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车站-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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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入眼,不过白染的问题显然不在这里。余锡裕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断,打算说实话,深吸了几口气,说:“我不喜欢女人。跟长相跟个性都没关系。”
白染也很认真地小声说:“我懂,‘曾经沧海难为水’。”
余锡裕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哪里是那麽有节操的人,如果连水都要难为的话,怎麽会死粘著白染献殷勤。话说到这一步,白染还是不明白,余锡裕也没辙了,一边踩自行车,一边生起闷气来。
白染人见得不多,杂七杂八的恋爱小说看得不少,一时不解余锡裕的心思,对余锡裕的痴情还颇为羡慕。
偏偏这时候刚吃过饭,中午又顶著太阳,泥巴路面也被晒得白花花的很刺眼,白染又困又晕,勉力踩著自行车,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余锡裕本来还有点闹情绪,半天不听白染出声,又沈不住气,转头一看,白染摇摇晃晃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说:“你很困吗?早知道歇歇再出发的。”
白染说:“还好,也不是很困,昨天晚上睡得挺早的嘛。”
余锡裕不由分说地跳下了自行车,走到一棵大树底下,说:“过来歇歇先。”
白染本来还要嘴硬,可实在有些坚撑不住了,就也下了车走过去,挨著余锡裕坐下来。余锡裕按著他的头靠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白染楞了一下,想要挣开。余锡裕说:“先别动,你靠著我,这样我也可以靠著你省省力。其实我也有点困了,平时懒惯了,现在中午吃完饭就想睡觉。”
白染说:“要是真的在这里睡著了怎麽办?”
余锡裕说:“没关系,睡就睡一会儿吧,就算晚上走夜路回去也没问题的,我很会认路的。”
白染迷迷糊糊的,皱了一下眉头。
余锡裕说:“两个大男人,还怕呀?黄平乡这种穷乡僻壤,别说狮子老虎了,连狐狸黄鼠狼什麽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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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吹在身上干燥不带凉意,远近的青山被太阳照得很明媚,蓝天白云的反光非常柔和一点也不刺眼,余锡裕的肩膀很坚实,靠著很舒服,白染毫无悬念地睡著了。一觉醒来,吓了一跳,说:“现在几点了?不会真要到晚上了吧?”
余锡裕正在半梦半醒之间,懒洋洋地说:“别急,还早呢,才两点差一刻,你只睡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白染说:“那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余锡裕说:“你身上难不难受?还困不困?”
白染有点不好意思,说:“靠著你睡觉还挺舒服的,我不困了。”
余锡裕微笑起来,说:“那就好,我们走吧。”
余锡裕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站起来推出自行车,骑上就走。白染跟在他背後,心里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在弥漫。最近常有这种感觉,但今天不知怎麽的,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吹著风晒著太阳,这种感觉异常强烈,很难形容,不像悲伤,不像欢喜,像一种特殊的化学试剂,把整颗心都浸泡起来,也不清楚这是一种滋养还是一种腐蚀。
余锡裕骑在车上,回头说:“还磨蹭什麽呀,不是你说走的吗?”
白染赶忙答声“好”,跳上自行车追了上去。
回去的路竟然平顺许多,没有印象中的那麽吃力。原来来时上坡比较多,而去时下坡就比较多了,而且中午又吃够了好菜好饭,似乎特别有劲,两个人一路加快速度,不到两小时就到了。余锡裕正要去还自行车,白染说:“还有咱们自己乡里的这一堆材料,也一起送过去了再还吧。”
余锡裕扫了白染一眼,点头答应,两个人又把先前留下来的材料捆好,送往小学校那边。
眼看著快要到了,就听到有人喊:“小余小余。”
两个人一看,是村头的五婶。五婶摇晃著圆圆的身体赶过来,陪著笑脸,说:“小余呀,可算找到你拉。我们家那台半导体早上突然就没声儿了,一家子的男人们说听不到中央的声音,烦躁个没完呢,你来帮我们看看吧。”
余锡裕推著自行车,迟疑了几秒锺,五婶就对著白染说:“小白,用不了多长时间的,小余修这种东西,从来不超过半天的,就让他去吧。”
白染搞不清五婶干嘛要跟自己解释,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五婶笑得很灿烂,拽著余锡裕就走了。
白染想起之前在众人之前的交待,就觉得再跟那群女孩子们见面是一件相当尴尬的事,可余锡裕已经走了,害怕也是没有作,就卸下了材料往小学校里搬。
几天没来,这里已经变了个样,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原先不平的地面也被补平了,院墙跟下还栽了一排不知名的小花,窗玻璃也修整过,教室里几张破桌椅也摆得很整齐,颇显窗明几净。院里很安静,走进去一看,里面只有一个人,那人听到声响,转过头来,正是白染最怕见的苏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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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姣也不曾想会在这时看到白染,吃惊之余,立刻有些心酸起来,语无伦次,说:“你来了?干什麽来了?”
