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能幸免作者:不二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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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这个世界给他们的答案。
但在他等到之前,一切都像外面的那场雪。
不好笑的玩笑,因为陌生和突然,显得残酷可怕。
孟商的骨髓配型一直杳无音信,他本人似乎早就放弃了这事,最后连化疗都停了。只说,想去看看老人的墓。
现在都不知道该说是谁的墓了。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埋着另一个人,多少年站在坟前说的话全都给错了对象,不知道这两只老鬼在九泉之下有没有笑死。
白可笙的墓,里面躺着林改年的那一座,还和很多年前一样长满了荒草。就算冬雪覆盖阳春不来,露出来的黄色干草也让人感到莫名悲凉。
白十一站在这座墓前,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来见他的样子。
只有朱红色的隶书篆文和上面的黑白小像不曾变过。眉宇间和自己那样神似,仔细看看,的确也有些像另一个人。
“爷爷,我来看你了。”
白十一在冰雪地里跪下,身边的男人也跪下来。
孟商从轮椅上站起来,杜岩去扶他,孟商拒绝了。
苍老的男人对着墓碑敬了一个军礼。只是不知道是敬给谁的。
白可笙?林改年?
白十一忽然有些嫉妒。这两个老男人太狡猾了,用这种方式在一起,谁也没办法再把他们分开。
胸前的玉佩在寒冷中更显得温暖。玉是人来温的。这玉原是林改年的,后来在死了的白可笙身上,再后来到了林不换手上,现在在他胸前。
玉不如人。人死不能复生,黄土一抔 。玉辗转他人手,温润如旧。
孟商用手拂去墓碑上的积雪,又绕到坟边,弯下腰来一点一点拔除杂草。
老人默默地,动作吃力却表情刚毅。白十一觉得他是在跟躺在里面的人说话,无声的语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见。
直到老人做完清除工作,站起来,走到墓前,珍重其事地跪下,磕了个头。
白十一和林不换在他身后,也俯下了身。
千里大白中,瞬间成剪影。
白十一站起来时膝盖已经冻麻了,不由滑了一下,身边的男人下意识地去扶。
动作太自然,那人却在接触到白十一身体是触了电一样全身一颤,仓促地松了手。
白十一笑着说谢谢。
回到公寓,白十一的手臂上还留着男人的触感和温度。他忍不住用那只手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空荡荡的,一无所有的怀抱,不知能抓住谁。
白十一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就咬紧了牙。
耳边又响起哨音。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因为空虚而大开着,让他觉得时冷时热,一会儿像下火海,一会儿像上冰山。
白十一拿起电话时牙齿上下打架得说不出话来,手机也好几次从颤抖得太厉害的手里滑落下去。
这毛病最近几天越来越频繁,他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手机在最后一次努力中滑到了沙发底下,白十一哆嗦着去捡,基本上已经是妄想了。
他只能躺在沙发上痉挛着发抖。疼痛和抽筋折磨着他的肌肉和神经,汗水和泪水齐下,他用唯一的一点思考能力想着千万不要这时候尿出来,不然不好收拾沙发。
痛苦持续了几个小时,或者只有十几分钟,但对他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大年。
平静下来时,白十一全身无力,最后撑着去洗澡。
上床之前才迟钝得想起来把手机掏出来,上面显示着孤零零的一个未接来电。
那个人肯给他打电话,已经是大惊喜了。
可惜已经凌晨三点,那人是十点多打开的。白十一也不好再打回去。
放下手机就睡了。
他也实在没什么体力撑下去。
这样的痛苦重复的密度越来越大,工作还在排,白十一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瞒着苏如恰和其他人买了包烟。
躲在厕所里吞云吐雾时白十一有种迷茫的被拯救感。可能因为在密闭空间里吸烟,排气扇不够大力,吐出的废气又重归到自己的肺里,让他本来就缺氧的大脑更不健康了。
白十一很认真在想,如果现在去联系原来bar里的drug dealer,对方会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会不会算便宜一点,或是对他狮子大开口。
但也只是很认真地想过去。白十一胆小,爱命,如今还没活明白就更不想死,再也不想碰那些东西。
当然此时他头脑清醒又不难过,还能说服自己。不知道下一次痛苦中会不会后悔自己的“理智”。
可他还是抓紧了自己最后的那点理智,就像调进大海的笨驴叼着不起作用的最后一根稻草,撩蹄子不肯轻易沉底。
只是烟越抽越多了而已。
22
纸终究包不住火,不管出门前喷多少香氛,苏如恰还是鼻如神犬手如闪电地擒住了白十一焦黄的指间。
苏如恰脸色铁青,白十一只能讨好地笑。
“真的忍不住,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一回?你嗓子要不要了?现在是烟,以后呢?你的瘾是怎么养起来的,都忘了?”
