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故里深-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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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高高个子的他缩着肩膀,故意装成小猫样子蹑手蹑脚地走路。
我笑出声来,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得了吧,你!”
他也傻呵呵笑着望着我,停下脚步也渐渐低下了头,
“小七,你终于笑了,最近你一直不开心,我无意中在学校的电话亭听到你跟家人通电话,你爷爷生了很严重的病,其实所有事情都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很好受一些。”
一时间我无地自容,真想一头钻到地底下。
学校的电话亭打长途很便宜,所以学校学生大部分在那边打长途,有许多男女朋友在异乡的人会煲上一两个小时,而我每次与家人通话只短短几分钟,实在没有绕到那边打长途的必要,无非寒暄过爸妈的身体最后绕到生活费上,而爷爷的病情,作为一个孙女,不提实在过意不去。爷爷从小对我比较平淡,或许封建观念中我是个女孩子,却比男孩令他伤脑筋,我逃过课跟堂姐看马戏、偷过零花钱买唐僧肉、把毛绒绒的小鸡扔在池塘里(请原谅我小时候这么残忍,说实话我到现在还在为那个小生命感到愧疚。)……直到我考上大学,他看我的眼睛里才有那么一丝和蔼地味道。
爷爷已经八十多了,儿孙满堂,然后生老病死,稀松平常,我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很愧疚,一个亲人的生命在渐渐陨落,却比不上自己心中那儿女情长。
而吴鹏,我曾经认为世界上最大条的男生,一直细心关心着我,不断找机会逗我开心。如果这个男生有一天知道我喜欢陶西佑的事实,他还会接受这样的我吗?
我再次在吴鹏面前沉默地转身,世界上宛如这样的伤痛,失去情人,对知己可以尽诉衷肠、抑或在街头买醉,摇摆着步子大声地向陌生人的人宣告,你知道吗,我失去一个深爱女人或者男人。
但我连买醉的勇气也没有,醉了后,我能说出,我爱上一个女人,因为我同样是个女人,我却不能爱她,我连和她谈恋爱的资格都没有,没有得到,所以连失去的资格都没有,哪像你们那么幸运,你们大大方方地都可以说失去……
梧桐落叶渐渐掉落,那些据守在枝头的树叶,最终却显得冷清寂寥。
枯黄的落叶在地上一片挨着一片,我听到我踩在上面时它们发出沙沙疼痛的声音。
那么多疼痛,凝聚在一起,竟是充满热闹的、慰藉的。
而我的疼痛,只能一个人,只敢一个人。
我喜欢宁城的夜景,高楼的大厦的万家灯火显得格外温馨,我想如果和喜欢的人厮守在自己的小家里哪里也不去,这会是很幸福的事,而像我这样的人,会得到这样的幸福吗?
这一带的夜灯特别璀璨夺目,原来这边聚集着高档酒吧和娱乐城,我远远地有人在酒吧里买醉,捂着肚子弯着腰在垃圾桶旁边的草坪上呕吐不已。
在我快走下通往地下娱乐城台阶的时候,我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穿着带毛领的米白色背心,发髻高高挽起,深咖啡色棉布短裙,醒目的蓝色丝袜,在闪烁的夜灯下格外妖娆。也许这身单薄的装束使她很冷,她一直把头缩在脖子里毛领里,让我看不清她的相貌,但那个背影和小璇是那么相似,我正欲走向前去的时候,发现马文超和陶西佑已经在前面等着我们,吴鹏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问我在看什么。
当我看次把目光投向那个方向时,那个背影像海洋里斑斓的海鱼,欢快地一跃迅速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也许是真的认错人了吧,世界上相似的人是那么多。
到下面的溜冰场的时候,音响放着流行音乐,声音振聋发聩。许多年轻人甚至小毛孩在地板上随着音乐的节拍绕着圈,十分娴熟流畅。
而我和吴鹏说话都要扯着嗓门,“39码!”
