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锦芙蓉作者:寂寞朱衣寒如雪(完结)-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朗录�
他读书的单纯目的只是为了接近那个人,堕入迷茫的他,不想再念书,只想逃避。
18岁的他,想法就是这么单纯简单,而18岁的未来,对他来说就像罩着浓雾的路,漆黑迷茫得看不清,他也不知道,前路冰冷的现实生活究竟有多可怕。
2004年夏,成都各大商场、理发店里的音响却都在嘶吼《2002年的第一场雪》,唱歌的是个嗓音粗犷的男人,名叫刀郎。他的歌一夜大热,是发廊最爱播的歌曲。
这一年,鸡鸭价格暴跌,人们统统改吃猪肉牛肉羊肉,因为禽流感爆发了。
“柜子,轻点,不要撞到了!!对,对,慢点下楼!”将西装披在肩上的男人站在家具乱堆的房间里,颐指气使地大声喝斥。
年轻搬运工背上扛着一只角柜,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扶着柜壁沉重的走上楼,他略侧了□体,小心翼翼的将柜子杠进屋。
他穿着浅绿色T恤,T恤上黑一块灰一块,前胸后背也汗湿了一大块。他躬腰将柜子放在地上,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淡淡的说。“都搬完了,老板。”
啤酒肚男人却不满意,蹲在地上仔仔细细的检查,又伸手在桌脚,柜面上细细的摸了一遍。“哎呀,写字台的脚都磨花了。”
另一个中年搬运工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脸上全是汗,“大哥,楼道太窄了,没得办法不小心擦了一下,看不出来的。”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给了钱嘛就要办好事噻!现在你们农民都爱偷奸耍滑。。。。。。”
中年搬运工好脾气的陪笑,直到那男人喝斥了足有五分钟后,才躬腰接过男人扔过来的七十元钞票。“谢谢老板哈。”
两人下了居民楼,中年搬运工从蓝色卡车的驾驶舱中拿出一个外壳磨损厉害的蓝色保温杯,递给穿着浅绿色T恤的年轻搬运工:“来,秦岭,喝口水。”他拍拍年轻男人的肩,“不要往心里去,现在城里人大多数都这个样子,习惯就好了。”
秦岭沉默的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张哥,下午还有两家要搬?”
“是啊,都在五大花园。”被唤作张哥的中年搬运工长得和善,一身皮肤油黑发亮,四肢看上去结实有力。
两人跳上卡车拖斗坐在麻布毡垫上,卡车发动了。
来到这个城市已有大半年,这是秦岭的第二份工作。第一份工作是火锅店的服务员,但因为和喝醉找碴的客人打了一架,他被炒了鱿鱼。在火锅店的相熟服务员的介绍下,他来到了这个搬家公司当搬运工,如今是第三个月,包住不包吃,工资七百。
说是包住,其实就是和一群贩夫走卒群居,住在三环路外的贫民区里,旁边是日夜轰鸣的建筑工地。
比起只有四条街的小镇,这高楼林立的城市就像个巨大的迷宫。这是他小时候向往的地方,如今却觉得不再向往。永远明亮的夜晚,总是热闹的大街,电影院也会通宵播放着影片,永不落幕,一切似乎都永远不会像小镇那样在夜的怀抱安宁睡眠。
成都,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
然而来到城市才知道,这样的繁华热闹并不属于他,他只是个生活在城市底层的廉价劳动力。
很现实,衡量社会地位的单位,就是钱。
到了这里,秦岭才知道金钱的巨大力量,即使成绩再好,再聪明,没有钱你什么都不是。
在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中,他的个性的棱角被磨平,挨骂受气,为了生活,他也不得不迫使自己对别人的无理取闹道歉,哈腰,陪笑脸。
好在这个城市处处都种着芙蓉花,这些或白或粉的花朵是他惟一的安慰。
每每看到它们,他疲惫麻木的心才会稍微放松,他也才会想起自己过去留在校园的快乐记忆。
卡车在公路上飞驰,没有遮盖,秦岭顶着烈日注视着掠过的街景。
长期室外作业,他的皮肤被晒成蜜色,过去浑身的学生气也褪了许多,年轻的脸庞有了成熟的痕迹。
