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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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洋家在的小区建了二十年了,当年定位就是中高档小区,走欧式风,时间久了,显得很雅致。小区内绿化保持得很好。两人下车,空中送来淡淡的玉兰花香。
陆海洋两手空空走在前面爬楼梯,李轻舟拎着礼品跟着后面。昨天晚上逛了足足一小时,刷新了陆海洋逛商圈的个人记录,陆海洋跟家里报备了带朋友回家,李轻舟自然也要做好准备,为陆父挑了一套狼毫笔,又选了条巴宝莉的围巾打算送陆母。
门铃响,没几秒,陆爸就出来开门,面容和善,“这么早回来啦?你妈妈还在睡觉呢。”看见了陆海洋身后的李轻舟,也是笑眯眯的,“这是小李吧,楼上睡觉的阿姨可喜欢你啦,快进来。”
李轻舟这么多年就没被叫过小李,这时微笑着应了,特别老实乖巧地叫人:“陆叔叔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哟,还带东西呢,这是做什么,一起过年就是一家人了。”
李轻舟有些受宠若惊,居然露出略显腼腆的微笑:“初次见面,应该的。”
陆爸是书法家,早起练字已经坚持了三十年,练字的书桌就搁在落地窗旁边,宣纸平铺,练小楷,毛笔搁在笔架上,显然正写到一半。
陆海洋走过去看了看,没看懂写的是什么,大摇其头,“我上去喊我妈起床。”
陆家的装修设计很简约,两层复式,加起来总共有一百八十多个平方,很大,却也不显得空旷,让人觉得很舒服。
李轻舟把礼品放到茶几上,陆爸走过来,递过一杯红茶,笑说:“这套笔可不便宜,小李也懂些书法?”
李轻舟说:“小时候中文不好,就学过一点。”
陆爸也是自谦惯了的,知道初次见面,说是说学过一点,多半有两把刷子。当即兴致上来,哈哈一笑,指了指书桌:“试试?”
“那得献丑。”李轻舟笑了笑,“写的不好,伯父可别怪我。”
“怎么会?随便写。”
陆爸说着,要为李轻舟换一张宣纸,没想到李轻舟摇摇头:“您不介意的话,这个就可以了。”
宣纸上写了一半的是《金刚经》,别说陆海洋不懂,就算是陆爸,这些年抄写了不少佛经,也没领会到多少佛教的奥义。
抄经,懂不懂不重要,只图个心宁神静。
李轻舟端坐桌前,甫一提笔,便是个书生意气,潇洒挥斥方遒的架子。
狼毫小楷沾了墨汁,李轻舟不假思索,接着陆爸之前抄写的内容就续了下去,看都没看一旁摆着的经书原文。
陆爸愣了,凝神细看李轻舟的字,更是心中暗暗称奇。
这边陆海洋上去叫母上大人起床,原本没指望真能叫人起来,万万没想到陆妈妈一听李轻舟来了,觉也不睡了,床也不赖了,还抱怨陆海洋怎么来得这么早,就像个小粉丝一样去洗漱见准备见偶像。
楼梯垫了软毯,收了足音。
李轻舟坐在落地窗前写字,笔挺端正。冬日阳光温柔覆在他身上,原本就白皙的肤色这下更是打了柔和效果。
陆海洋这视角看去,恰好得见李轻舟的侧脸,这人在娱乐圈里也是最出挑的一位,从鼻梁到下颔挑不出一点瑕疵,眉目清朗如画。他今天穿一件黑色呢大衣,内搭宝蓝色线条的毛衣,又为他显出了一点恰好的青年朝气。
见李轻舟笔走龙蛇,陆海洋心想,好了,一个不留神,大势已去。
果然,李轻舟提笔收尾,陆爸感叹出声:“这手字,没有十年功力,怎么写得出来?”
李轻舟只说:“字总是要写的。”
他的字偏向瘦金体,俊朗挺拔,却又没有那么刻意为之;笔画到位,劲瘦有力,却又不显得锋芒毕露;总的来说,舒朗有致,颇有大家之风。
当然,最令陆爸惊讶的,还是李轻舟默写《金刚经》的强大,现在年轻人大多浮躁,看过经书的已是少数,有几个能不假思索随便找一段就接着默下去?
“写字的多,会佛经的少,小李的底蕴确实难得。”陆爸说。
李轻舟站起来,看了看陆海洋,笑着解释一句:“从前心气浮躁,脑子里爱胡思乱想,就多抄了一些。”直到心理医生宣布了佛经的失败。
“叫什么小李,人可是影帝,真人比电影里还帅!”陆妈终于忍不住出声了,看李轻舟的眼里满是欢喜,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被她那死鱼眼儿子带回家了,“字写得也好,比海洋他爸爸都好!”
