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表弟谈恋爱-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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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车,跟着医务人员打仗似地抬伤员。看着那些血淋淋地工人,我心里真是倒吸一口寒气。和我一起来医院办事的一个工头,看着担架上一个摔破头满脸是血的工人,竟然突然满脸煞白,扶住我的肩膀就要昏倒。
——又多一伤员。
我忙把他扶到医院大厅里的候诊椅上,让他休息,然后一个个去问那些还清醒着的伤员的名字和亲属的联系方式。跑来跑去地把问来的东西告诉晕血的工头,让他只管坐在那儿打打电话。
算了一下,连着当时在被砸搅拌机旁的工人,一共伤了十个,有一个似乎快不行了。医院不小,但一下涌进这么多外伤病人,整个大厅也是一片混乱,抢救室和急诊室已经被挤了个严实。
一连挂了十个号,因为只有设计院的工作证,医院不让开一建的单,磨了半天差点要和那人吵起来,最后还是那个稍微缓过气来的工头决定先去外面自己取点钱来垫付。
事情终于办得差不错,再跑到二楼抢救室门口,已经有四五个的家属等在了门口,又是哭又是叫。其实,因为受伤的好几个都是外地民工,所有能通知到的都是妻子跟着在上海打工的。看着那几个女人哭得快要虚脱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发寒。
生命有时真的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到外面帮她们订了几份盒饭,回到医院时天已经全暗了下来,离和乐杨约好的五点已经过了快两个钟头,我想着他大概还在那茶坊等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还没走到一楼的楼梯口,就看见楼道旁服务台前一个熟悉的身影。
(四十四)
离我不过五六米的地方,乐杨苍白着脸,手里握着手机,焦急地在翻看着护士小姐递给他的值班登记簿。
看来他误会我受伤了,竟找到这里来。正想上前叫住他,才发现一旁,蒋济桥站在他的身边。
“乐杨,你镇静点,也许他没事。可能只是受了点轻伤……”蒋济桥的手按在乐杨地肩膀上,不住地安慰。从我这个角度,只看得到他的侧脸,但那关切的样子一点也没逃过我的眼睛。
一旁的乐杨,则是满脸的紧张。
他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那本登记簿。
他的样子,让我本来迈开的脚步,停在了那里。
“只是这些吗?今天下午送来的,只有这七个病人吗?”乐杨翻完那本子,又抬头朝护士问道。
“这七个是一楼门诊部的病人,还有三个直接送到楼上抢救室了,因为太急,我们还没来的急登记,你可能要去那里问一下。”一个护士小姐回答说。
乐杨一听,手里拿着的登记簿抖动了一下,“抢救室……”,跟着就有点站不住,蒋济桥一把扶住了他。
“别紧张,不一定有他,你别自己吓自己!”
“不会的,我哥他一定有事,他不接我电话……工地的那个人说他在医院……”乐杨摇着头,甩开蒋济桥的手就往二楼冲。
在他们后面,我也跟了上去。
二楼的楼梯口,蒋济桥终于拉住了乐杨,抓着他的肩膀强迫他镇定,“你到这里等着,我帮你去看!”
乐杨激动得浑身发抖,“我自己去看!我哥我自己去看!”说着又甩开蒋济桥,往走廊尽头的抢救室跑去。
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病人大概被推进了病房,整个走道空空荡荡。乐杨跑到抢救室门前,已经喘得不行。
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我站在楼梯口,远远地看着这样的乐杨,双脚却像定在了地上,无法向前一步。
蒋济桥走过去扶住乐杨,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乐杨却像什么也没听见,只管推开他,往旁边的病房走。每个病房,他都推开门去看,看完了左边的,然后看右边。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有些东西我已经没办法感觉不到。
终于,我走了过去,朝乐杨,越走越快。
乐杨像是没听到我的脚步声,直到我走到他面前,他关上某间病房的门转过身,才看到我。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乐杨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目光,站在原地,重重的叫了我一声,“哥!”
我深呼了口气,拉住了乐杨的手腕,“你跟我来。”
蒋济桥在一旁拉住我,“你要干吗?”
我一把推开他,眼睛直直地看着乐杨说,“我问你一些话。”
乐杨有些惊慌地躲闪我的注视,嘴唇被咬得苍白。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蒋济桥拦在我面前。
我转头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你有什么立场介入我和乐杨之间的事?”