苏如恰咬牙切齿,走到一边似乎打电话。
一开始还语气认真,不知怎么的就沉默了,然后少见地发了脾气。
白十一和公司的其他人还都是第一次看见苏如恰发这么大的火,对着电话大爆粗口,全不见平时的翩翩有礼。
挂了电话苏如恰拉着白十一往外走。电梯里的人看见苏如恰的表情纷纷退散,狭小的空间只剩下白十一和苏如恰。
白十一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其实也没事儿。”
“你以为你是谁?”苏如恰横眉竖目的样子的确可怕:“碰了大麻全身而退的人不少,他们给你打的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还是按着渐进性成瘾的路数来的……”
苏如恰忽然梗住,似乎费力地憋住了就在嘴边的脏话,看了白十一一眼,不知是发怒还是埋怨。
“你也忍得住。”
白十一挠了挠头,不知为何有种小学生被爸爸表扬了的幼稚的满足感。
“谢谢你啊。”
苏如恰惊讶地看他,继而更加咬牙切齿。
“我如果知道林不换是这种人渣,绝对不会听他的,沾上你们这种麻烦。”
白十一嘿嘿一声笑了。
苏如恰要为他联系私人疗养所,虽然复出没几个月就休息不利于白十一的事业,也总比毒瘾发作被当众揭穿得好。
收尾工作还是要做好,太仓促总是太可疑。最后剩下的几个通告苏如恰全程跟随,白十一压力倍增。
这天又是综艺,一进后台白十一就看见苏如恰僵在门口不动弹,白十一心下一沉。
一闪神,就和男人打了个照面。
男人看起来瘦了一点,但形容依旧美好,和人聊天时惯常地笑,不留死角。
这样的人带着天成魅力大把才能,太吸引人。在开放国家从政,也理该吃香。
白十一忽然想起Leon关于从政和演戏的可爱言论,不由莞尔。
林不换看见白十一的笑容,露出几乎称得上受宠若惊的表情。
白十一走过去,揽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好久不见。”
许久才听见男人嗯了一声。
苏如恰似乎已经气势汹汹地去找编导谈临时换嘉宾的事情了。白十一倒没什么所谓,坐下来开始化妆。
没一会儿执行导演就来对台本,似乎被苏如恰吓得不轻,开场就忙不迭地道歉,用快哭出来的语气解释一开始没有考虑太多,换了嘉宾之后连夜改台本做互动,现在要改也来不及了,只能请白十一帮忙。
其实只是很简单的互动。当初白十一和林不换关系好得人尽皆知,导演组这么做情有可原。没有安排什么意外的惊喜让两人在场上突然见面,已经算幸运了。
白十一三两句宽了执行导演的心,接下来的一切就顺利得多。
录节目时,白十一一早就说了身体不好,不能参加体力环节,导演组就特别添加了不费力的环节,要他蒙着眼睛,摸几个嘉宾的手,辨认身份。
来的人都还算熟悉,这种拉拉小手的暧昧自然也是粉丝们喜闻乐见的,白十一欣然应允。
主持人把每个人嘉宾的手递到白十一手里,白十一故意颠倒黑白,把肌肉男模说成娇小女星,众人嬉笑,都骂他太坏。
接下来指尖就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掌心,白十一几乎立刻触电似的缩回了手,可能因为动作太大,场上场下都有点冷。
白十一脱口而出这人的名字,全场安静了几秒,瞬间哗然。
自然免不了“默契”啊“灵犀”啊种种渲染打趣。两人接下来都讪讪的,没什么互动。
白十一的指尖还牢记着那人掌心的温度。像被烫伤了一样,旧痛缠绵。
节目后期的环节,要求嘉宾抽签选择在场的一个人,抽中了就要唱对方的歌,或者表演对方在电影中的经典桥段。
林不换抽中白十一。白十一笑如春风。
林不换想了一下,就唱了之前写给白十一的歌中的一首。
慢板抒情歌,歌词深情不矫情,白十一□□了之后就成为新经典。林不换没有说这歌是自己写的,倒是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演绎了一次。
白十一声音带一点中性,加上沙哑,显得非常有味道,唱慢歌既像砂糖又像老唱片。林不换的声音则饱满圆润,低音共鸣显著,高音巧妙移动,很容易失去辨识度,却善于用与众不同的演唱方式让每首自己的演唱都变成独一无二。
这歌他临场改了编曲和拍子,又或者很早以前就有这样一个版本。唱出来感觉大不一样。白十一的歌让人感慨唏嘘,最终有种莫名的治愈。林不换却唱得人若有所失,几欲泪下。
白十一想,这的确是林不换的歌啊。
他看着这个男人,想起多年以前他抱着吉他在台上说,这首歌,唱给在场的一个人。
这次他没有说,白十一却自作多情地代入了,然后和以前一样,没有感动。
他们都没有必要再去感动彼此了。
唱完后众人都赞不绝口,白十一笑着说,你真是唱我的歌,让我无歌可唱了。
扭过头眨眨眼睛。舞台灯太亮,满眼都是闪烁的光。
但也就仅此而已。
录完节目已是深夜,白十一拒绝了众人的夜宵邀请,和苏如恰一起回家。
刚出门就被辛苦等到这个时间的记者拦住,问题尖锐:
“请问十一,传闻你的经纪人苏如恰和林不换不合,让你很不好做,有这件事么?”