吴鹏一脸讪笑,递过来一双溜冰鞋,“知道,不要向全世界人宣告你脚很大。”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得意地溜到场中,冲岸边的我挑衅地做鬼脸。
我无奈地死死抓着岸边的拉杆,像个步履蹒跚地老太婆,费力地迈动着步伐。抬眼间我看见陶西佑,她溜冰技术很娴熟,牵着身边马文超的手绕着圈,时而把一只腿抬起,作出一副飞翔的姿势,她和马文超,那刻像极了比翼鸟。
吴鹏看见我在岸边还是一副东倒西歪的样子,便忍不住溜回到我身边,他牵着我的手,那时他第一次牵起我的手,但在那刻的情境中是多么自然,他的手很厚实温暖,像哥哥的手一样。
“喏,往身体的斜方向划开步子,重心一定放在前面,不然很容易跌倒。”
我试图按照吴鹏的方法去做,果然勉强能溜一段距离,在我撑不住要摔倒的时候,吴鹏时而揽着我的肩,在后面谨慎地把我扶住,在一个急转弯的时候,我没控制好重心,两腿蓦地向前一滑,眼看着自己没有骨节般的身体就要向后腾空跌倒,吴鹏开始揽住我的肩没扶住我,接着他两只强有力的手臂向下圈住我的腰,在我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把我死命地托住,这个姿势倒像武侠片那俗气的英雄救美的镜头,我既感激又尴尬地望着他,他看着我的目光稍有些迷离,接着局促地避开。
我说我累了,想回岸边休息一下,但不想毁了吴鹏的兴致,让他不要管我自己玩下去,男孩子有时永远是个贪玩的孩子,他很快加入到转圈的潮流中,有一些溜冰技巧高超的人已经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那个大圈队伍越来越庞大,随着节奏感鲜明的音乐像条龙盘旋穿梭着,疯狂刺激。
陶西佑和马文超也加入在这个圈子里,她笑得很灿烂,刘海已经黏在汗湿的额头上,看到她这般忘我的模样,我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然后继续像老太婆一样沿着栏杆滑到休息区。
我踉跄地回到休息椅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疯狂的人群,这时我的面前滑来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穿得很嘻哈的女孩。
她在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与我攀谈起来,我隐约看见她长长的发丝间超大耳环,还有帽檐下重重的眼线。她并不是很漂亮,但五官很分明,有种桀骜不驯的味道。
“一个人?”她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和同伴们一起来。”
她吁了一口气,“我倒是一个人,心情不好,我看见你一副落寞的样子,也以为你一个人来的呢。”
是不是每个心情不好的人反而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说一些心里话,反正一面之缘,相互没有责任与负担。
我也笑着问她,“是不是我看起来不开心。”
她点点头,“是为男人吗?”
见我摇了摇头,她继续问道,“那是为女人?”
我为她这样直接的问题一怔,尔后掩饰地露出微笑,“当然不是。”
她向我挑挑眉,似洞悉了我的心思,她向我伸出手,“我们滑两圈如何?”
我局促地摆了摆手,“实际上我的技术……”
她的手依然执拗地伸展在我的面前,那指甲涂着绚丽的图案,手上皮肤不是很白,但掌心的纹路很清晰,宛若跟她的性格的一样,爽朗直接。
我毫不犹豫牵起她的手,和这个陌生女孩手牵手溜冰的感觉很奇特,我的步伐却出乎意料地和谐。
这时场中的音乐换成了抒情的音乐,我溜冰的步伐也愈加流畅,绚烂彩灯下的女孩的面容,竟变得亲切起来,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才认识了十五分钟的时间。
“你会好起来的。”我在舒缓音乐中动情地对她说,
“你也会的。”她抬起帽檐下的眼眸,很和蔼,和一刻钟前的她判若两人。
场中的疯狂的大圈随着音乐逐渐散开,像一朵花纷纷散下一地花瓣,又像电影院门口散夜场,在一个转弯处,我瞥见马文超俯身吻了陶西佑的侧脸,表情错愕的陶西佑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马文超然后挽住她的腰,像移动着木偶一般,继续带着她滑行。
我滑行的步伐迟钝地慢了下来,后面的人群像旋风一样在我身后驶来,使我感到一阵压抑,我竟然恐惧地两腿倏地一软,不设防地重重地跌了下来,很痛,我宛若听到坚硬的地板直接撞到骨节上的声音,而刚才的那一幕使我痛觉很麻木,就连那个女孩也被我拉倒在地上,落地之前,她伸出手敏捷地按在地上,使身体一个有一个缓冲,一个人跌倒,如果知道减轻痛苦的方法,那么就不会那么惧怕跌倒,而宁小七,你减轻痛苦的方法又是什么,陶西佑和马文超这样细微的动作就能让你颓然跌了下来,那如果以后的某一天,你再也握不住她了呢?