果然,蒋济桥再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我把乐杨拉下了楼。
医院外是一片大草坪,估计平时是供病人们散步休息用的。晚上,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我把乐杨拉到了草坪中央,然后放开了他。
“你刚刚在干吗?”我问他。
“我……在找你,”乐杨还是不敢看我的眼睛,“去茶坊的路上看到那个工地出了事,我跑去问里面的人,他们说你在医院……我一直打你的电话都打不通……”
“如果我今天真的被压在下面了你会怎么样?”没等他说完,我继续问。
乐杨茫然地摇了摇头,“不会的……”
“你今天为什么要见我?”我叹了口气。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我笑。
乐杨底着头,看着手上拿着的手机,并不说话。
“除了说对不起,还有别的什么要说的吗?”我又问。
“还有……”乐杨皱着眉,半天却开不了口。
“还有什么,你说。”我看着乐杨,慢慢等着他开口。
“还有……我和蒋济桥,虽然是在HOME认识的,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他。”乐杨不看我,声音却越来越小。
“是吗?”我听见自己笑出了声,“到现在你还按自己编好的台词说?到现在你还把我当傻瓜吗?”
乐杨还是低着头,牙齿不住地咬着下嘴唇,再一点点地松开,之后继续咬住。原本没有血色的脸上,两片唇却被咬得通红。
一时间,我竟无法控制自己,猛地上前抱住了他,吻住那唇。乐杨被咬过的唇灼热而潮湿,从嘴上传来的小段温差,让我越加迷乱。我心里的情绪完全无法表达,痛心,懊恼,怨恨,……还有更多的是喜悦。
“你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你爱谁。”我握住乐杨的肩膀,强迫他看着我。
乐杨眨着眼睛,看着我,呼吸越来越重,却始终发不出一个音。
我摇着他的肩膀,心里的话一句句终于出口,“杨杨,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你是爱我的,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用蒋济桥骗我!我真傻,居然差点要‘成全’你们!杨杨,我再也不会放开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乐杨被摇得像恢复了神智般,手机落在了草地上,两手挣扎着要推开我,不住地摇着头,“不是的,哥,不是这样的!……你放开我!”
“到现在你还否认!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考T大!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想要见我!如果你不爱我,今天为什么会这样找我怕我出事!我再傻再白痴,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也什么都知道了!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我近乎疯狂地喊。
乐杨看着我,眼睛里慢慢闪出泪光,很久,终于哽咽着说,“就算我爱你,又怎么样。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做过……”
“那都是我害我的!是我害的!”我抓住不断后退的乐杨,“我问了我爸!我知道你根本没住爷爷奶奶家!我知道你没地方去!那是我的错! 是我害你变成那样!”
乐杨还是一个劲的摇头,拼命甩开我的手,“不是的,不怪你……哥你放了我吧,我们都是男人,我们是——”
“你和蒋济桥在一起就行吗!你们也都是男人!你以为你和他就可以吗!”我大叫。
“我和他……只要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可是我们不一样,哥,我们是兄弟!我们是兄弟!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他们都知道了,他们不会让我们在一起的……”
“我们已经长大了!他们根本管不了我们!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我们相爱!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冲上去,把乐杨抱在了怀里,“我们一起走,我们离开这里,我们离开上海!等到他们能接受我们的时候再回来!只要我们在一起,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乐杨从我怀里拼命地挣扎出来,有些泣不成声,“我妈妈!我妈怎么办……我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她知道会受不了的……我妈——”
“又是你妈妈!兜了这么大个圈子,还是回到老地方!我们告诉她!我们直接跟她说真相!接不接受这都是事实!我们相爱,我们要再一起!”
我觉得自己要崩溃,四年前的一幕又活生生的重演,几乎一字不差,那时,我们就是这样误会着浪费了四年的时间,差点失去了彼此。如果再重演一次这样的剧情,我一定会疯掉!
“我们告诉她!我去告诉姑姑!”呓语般,我说着这话,一眼看到草地上乐杨刚刚掉下的手机。
我冲过去捡了起来,那天晚上我看到手机里有姑姑的号码,管不了那么多,什么后果我都能承受,除了和乐杨分开!
乐杨冲了过来,一脸煞白地想抢过我手上已经拨通了的手机,声音完全变了调,“哥!不要!哥,你听我说,我妈妈她——”
我猛地把他推到地上,电话那头传来姑姑的声音,我不顾一切地对着她喊,像是一种发泄,也像是在为自己壮胆,说出来,说出来乐杨就再没有借口了!