孟小莲也在这座城市,两人今后要如何面对现实,他没想过,因为现在这种残酷的现实已经将他压得身心俱疲,孟小莲上了大学,也只来看过他一次。当时他刚下班,搭了条脏毛巾,裸着上半身蹲在露天的自来水管下洗头发,孟小莲在他低矮噪杂的小平房里坐了坐,很快便离开。
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而至于叶天瑾。。。。。。
在他心里始终是一首最珍藏的诗,一支最惟美的歌,一颗最纯净的水晶,他想逃避,却躲不掉。高考结束后,他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却不由自主的拒绝了父亲让他去广州打工的提议,一意孤行来到了成都,来了那个人所在的城市。
他以为自己可以逃避,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在城市中搜寻那个人的残留的身影,想象着那个人是否在这里匆匆经过,或是站定。
城市太大,房子太多人太多,他无法像在市中学那样找到他的气息。在这个有一千万人口的水泥之森里,他成长迅速,也在冰冷的现实中慢慢麻木。。。。。。
然而一入夜,不管白天多累,他常会梦到那张脸,那个人已经刻在他心里,刻痕深深,深到时光也无法磨灭。
华灯初上,市中心遥远的灯火映得天空绚烂多彩,而秦岭站在污水横流的平房区小街上,遥望远方辉煌。
没有宽阔的公路,这里是泥路;没有高楼,这里是平房,屋顶搭着石棉瓦。这里灯光昏暗,临时搭的砖房毫无规划的挤在一起,阴沟里的水常年散发溲味,有时下雨会溢到路上,把死老鼠的尸体泡得发胀发白。
路边摊却很火,卖劣质晴纶袜子的,黄色光碟的,一元一个打火机的小商小贩生意兴隆。
录相厅里也挤满了人,放着时下流行的电影,半夜还会放黄-色录相,□裸男欢女爱的声音大得几十米外都听得见,整间低矮的录相厅里充斥着劣质的烟味,刺鼻难闻。
秦岭和张哥坐在路边一家炒菜摊的矮板凳上,身边下班的民工喝着啤酒,大声划拳。
肥胖的老板娘和围着脏巴巴围裙的老板炒菜端饭,忙得不亦乐乎。
各种食材就敞着摆在桌上,三轮机动车突突的开过,干燥的土路腾起半天高的灰尘,良久才尘埃落定。
“嚓!”菜倒下油锅,哗哗直响,菜香在灰尘中飘溢。
“来了,香喷喷的豆腐干炒肉!”老板娘将盘子重重搁在桌上,浸进油里的大拇指顺势在盘沿上刮了下。
“哎,老板娘,端错了,不是给你说了啊,只要肉丝不要豆干。”张哥兴致很高,他和秦岭常在这家吃饭,也爱和老板娘开点玩笑。
“你付美元我就炒。”老板娘泼辣,笑咪咪的回应。
“美元,还日元哦,日一次一元。”旁边喝得兴起的民工大声哄笑,开着荤玩笑。“老板娘,要日元不?”
“日-你-妈个头,再嘴臭,我往你们点的生爆肥肠里面放耗子屎。”老板娘仍然笑,嘴巴却不饶人,说着舀起一大勺辣椒往锅边敲得咣咣响。“小龟儿子们,想占老娘便宜,爬一边去。”
二十出头的年轻民工们惊得怪叫哀求,老板娘风骚大笑。
“5楼,100块。”秦岭接过钱,卑微的点头哈腰,“谢谢老板。”
他一溜烟跑下楼,敏捷的一跃攀上卡车,“钱收了,去下一家。”
张哥坐在车斗里,他撩起灰汗衫擦拭背上的汗,“今天杂这么热,这鬼天气,还不下雨!”
秦岭汗流浃背,他抓过自己发黄的毛巾擦脸,“这一周都是高温天气。”
“还有三家,要累死。”
卡车发动了,扑面凉风让秦岭烦燥的心情好了许多,他拿过水瓶,将半瓶水往头上浇。“凉快!!”
张哥常常有意无意的帮这个和儿子差不多大的男孩,这男孩勤快,又不多言多语,不过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流露出的脆弱眼光直让人心疼。
傍晚六点,正值下班高峰期,自行车、电摩托组成的大军浩浩荡荡占领了主街道,就像一条杂色的洪流,准时从办公楼涌到街上。
堵车。
公交司机不耐烦的从窗口伸出头,破口大骂,“骑电马儿的抢什么抢!你娃嫌命长啊!府南河没盖子,想死就去跳!方便得很!”
10
10、第十章 。。。
轿车喇叭此起彼伏,急着回家的人也互相抱怨。
秦岭枕着麻布包睡着了,周围环境很吵,他已经习惯了,在噪杂中都能很快睡着。
“起来了,开工!”张哥一推他,秦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到了啊?”