苏姣的神情几乎有些凄惶的味道,使白染有莫名的罪恶感。白染尽量自然地笑了,说:“送些材料过来。”
屋角有个小木架子,上面摆著新印好的教材文具,除此还有些空位,白染把手上的那一叠放在架子上,又要出去,苏姣突然醒悟过来,说:“我帮你一起拿。”
小册子印的是些什麽内容,苏姣一点也不感兴趣,兴思兜兜转转的,全在白染身上,忍不住还是问:“最近几天都没见你,你一直跟他在一起?”
这个“他”除了余锡裕也不可能是指别人,白染说:“是啊,两个男人嘛。”
苏姣说:“你们,很好吧?”
白染有些疑惑,说:“什麽叫好不好?”
苏姣说:“没什麽,我就随口乱说的。明天就要开始播油菜,这活听说没有收割那麽紧张,弄上几天就会有间隙,所以把苗培好,小学校就要开学了。”
白染说:“你们做得真好,说干就干,马上就能有成绩了。”
苏姣说:“乡里的孩子不少呢,而且年龄有大有小,程度也不一样,咱们这里上课就跟城里的学校不同了,得一个一个地铺导。”
白染说:“那你也会做老师吧?”
苏姣说:“我从前学得再差,毕竟也是个人手,当然要出力。你呢?听说你在学校的时候成绩挺好的?也来帮帮忙吧。”
白染觉得不该拒绝,可突然就想到那天余锡裕说的话,说那些组织活动从此都不必参加,就摇了摇头,说:“我还是不来了。不过有什麽事情帮得上忙的尽管去找我。”
苏姣说:“你很介意别人的眼光吗?”
白染心想这跟别人的眼光有什麽关系,说:“我没有介意。”
苏姣说:“如果不介意的话,干嘛再也不肯来跟我们一块行动?”
白染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直觉余锡裕是对的。
苏姣说:“其实我算是看透了,人与人之前就是这麽冷漠,不论别人议论了你什麽,内心里对你还是无所谓的,别人的事终究是别人的事,那别人的议论又有什麽意义呢?”
白染没有办法,只好说:“苏姣谢谢你,但是我真的没有在乎那些。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但是我应该是不会到学校里来了。”
苏姣的脸有些红了,尴尬地扭过头,咬著嘴唇不再说话。
白染说:“别想那麽多了,东西都放好了,我先走了。”
从小学校里出来,没见余锡裕,白染猜想这两辆自行车大概是跟赵保贵借的,但又不能确定,想一想,还是一手一辆推回去再说。
回去果然小棚子没人在,白染停了自行车走进去,空荡荡的有些寂寥。看著日头,估计四点半左右,不知道余锡裕回不回来吃晚饭。中午吃得挺好,白染就也不急著做饭,打算等一等,如果余锡裕吃过了,自己随便下点面条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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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染拿著一本书,要等余锡裕回来,最後却不知不觉地趴在工作台上睡著了。朦胧中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压得酸疼,是疼醒的。没有点油灯,身周一片漆黑,却发现门洞那里一片光亮。奇怪走出去看,竟然是月光。大概因为是在乡下,与城里不同,天空特别干净,也就特别幽蓝深远,一轮月亮正圆,弥散出强烈但又不刺眼的光,深蓝的背景里还洒著无数星光。
白染一时看得呆住,突然肩上被拍了一下,吓了一跳,却原来就是余锡裕。
余锡裕笑嘻嘻的,说:“对不起呀,本来想早点回来的,弄到这时候才修好,幸好还赶得及跟你一块儿看月亮。”
白染才回过味来,说:“难不成今天是中秋节吧。我不会算阴历,不过来了之後就没数日子。”
余锡裕说:“我本来也不讲究这些,过什麽节呀,吃肉的时候就是过节,呵呵,今天中午已经过了节了。五婶也真是的,非得今天叫我去,我埋头摆弄了一会儿,人家里突然开始吃团圆饭了,我真是尴尬得不得了。”
白染笑起来,说:“你不是爱蹭饭吗?正好蹿到人家桌上去呀。”
余锡裕说:“唉,一言难尽。这一回不同啊,我就怕人家叫我一块儿吃饭呀,拒绝了让人家尴尬,不拒绝又不行,我哪能不陪你过节反而陪不相干的人过节呢?”
