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医i民国篇-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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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禄民永远地甩掉过往自由了。
到最后他选择了自己的家人,这样的男人是真的可以给家人带来幸福。
自己呢?陈逸扪心自问。没有家人,付禄民待自己入亲人。但是人不可贪心,贪心之人只会招来横祸。陈逸已经给付禄民的家带来了一次横祸,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不然,他会恨自己。
就如同现在一样。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像个懦夫一样。
或许,自己本身就是个祸害,因为自己,才会让所有人死去。
想到这一层,陈逸的心就忍不住发抖。这然他想起了小时候因革命而死掉的双亲,他成为双亲的累赘。而祈世仁也因自己而死。现在是章是非出事,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得到好兄弟?
陈逸怕了。他真的怕了,所以他拒绝付禄民。
他真的好想离开这个认识人的地方。
看吧,他就是一个懦夫。
陈逸的笑容惨淡:“章是非,我真的越活越像个人了。”
以前,从来不会想这样的问题。别人的死活皆与他无关,可现在他可以为了一个人而动摇。当年的自己不复存在。有的时候他想,这样的自己不如以前的自己。至少,以前的自己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而烦恼。
但是一旦逃避、一旦成为懦夫就真的是放弃了;真的丧失了成为人的资格。如果章是非醒来,一定会失望吧,一定会认为自己因为这样的人而受伤是一件不值得的吧。
自己怎么能够让章是非失望?
看吧……
自己又再为这样为身边之人的事情而苦恼着……
这如同一个圆圈,怎么转都转不出去。
“青阳,你一定有办法让章是非醒来的对吧。”在家中陈逸小心翼翼地问柳青阳。
“能让他醒来的人已经被你杀死了。”柳青阳无情地回答道。
陈逸面无人色。
“不过——”
“什么?”
“能让他醒来的人并不只是只有一个人。”柳青阳轻笑。
陈逸松了一口气。
“那他什么时候醒来?”
“该醒来的时候自然会醒来。”柳青阳不懂怎么安慰人。
柳青阳既已开口,陈逸的心便放下了几分。柳青阳的话,总是能够安定住人心。这种从心底之中莫名其妙的信任是从别人的身上看不到的。
这个人身上,有着莫名其妙的力量。
陈逸不去追究他究竟是人还是“非人”。不管他是什么,他柳青阳就是柳青阳,自己最重要的好友,自己最值得信任的好友。
和章是非一样,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
章是非游离在那个世界之中,他能看得到这个灯火通明的“生”世界却身处那个黑暗无边的“死”世界。
他并不知道自己徘徊在生死之间。
待到他醒悟之时,便能回来。
这两界之间,薄脆如纸。
第六话:人之声(1)
嘴耳之交,善言、善传;从说(shuei)者,混沌不知真假。
——柳青阳
春天融雪了大地,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这东方巴黎的上海滩却还是如此风情招来各种各样的人。人们来来去去,生生死死。
在春天年后,罗善人的女儿罗碧烟成亲随丈夫叶唯移居广州。
付禄民走了,章是非昏迷不醒。
陈逸在罗碧烟的婚礼外抽了一支付禄民留给他的烟然后离开。
罗碧烟终于放弃了记者的职业。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陈逸对罗碧烟心中有愧。也不知这罗碧烟会不会恨自己,怨不怨自己。
一瞬间,陈逸觉得孤独。
和当年的行尸走肉不一样,在当年,生命中没有任何表情。可现在,陈逸感到了孤独。他发现相识之人都一个个离开了。若问他后不后悔留在上海,陈逸定会回答不会后悔。
为什么?
因为留在这里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这付禄民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陈逸也不知道他的去处,这个中年男人在年轻的时候手中吃下不少罪孽,此刻。走了好,走得越远越好。走到那没人认识的地方去重新开始生活。
只是这样,回忆中会有这么一个重要的人存在过吧。
每次看到柳青阳的背影,陈逸总是忍不住想问:柳青阳,这么多年一个人,你不孤独寂寞吗?