“嗯,搬完这家就可以回去吃晚饭了,这个简单,东西少,搬得快。——有钱人,住的是XX小区。”
秦岭舒展了一□体,抄起扁担箩筐从车上跳下。
一大片绿茵,掩映着错落有致的浅白色楼房,随处撒着碧绿草坪,抱着书,背着书包的年轻人三三两两从幽静的路上走过。
秦岭的心忽然揪了一下,这是学校,他没来由的紧张,自卑像忽如其来的潮水般呛得他喘不过气。
“快点啊。”张哥在前面边跑边招手,秦岭只得埋头跟上去。
搬家的房间在二楼,门开着。
踏上二楼走廊,秦岭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且不说身边来来往往的同龄人让他徒增自卑,他更怕碰到熟悉的人。
张哥一改平时的淡漠麻木,脸上挂上谦卑讨好的笑容对迎出来的人点头哈腰。
屋里站着的是个架着碳晶眼镜的男人,二十多岁样子,穿着蓝T恤牛仔裤,屋里凌乱的堆着东西。
张哥圆滑的恭维,趁机提出要求,“我看东西有点多,天都这么晚了,太多可能要加点钱,开车的师傅本来回家吃饭,现在都是加班帮你们搬。”
“没事,只要搬好,价钱好说。”
“还是老板通情达理!我们下力气的,混口饭吃不容易。”张哥挺高兴。
秦岭半蹲在地上,从肩上取下麻绳熟练的捆行李,杂物很多,大多数是书,几个编织口袋装的是棉被衣物,窗下竖着一蓝一黑两个大旅行箱。
书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包。
“老板,塑料盆和桶要不要。”秦岭问,阳台上的塑料盆里积了薄薄一层灰,显是很久都没人用过。
“都带上。”
秦岭麻利的将杂物装进塑料桶,再把三个塑料盆盖在桶上,以节省空间。
两个人走进来,眼镜男人迎上去,“搬家公司都来了,我正守着呢,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师兄。”
秦岭弓着的腰冻住了,他脑中的思绪一下子被抽走,他像个木雕在宿舍阳台上保持着弯腰的僵硬姿势。
叶天瑾!!是叶天瑾的声音!
“笔记本电脑给你装在电脑包里,贵重物品你自己背吧,不然一会车上磕着碰着,碰坏了。”眼镜男人还在张罗,显然与叶天瑾很熟络。
大热天,秦岭冻透的身体有了意识,他浑身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叶天瑾似乎在屋里巡视,走了过去,那个弯着腰的搬运工似乎有点奇怪。他站在搬运工身后,起了疑心,“你在干什么?”
秦岭浑身的血凝固,如果没有防盗护栏,他一定会当场从二楼跳下去,狂奔逃到天涯海角。
他不愿让叶天瑾看见自己现在这狼狈肮脏的模样!自尊心极强的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叶天瑾!!
张哥拧着眉,高喝,“快点搬,秦岭!!”
秦岭猛然耳鸣!仿如当头一记炸雷,震得他头晕。
他突然扔下手中的东西,推开身后男人,猛的往室外跑去。
“等等!”他听见身后叶天瑾急迫的叫声,还有张哥的惊讶的呼叫,“你怎么了!——老板,你跑什么?”
他一路狂奔,沿着走廊,楼梯,冲到绿荫满布的大路上,傍晚的夕阳在整个校园笼罩了一层暗红桔色的色调,庄严美丽,但在他眼中这颜色比血还残酷。
路边的人都惊愕的看着他,秦岭拼命的朝前跑,他不知道前路是哪里,也不知道通往何方,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要这样面对叶天瑾!!
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视线在水光中模糊。。。。。。
少年时代那个水墨般的脸庞逐渐淡去。。。。。。
我不要见他,再也不要见他!!
天空由暗红变为紫蓝,月芽浅浅的一轮挂在绿荫上方的天幕,校园静谧。
他怔怔的望着陌生而熟悉的学校,到处都是差不多的房子,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草坪和绿荫大道,他想逃,却像钻进迷宫的蚂蚁无路可寻。他茫然的走在路中间,汗湿的T恤粘在皮肤上,他每天都很脏,头发上是灰,这里是与他不同的世界。
他忽然恨这残酷的命运!他忽然恨这冰冷的现实!他也恨这不正常的自己。
手臂忽然被抓住!叶天瑾抓着他不松手,清秀的脸上挂着许多汗珠,并在不停的喘气。“不要跑!”
秦岭的眼中迸出绝望的凶光,像狼。他一言不发,大力挣扎,试图从叶天瑾手中逃开。
“站住,到底怎么了,你要避开我!”叶天瑾喘着粗气,追上去再次捉住他的胳膊。
“你认错人了!”秦岭绝望的低吼,他奋力甩开胳膊,他浑身散发着酸臭汗味,出油的头发被灰尘板结在一起,汗渍斑斑的衣服结着盐碱,穿着破的军绿色布鞋,他现在的模样跟叫花子差不多。
淡而清的气息忽然裹住他的全身,叶天瑾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背。
秦岭脑袋一嗡,他仿佛不敢相信似的,机械的抬起下巴,放大的澄黑瞳孔中映出叶天瑾近在咫尺的脸。
“你一直都不肯见我,不回我的信,不接电话,逃避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叶天瑾脸上汗水淋淋。
秦岭的身体抖得厉害,他的自尊心被逼到极限,他快崩溃了。
觉察到秦岭的恐惧,叶天瑾放松了箍紧他的胳膊,急切的说。“你告诉我!”
秦岭痛苦的咬着嘴唇,他能告诉他什么,能告诉他,我意淫你,我是个变态,我常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