻咳了两声,正色道:“阿玉,黄泉路不是你我该去的地方,你我该是好好活着。”
因为她云晚箫,死不得——只要她不死,霍小玉便能安然,她牵挂的所有人,都能安然。
云晚箫说完,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本来要脱口而出的话,却犹豫了片刻,方才道:“阿玉,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霍小玉笑问道:“什么事?”
云晚箫低头看了左手背上的牙痕一眼,道:“咬我的姑娘,叫做迦叶心,是南诏送给吐蕃的礼物……”
霍小玉似是嗅到了什么不安的气息,挑眉念道:“迦叶心?”
云晚箫点头道:“她已无家可归,所以我将她安置在了香影小筑……”云晚箫忽然觉得自己似是个做错事的人,连说话都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尤其是瞧见了这时候霍小玉犹若锋芒的眸光,说完了这句话后,竟不知后面该接什么话。
☆、73第七十二章.戏将军颊满霞
“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位迦叶心姑娘。”霍小玉平静地说完;欺身走近云晚箫一步,似是半咬牙关;“瞧瞧是什么样的美人;连我的晚晚都敢咬?”
原本听见第一句话;云晚箫的心算是定了一半;可再听见这后来的一句,只觉心凉了一半,纵使眼前的霍小玉媚笑犹若狐仙;此刻也是一只想咬人的狐仙。
云晚箫接连咳了好几声,即便是九死一生她也没真正怕过;而这一次,她竟有三分害怕。
分明自己与迦叶心并没有什么;但是仔细一想,这迦叶心已举目无亲,除了她云晚箫,世上还有谁人能照顾她?
若是如此……
云晚箫倒吸了一口气,霍小玉狐狸似的眼眸已笑意深深地盯着她,幽幽地问了一句,“晚晚,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云晚箫沉色道:“我……我什么也没想……”
“当真?”霍小玉加重声音反问了一句,脸上的笑意越浓,越是让云晚箫觉得心虚。
“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小筑吧。”云晚箫匆匆地说完这句话,握紧霍小玉的手,便要快步朝香影小筑的方向走去。
霍小玉忍不住嗔问道:“晚晚,迦叶姑娘定是个美人吧?”
云晚箫怔了一下,想了想迦叶心的模样,也算得上是我见犹怜的美人,可是转念又想,若是出言不慎,又惹得霍小玉不快,那当真是惹了大祸,当即笑道:“美与不美,还是阿玉你亲自看一看便知。”
狡猾!
霍小玉暗嗔一句,笑道:“那晚晚你又如何与她认识的呢?”
看来她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云晚箫暗暗觉得不妙,慌乱地思忖该说什么,才能让霍小玉放过自己,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点,当即正色道:“迦叶姑娘有心上人,所以才不愿嫁到吐蕃,中途逃婚遇到了野狼,我在行军路上恰好救了她。”刻意加重了“心上人”三个字,云晚箫说完想来,似是又多了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霍小玉定定看了看云晚箫,方才轻轻地“哦”了一句。
云晚箫暗暗舒了一口气,见她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抬眼看了看天色,“我们回去吧。”
霍小玉点了点头,才走了几步,忽然笑道:“那晚晚你也算是英雄救美了。”
云晚箫“额”了一声,还没回过神来,霍小玉马上道:“不如晚晚你好人做到底,我们一起送她去见她的心上人,如何?”
云晚箫身子一震,想到了阿禄那无情的嘴脸,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霍小玉觉察到了云晚箫突如其来的凉,心头一酸,心里忽然浮起一丝揪痛,难道……难道她……心里舍不得迦叶姑娘?
云晚箫正色侧脸,脸上浮起一层寒霜,“阿玉,迦叶姑娘是哪里也去不得了,在这个世上,她已是一个死人。”
霍小玉一惊,“晚晚?”
“她若还出现在世上,吐蕃不会放过她,她的南诏族民也会因她而遭受吐蕃问罪,甚至,她的心上人……”云晚箫犹豫了片刻,笃定地开口,“只怕也只想她死了好。”
天下岂会有相爱的人,希望对方死掉的?
霍小玉无法理解云晚箫话中的意思,只是紧紧盯着云晚箫的眸子——她说这些,究竟是另有内情,还是当真舍不得迦叶姑娘离开?
云晚箫倒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有了一抹沧桑的意味,“当两个人之间有了太多的误会,越是相爱,越是恨得厉害。”说完,云晚箫双手扶住了霍小玉的双肩,“迦叶姑娘是个可怜人,阿玉,你若想知道内情,不妨我们三个坐一起,慢慢说给你听。”
霍小玉瞧着云晚箫这样认真的模样,自忖自己是不是太过胡思乱想,只能点点头,“好。”
这算是雨过天晴了么?
云晚箫偷偷舒了一口气,就算是初次面圣都没此刻紧张。
霍小玉早将云晚箫的神情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禁伸手牢牢抓住云晚箫的手,心底道:“晚晚,你别怪我胡思乱想,而是……我若没了你,这一世我又能依靠谁人?”
觉察到了霍小玉手指的用力,云晚箫诚挚地凝望着她,笑容虽浅,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冰凉,“当年只有一个能接受楚服的陈阿娇,所以楚服也只许陈阿娇一世承诺。”说着,云晚箫抬起另外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这天下,怕只有你愿意与一身谎言的我,相守一世了。”
换言之,便是迦叶心再好,也不会愿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