白染觉得这话有些不伦不类,但是细想又一点问题都找不出来,而且,听了之後觉得心里特别甜,心想,余锡裕这嘴上抹蜜的功夫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余锡裕说:“我去搬几个小凳子出来。五婶给了我几块月饼,正好跟你一起一边看月亮一边吃。”
白染才看到余锡裕手上拿著一个黑乎乎的小包裹。两个人搬了小凳子出来,并排坐,余锡裕拿出包裹来,原来是枯荷叶包的,里面一叠圆饼子。
虽然有点煞风景,白染还是说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月饼,你要是喜欢就多吃几块吧。”
余锡裕说:“你要是不吃就真的傻了。我也不喜欢吃那些又干又硬的月饼的,不过黄平乡的月饼并不是真正的月饼。月饼的酥皮和馅料做起来都不容易,黄平乡太穷,没有人会做月饼,也懒得去申请支援这种东西,大家就自己变著法儿做点圆形的饼子吃。五婶家的月饼用的就是最实在的料,你尝了就知道。”
白染拿起一个,还是热乎乎的,闻起来似乎是煎过的,圆圆的小盒子一样,咬一口,皮儿有点像生煎包,再咬一口,里面竟然是猪肉白菜馅的。
白染笑了出来,说:“这个是月饼?肉馅的。”
余锡裕也拿了一个,大口咬了一下,说:“谁规定月饼一定要是甜点心的馅呢?好吃就行了嘛。而且大家平时哪有机会吃肉呢,正好找个理由杀头猪。”
白染说:“算你说对了,吃肉的时候就是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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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饼”是煎的肉馅,只能当下吃完,而且五婶家本来也穷得叮当响,考虑到跟余锡裕在一起的还有白染,送了四个已经算是非常大方了。不过那“月饼”包得很厚实,每人两个也就饱得很了。
白染啃得很快,正觉得有点渴,就听到余锡裕说:“我端杯水来给你喝。”
白染点点头,余锡裕就进去了。
余锡裕也没费什麽工夫,在炉子上一提,烧水壶里还有半壶温水,倒了一杯端出来,白染竟然已经靠著门洞睡著了。余锡裕楞了一下,放下搪瓷杯,弯腰把白染抱了起来。
白染下午本来已经睡了好一段时间,可白天骑车来回、山路又颠簸,实在是累得狠了。余锡裕抱起他的时候,他还是困得没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天旋地转,不自觉地搂住了余锡裕的肩。余锡裕走了几步,他才勉强睁开了眼睛,一团黑暗里面一个人抱著自己,姿势就像中年妇女在抱小孩,感觉很奇怪,软绵绵地说:“你抱著我干嘛呀,快放我下来。”
余锡裕嘴上连连答应“好好马上就放下”,大步走了几步,就把白染放在了床上。
想起白染平时睡觉好像都是专门换了衣服的,迟疑了一会儿,终於还是没有脱他的衣服,只把他搁在床里枕上枕头再盖上毯子。外面奔波了一天,照著白染的脾气,是得好好洗个澡的,但是眼下好像也没必要了。这麽爱干净的一个人,搬来了之後竟然没洗过澡,余锡裕多少明白是这麽回事,一边有些怜惜他,一边又是无计可施。
白染都没洗,余锡裕自己就更用不著洗了,连油灯都没点上,直接翻身上床。他自己也是累了一天,眼睛一闭就睡著了。
白染毕竟还是睡得不舒服,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就醒了,发现自己穿著衣服睡了一晚。回想昨晚的事情,只能依稀记起与余锡裕一起吃月饼看月亮,怎麽看著看著就睡到床上来了?一想到自己没洗就睡,浑身都难受起来。坐起身来,只觉得手脚都是酸疼酸疼的。
白染一动静,余锡裕也跟著醒了,眯著眼睛问:“这麽早起来干什麽?”
白染说:“我昨天晚上没洗脚没洗脸,难受得很,现在起来洗洗先。”
余锡裕说:“这个时候,洗什麽脚啊?不如好好睡睡。而且今天就开始播油菜了,一天下来肯定干净不了,你还不如下地回来再洗。”
白染说:“待会儿是待会儿,现在是现在,就算待会儿弄得再脏,现在也得洗干净。”
余锡裕说:“还是省省力气别折腾了,先陪我睡好了觉再说。”
白染还要再说,就被余锡裕拽下来,头扑到了枕头上。
余锡裕说:“昨天还挺累的,直到现在手腕都疼,你就陪我睡一会儿嘛。”
余锡裕大概还没睡醒,半眯著眼睛,沙哑的嗓音懒洋洋的,似乎磨得白染的心里麻痒起来。白染不敢再乱动,也不敢看向余锡裕,默默翻身向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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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染一闭上眼,就模模糊糊地睡著,朦胧之中感觉到床板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