他真的很想知道柳青阳的回答,但是他却不敢问。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身上有着太多的谜,他怕一问,柳青阳会消失。
“柳青阳,我们是朋友是不是?”陈逸蹲在柳青阳的旁边替他卖草药。
“嗯。”柳青阳回答,伸手进药箱拿出草药。
“总有一天你会害死柳大夫。”老瞎子咕哝着说,然后从柳青阳手中讨到一枚银元。
“你说什么?”陈逸没听清。
“我说,柳大夫不该呆在上海。”老瞎子将银元放入怀中前往面摊子去了。
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柳青阳轻轻地笑了起来,陈逸顺着春日的太阳看这柳青阳的笑容便也笑了起来。
如果,这样……
“你想离开上海么。”陈逸伸手进药箱,让里面的小东西咬住自己的手逗着玩。
“想。”柳青阳从不说假话。
“可为什么还要留下来。”陈逸不解,如果连柳青阳也走了,回家那种空寂将会让人无法忍受吧。好不容易才习惯身边有个可以相处的伙伴。
“若是我离去,你的未来将会孤独。”柳青阳笑着说道。
真是心思细腻之人啊……
就为了这样的理由而留下,陈逸明白了。
“啊!”陈逸一声惨叫,将手拿出来,那手被咬得发肿。陈逸恼羞成怒伸手进去企图抓住那咬伤自己的小家伙。随即陈逸发现一个自己以前一直没有发现的秘密:
这看起来不大的药箱里面的空间极其大,里面分格放着不同的草药,那小家伙住在里面打理草药。陈逸为自己忽然发现的秘密而感到惊奇和惊喜。他很想拆开柳青阳的药箱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可陈逸没那个胆量。虽然没见过柳青阳发火的样子,但是陈逸不敢去挑战这种不可能的事情。
黄金荣信守承诺让付禄民消失得一干二净,新上任的副督察牛群亚是个胖子,陈逸私底下叫他胖督。贾恩为陈逸抹了一把汗,贾恩发现章是非昏迷之后变成了自己在陈逸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暖春让人的心已没有那么地浮躁。牛群亚拿出手绢擦了擦汗叫陈逸到办公房中,对陈逸结结巴巴地说道:
“陈……陈逸。明天、明天从老闸捕房调来、调来一位总巡捕。他会、会取代章是非的位置。”
“什么!让别人取代章是非的位置!”陈逸双掌拍向桌子,胖督急急地解释道:
“你、你别激动。他、他只是过来代替。只要、只要章是非醒来他……他就回老闸捕房。”
“那好。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陈逸真是懒得和这个死胖子废话,真是见鬼了,这样的人黄金荣是怎么找来的。
“叫、叫白师盛,他……”
“好了,知道了。”胖督还没说完陈逸就离开了。
“哎、哎。我、我还没说完呢。”胖督不满地嘟哝。
谁来都和他没关系。这中央巡捕房自从付禄民走了之后就变得病恹恹的,陈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什么大事,克莱夫顿是不会出面,而年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能不了了之便不了了之。陈逸可不会相信上海滩租界分区十三家的巡捕房会去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些老闸捕房、静安寺捕房、虹口捕房等也没发现有什么大事。除了……中央巡捕房,而且还是因自己而起。他可没忘记祈世仁那件事把上海滩十四家的巡捕房全部调动起来了,再借陈逸十个胆也再也不敢闹这一出了。克莱夫顿不追究只降了自己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这其中付禄民可是承担了所有的事情也为陈逸求情。不然陈逸早就滚出中央巡捕房或是调到其他巡捕房去了。
“陈头,城隍庙死的人越来越多了。”贾恩小心地说道。陈逸犯了春困几乎眯住了眼睛。
“哦……”陈逸朦胧地听着贾恩的话,他记得城隍庙不归他们中央巡捕房管。
“陈头,胖督说了,让您去城隍庙与白师盛白捕头会和。”贾恩觉得无奈。
“哦……”陈逸干脆闭上眼睡了过去,贾恩瞪大眼睛急急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是章捕头一定知道怎么办吧……
等陈逸睡够了就到了晚上了,陈逸打了个哈欠便要回去。不过他折回来找到贾恩问道:
“你中午在说什么?”
贾恩瞬间激动,这陈逸原来没忘掉自己中午和他说过话。
“陈头,胖督让你前往城隍庙和新总巡捕会和。”
“城隍庙?他自己不来,去哪里干什么。”陈逸皱眉。
“城隍庙里死了人,白捕头在那里查案子。”
“多管闲事……”陈逸不高兴地走了。贾恩叹气一声:
“章哥,你快醒醒吧……”
因为次日不用直接去中央巡捕房陈逸直接睡到了十点才摸着起床慢悠悠地去城隍庙。陈逸发现自己在没有付禄民和章是非的工作里完全变成了一副懒骨头。
再次到城隍庙的时候,陈逸发现这里和第一次看到的没有什么两样,即使这里面死了人,这些被时代所折磨的人们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孩子卷缩在父母的怀抱中,没有父母的孩子自己找伴依靠在一起。陈逸在这堆人之中看到了一个熟人,陈逸上前拍拍那人的肩膀,那人转头一看到陈逸吓了一跳:
“陈巡捕你怎么来了这里?”