20
20、第二十章 。。。
吴鹏不知什么时候也滑到我们身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搀扶起,然后关切地问我痛不痛。我表情木讷地摇摇头,真的,其实不痛。
那个女孩起身,向我挤挤眼,便向我告辞。
她笑着说,“再见了,希望下次看到你时会是一副开心的模样。”
我点点头,向她挥了挥手,我们没有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我和她在心里都认为这没有必要,那时我在想,或许这一辈子,我们也不会相见,但这相处了仅仅十几分钟的陌生人,却让我印象深刻,我的记忆,永远定格在她黯淡灯光下的脸庞,时而冷峻时而亲切。
在一旁吴鹏并不为这个女孩感到奇怪,溜冰场是邂逅陌生人的最佳地点,对我而言,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让人亲近。
而我拒绝亲近,然后对吴鹏说,不要扶着我,我要自己滑。
他在一旁一脸委屈地看着我,我佯装轻松地对他说,“你老扶着我,我怎么学得会啊。”
他只好苦涩地点点头,站在原地,一旁有许多甜蜜地情侣在我们身边穿梭而过,我们看起来就像闹别扭的情侣。
溜冰场灯光昏黄,而黑压压的人影中,陶西佑和马文超的身影对我而言很醒目,他们还有两个转口,就能滑到我的身边。
我转过身,没有理会身后孤单落寞的吴鹏,吴鹏,请不要喜欢上我,我,宁小七,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虽然会对帅哥倾慕,但仅此而已,我还不适应让任何男孩走进自己的心里。
吴鹏似乎看出我的决绝,他在后面大概两米开外的地方跟着我,我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痛感神经麻痹的我每次跌下来后一副轻松的表情向吴鹏做鬼脸,似乎每摔倒一次,我心里的疼痛会减轻一点,这或许就是我减轻疼痛的方法。而他站在我身后,想过来扶起我,又有点迟疑,目光里满是心疼。
待我重新站起来想继续溜下去的时候,被一个手臂强有力地抓着,我疑惑地转过脸。
陶西佑望着我,皱着眉头,目光坚决,“我们回去,不溜了。”
我赌气地松开她的手,“不行,我还没玩够。”
额头却被她不设防打了一下,稍有些重,我的刘海被掀乱,额头也是火辣辣的。
这个动作不是玩笑,陶西佑真的她生气了。
我有点委屈,明明她惹我伤心,为什么现在的我看起来倒像个惹她生气地小孩,于是不再正视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地面。
这时吴鹏走了过来,小声地对陶西佑轻轻说,“小七她心情不好,她爷爷生病了……”
回去的路上,我的全身酸痛无比,在我步伐稍微不稳的时候,陶西佑会连忙扶住我。我们之间却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的手再也没从臂弯中离去,紧紧抓牢我的臂弯,怕我走路不慎跌倒。
我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事实上我已经无力琢磨她的心思了。
我们远远地把两个男生落下很远,也或许他们躲避我们也未可知。
在宿舍门口的时候,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早点休息,不要想很多。”我望着她,却觉得今天她比我还要憔悴,刘海乱糟糟的,大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在我们眼神接触的瞬间,我们的眼神都没有躲闪,她忽然凑近我,在我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我们之间第一次亲吻很快速,没有让我分辨“亲”与“吻”的余地,这个动作虽然很短暂,却从头到尾掩饰着沉重的紧张。
“晚安。”她长长的睫毛不住扑动着。
我今晚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展开了笑靥,这个笑容同时也感染了她,她的脸瞬间变得红扑扑的,也抿着嘴向我微笑。
我从来没有看过她像只局促不安的小兔子一样,害羞紧张地站在我的面前,于是我忍不住咬住嘴唇,盯住她的脸不放。
“看什么看!”她忍不住嗔怪道,说着她的手指便轻抚着我的额头,“还疼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说,“我皮厚嘛!”
她笑了出来,然后目光温婉地凝视着我。
“宁小七,你回来啦,怎么站在门口!”宿舍金燕裹着毯子探出头来。
陶西佑局促地把手从我额头抽回,僵硬地向她挤出微笑,金燕则疑惑地看着我们,为了扑灭金燕胡思乱想的苗头,我便胡编乱造说,
“今天被一个无赖打了头,陶西佑在安慰我呢。”
我望见陶西佑的表情逐渐演变成威胁,仿佛在告诉我,你再讲下去试试。
而我忍住笑,更加严肃地渲染着那并不存在的场面,金燕仍然一脸狐疑,“宁城居然有这样的人,我晚上再也不出去了。”
我走进宿舍,陶西佑一直在我身后目送着我,我然后缓缓地关门,我和她的眼神在门隙逐渐变小的时间里,一刻也没有分开过,关上门的那刻我心里一阵窃喜,这很像恋爱的感觉。
我反复问在心里问陶西佑,我们真的像依依不舍地情侣,难道不是吗?
痛苦地洗漱完毕后,我全身僵硬地平躺在床上,不小心动弹一下,我会痛得嗷嗷直叫,姗姗听到后直叹气,“小七,不会溜冰何必逞强啊,你没骨折就算走运的了。”
她然后递过来一个热水袋,我捂住怀里,“谢谢,姗姗真好。”
姗姗夸张地抱着手臂来回摩挲,“天啊,这个刺头,终于夸我了,我怎么听不惯啊。”
金燕则走到我的床头,诡异地压低声音,“我觉得你今天和陶西佑怪怪的。”
我错愕地张大嘴巴,随即抿起,紧张得吞咽了一下,略带结巴地说,“那是我们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