“苏如恰原来是林不换的经纪人,如今一门心思在你身上,是有经济纠葛么?”
白十一哭笑不得,苏如恰铁着脸在保镖的人墙后护着他上了车。
白十一上了车就忍不住笑弯了腰。
“还不都是你们害的。”苏如恰怒气也被他笑个干净,哀怨道:“我的十一爷啊,你可长点心吧。”
白十一的心啊,也不知道长在谁身上了。
晚上躺在床上不能入睡,白十一唯恐胡思乱想又招起那种瘾,点了烟上网看小说。
看了半天YY文都不大能集中,白十一心上一动,换了关键字搜索。
原来这种题材的小说真的不少,兄友弟攻长兄如夫,看得他笑个不停。
世上还真有这种异次元存在。白十一刷着满屏的嗯嗯啊啊进去出来,人家的兄弟都一对对基情四射,嘴里叫着哥哥就含住了对方的弟弟……总之,世界和平,天下大同,人们相亲相爱。
看到眼睛花了,白十一就仰面躺倒在床上。
如果大家眼里的世界都是一样的,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
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不一样了。同样的东西,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义,他大概也需要快点找到属于自己的解释。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爱情,亲情,友情,最简单也最复杂。
白十一想,他们大概都只是想太多了。
爱就是爱,爱就在一起,这逻辑简单粗暴,却最容易让人接受。
他可能只是不习惯原来的爱人转眼变亲人。又或者是附加信息太庞杂,谁是谁的后代,爱他的人都在哪里,谁害了谁,谁欲罢不能,谁观棋不语。
人活着,生下来就任人摆布。活下去,到死都是身不由己。
大环境下的小人物,政治操纵中的个人挣扎。历史运行。疾病,致瘾剂,体能极限,死亡。命运与巧合。血缘关系。欲望。爱情。
有生之年,不能幸免。
23
过年这段时间白十一都没有排工作,苏如恰帮他安排了年后的记者发布会,准备退出一段时间,疗养为名,戒毒为实。
年前杜岩来找他,说,孟商想让他回林宅过年。
想了想又说:“老爷大概……就快了。”
新年的林宅并没有白十一上次来时那样冷清,对联福字都不缺,装饰品们红光满面,仆人也亲切不少。
杜岩恢复随和,白十一本来就习惯插科打诨卖弄嘴皮,林不换也巧妙逢源讨人喜欢,三个年轻人和老仆人们让整座宅子似乎都活了起来。
三人之间,似乎也一夜之间芥蒂全无了似的。讨论时事,体育,娱乐圈的大小事情,话题很愉快。
只是有些事都非常默契地避而不谈,有时眼光对上了,默默躲开就是。
很多时候,人们都是为了预设的目标氛围而刻意扮演自己为自己设计的角色。他们两个资深演员,一个长期见习,都很上手。
孟商的精神这天也很好,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加入三个人的话题,或者对佣人说点什么,甚至开始关心饺子馅的问题,就像一般家庭中有威严又爱操心的老爷子。
若有似无的,就有了点家的味道。
白十一一点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晚上四人一桌。杜岩一开始还为孟商张罗,被孟商斥退了。
孟商看着杜岩吞吐犹豫的神色,说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杜岩一下子就活了过来,笑着应:“知道了,老爷。”
白十一心内偷偷地笑。
孟商叫林改年老爷,杜岩叫孟商老爷,原来这样的事,冥冥中也是轮回。
三个大小伙子食量惊人,饺子扫了一盘又一盘,重新端上来的仆人都被他们的情绪感染,脸带笑意。
孟商也胃口不错,吃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