“你在这里干什么?”陈逸问老瞎子。
“收拾东西,柳大夫给我找到了新住的地方,而且这地方不干净,已经不能住了。”老瞎子收拾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家当。老瞎子并不知道柳青阳给他新的住处是早就被药郎荒废掉的宅院。那里面早随着药郎的离开而杂草丛生,家具破旧。如果老瞎子知道真相宁愿窝在这群人中间也不愿去住那个曾经血债累累的地方。
“那陈巡捕来这里干什么。”老瞎子随口问道。
“找一个人,他在这办案。”陈逸看着这堆人还真不知道哪个是白师盛。
“不过这几天确实是有几个陌生人进进出出,我想他们其中就有你要找的人。”老瞎子说道。
“那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陈逸问道。
“你去后面看看,应该还在。”老瞎子收拾好,和陈逸打了个招呼便走了。陈逸随着老瞎子的指使往城隍庙后面去。
“怪物。”
陈逸一看,是那个孩子。自己第一次来这地方的时候,这孩子指柳青阳骂怪物,现在轮到自己了。陈逸伸手要抓住这孩子,可这孩子身手敏捷如同泥鳅一般钻进人群中不见了。陈逸恼怒:“臭小鬼,别让我再看到你。”
寻到后面,那些流民靠着墙徘徊在生死之间苟延残喘。陈逸皱着眉从这些人面前走过。有些虚弱的人抓住陈逸的脚:
“大爷,醒醒好,给碗饭吃吧。”
这还留着辫子的老大爷一看已经是快不行的样子。陈逸知道这人确实是活不长了,这样的人历经皇朝灭亡转型的时代,以前是满人说的算,而现在,已经不是了。他从晚清走到民国,已经是走到自己生命的尽头了。
这样的人,太多。
能够走过来活下去,是个奇迹。
陈逸甩掉老大爷的手离开。
这怨不得人,因为时代如此。
第六话:人之声(2)
陈逸继续往前走,才发现血迹,循着血迹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他从刚死的人身上拔出匕首,便飞快的离开。陈逸大喝一声:
“站住!”
那人没听,跑了。陈逸追上去,兜了一圈又转回了那城隍庙的大堂上。这人挤人之间那人的身影早已失踪。
“今天有活干!”这句话在人群中炸开,一群男人涌上去陈逸挤出去,陈逸被挤到和那群女人在一起,那些女人有的高兴,有的面无表情。
“今天码头要三十个人!”
“百司盛!要我!”
“我!”
“我!”
“都给我闭嘴!我来挑!”
一瞬间全部人安静下来。陈逸挑眉一看,不禁有点想笑,原来这就是白师盛,真是让自己好找。这白师盛一声洋西装,带着一定黑色的洋帽子,还拄着一根拐杖,这一身行头真是让陈逸想起了美国往事,这人身上一点捕头的行头都没有。这胖督让自己接人,还以为是怎样了得的人物呢。这白师盛看起来也不过尔尔。
百司盛站在快要分尸的椅子上让人扶着将全场看了一圈,然后挺胸用拐杖指向人群:
“你、你、你跟我去码头。还有你、你、你……”
但百司盛的拐杖指向自己的时候,陈逸还以为他指错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到指明三十个工人的时候,被雇佣的高兴,没雇佣上的失望。
集合的时候,百司盛对陈逸吼道:“你小子发什么呆!快给我过来,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百司盛,他不去要我去吧。”有人叫道。
陈逸跟上,他倒要看看这“白师盛”搞什么鬼。
将人带走在路上,百司盛说道:“按照老规矩,干完活一人五块银元。而且不该说的都给我闭嘴,成了,下次还有活。明白了没有?”
“这规矩咱都懂。”里头的人应和。
“懂就行。”百司盛说道。
“不过,百司盛,上一次去的人怎么都还没有回来?”
“洋鬼子雇佣他们去台湾了,你们要是被选上,下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那还得你多多美言提拔。”
“有的是机会给你们,这一次去的时候你们先给我到码头仓库休息,晚上船到会叫你们。”
“晓得。下次有活再用我们这批人就行了。”
“这次办好了,下次还会找你们。”
“说好了。”
“我百司盛从不骗人。”
这一聊聊开了,陈逸混在这些人之中,让他惊异的是这“白师盛”竟敢明张目胆地干这样的活儿,这还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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