“姑姑,我是小酩,我爱乐杨!我要和乐杨在一起!乐杨和我也一样!您成全我们吧!我们要在一起!……”
话还没说完,我转身的一瞬间,却看见一旁,乐杨躺在了地上。
他左手捂着胸口像快要不能呼吸似的,刚刚被咬得通红的嘴唇此刻一片青紫,张口叫着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呆了,几乎下一秒,便仍了电话冲到乐杨的身边,慌张地把他扶了起来。我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满脸痛苦地看着我,想要说什么,却喘不上气。
“杨杨……你别吓我……杨杨……”我觉得一阵口干舌燥,两颊到耳根都是凉意,我不住地叫着乐杨,他却闭上了眼睛,头歪向了我的怀里,捂着胸口的左手也跟着垂了下来。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停止了运转。
(四十五)
回浦东匆忙收拾了几件衣服,没有一点停顿地,我直接定了最近的一班飞机飞到了齐齐哈尔。
按照蒋济桥给我的地址,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得到医生的允许后,我穿上了隔离服,见到了在监护室的姑姑。
当时,她还有一点模糊的意识。
这是我懂事后第一次见到姑姑。
乐杨和她长得真的很像,尽管因为生病,她的双眼瘦得深陷了下去,但清秀的脸上还是依稀可以想象年轻时候漂亮的模样。
我走到她身边,心里五味杂成。
医生告诉我,姑姑原本得的只是急性肾炎,没有认真治疗,一直拖着,加上劳累,转变成慢性肾衰竭后,病情已经相当地严重。四年多来,她只能靠着血透生活,就是把全身的血液抽离出来,经过机器的过滤,析出毒素,再注回体内。这样的治疗,每隔三天要进行一次,一个月十次,每次的费用是四百元。
想到乐杨这些年来所承受的,我的心里一阵抽痛。
床边,姑姑的手微微撑起,伸向了我。
我不知道她认没认出我,不知道她眼里浑沌的目光是什么意义,我只能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也许她以为我是乐杨,也许她还有很多话想对乐杨说。感觉她的手并没有什么力气,但却仍然想要用力握紧。
我手上微微用了些力,回应着她。
她的眼角流下了眼泪,嘴张着却无法开口,只是那么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像有什么在翻涌。
“姑姑,不要走……姑姑,为了杨杨,请你不要走……我会离开,我会离开杨杨,你不要走……”这话说出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经泣不成声。
不管她能不能听见这话,我跪在了床边,开始一遍遍地说着,仿佛罪人希望得到救孰般,除了虔诚祷告,别无他法。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被医生拖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意识都有点模糊。那种从心里感到的累,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越是这种时候,家属越是要坚强。”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我双手握在一起,放到了嘴边。如果是乐杨的话,会不会比我更坚强。
“大夫,我姑姑她……还能坚持多久?”几乎声音都发着抖,我向医生问到。
医生摇了摇头,“病人的肾脏功能衰竭情况近期严重恶化,似乎还受到刺**绪也不稳定,已经不能再进行血液透析,照现在的情况,最多只能撑过四五天。”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姑姑她……真的……只能活四五天?” 四五天。我的心像被什么重重一击,浑身尽是凉意。
“唯一的办法是换肾,”医生叹了口气,“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肾源。”
“换肾?”
“是的,也就是肾脏移植手术。三年前,我们就考虑过这个方法,可是没有肾源。病人的儿子也因为心脏病不能做这个手术……”
“我呢?我的肾可以吗?医生,用我的,用我的可以吗!”像得到特赦的囚犯,我猛地站起来冲到医生面前,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浑身的热血全开始涌动。
“你确定?”那医生看向我,眼里有些犹豫。
“当然!我确定!医生,可以用我的对不对?我是病人的侄子,我们有血缘关系,我很健康,我的肾姑姑能用的,对不对?”我激动得抓住医生的肩,那白大褂被我扯得瞬间皱了起来。
“理论上的确是这样,但是还需要做一些配型检查……”医生推了推眼镜,“不过,你要不要再和家人商量一下。毕竟,这个手术是有风险的。而且,你会失去一个肾。”
我摇着头,不用考虑了,能有这样的机会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怜悯和宽恕了吧……
“用我的肾。医生,请你尽快帮我安排配型检查。我姑姑……还有杨杨,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