李轻舟又卖乖:“阿姨,我的字不能跟叔叔比呀。”
“别给他留面子啦!”陆妈妈亲亲热热,好像李轻舟才是她亲儿子,“阿姨等会儿出去买菜,大过年的,给你做好吃的。看你现在瘦的,下巴都尖了,拍新戏累吧?”
“不累。”李轻舟说,“陆导挺照顾我的。”
压力转到了陆海洋身上,陆海洋心里呵呵了两声,嘴上说:“对啊,有我罩着,您瞎操什么粉丝心。”
李轻舟抿唇微笑,乖得不行。
陆家父母自从接到陆海洋带人回家的消息后,心想这次十有八九是要定下对象了。
娱乐圈水深,乱得很,做长辈的早就提防着陆海洋带个明星回来,想着是男是女不要紧,清清白白就好。知道是李轻舟,当下就放心了,影帝虽然是明星,但活动仅限于电影,身上就没沾过半点绯闻丑闻,放娱乐圈,妥妥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现在又看李轻舟乖巧有礼,长得帅,还能写手好字,做家长的自然是满意得不行。
陆妈妈在李轻舟和陆海洋之间来回看了看,确信自己看出了两人间稳定的感情,简直满满都是爱,心花徐放,又和陆爸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海洋终身大事啊,成了!
*********
塞纳河将巴黎一分为二,右岸理智,左岸浪漫。
陈思昂站在塞纳河上,俯瞰工业革命后,依旧优雅的艺术之都。不远处,是矗立在塞纳河左岸的巴黎国立美术学院,有几个学生正在进行早晨的写生练习。
那是世界顶级的美术学校,有个女孩已经在里面读了三年,于日复一日的绘画中,耐心等待着陈思昂的到来。
她很清楚,这里是法国,是世界油画的中心,更是最蜚声欧洲的艺术学校。她坚信,总有一天,她会在这片异国土地上与陈思昂重逢。
然而现在,陈思昂只是向那殿堂级的艺术学院投去遥遥一眼,走向了布满证券与银行的右岸。
不管是巴黎的左岸还是右岸,如世界上任何一个城市,都有着贫民区的分布——那是金融世界内的排污管,肮脏到接近龌龊,还有着最廉价的红灯区。
凯拉对陈思昂说:“你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陈思昂在凯拉的隔壁租了房子,大腹便便的房东看他的眼神像看个怪物。
凯拉是个妓/女,她既没有漂亮的脸蛋,也没有姣好的身材,然而在这里,凯拉仍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女人。
陈思昂说:“我需要一个模特。”
法郎在一战过后已经不太值钱了,至少比起英镑是的,陈思昂说话的时候,两指间夹着一张五十法郎的纸币。
而五十法郎几乎可以让红灯区的所有女人脱下衣服。凯拉的眼睛亮了,视线离不开纸币,她的声音也不好听,颤抖着:“画家,你认真?”她说,“我从来不知道女人的身体还可以这样挣钱。”
陈思昂淡淡说:“人总是高贵的。”
他说:“你比你想象中要高贵得多,我希望你知道这一点,哪怕你仅仅把这当做是挣钱,我也希望你知道。”
他递过那张纸币。
对面的凯拉却别过脸去,倏然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
陆海洋的房间在楼下,丰盛的晚饭过后,李轻舟陪陆妈洗碗,陆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陆海洋陪着看了一会儿,没兴趣,就从背包里抽了剧本,默默回房间消食。
人是可以塑造的,通过不同的语言、表情、动作,甚至捉摸不到的气质,可以塑造出各种不同的形象。
但是精神障碍真的可以把人的形象改变的如此之大吗?
带回家和当炮/友是全然两码事,但是他就真的把分开多年的炮/友带回了家见父母。陆海洋还没有超然物外,知道回家见父母意味着什么。
嗯,他真的做出来了。
想想还有点不可思议。
其实李轻舟还是那张脸,无非是现在消瘦了一些。陆海洋躺在床上,忽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在李轻舟的身上看到楼晏的影子了。
所以说,有些事情已经变了。
从他答应陈老师回国见楚新雪开始,碰到现在的李轻舟,一切都开始往一个不受控制的方向走去,李轻舟乖一点,无赖一点,他的防线就宣告了全面崩溃。
再看手中的《一盎司月光》剧本,陆海洋垂着眼睛,有些进退两难,难道还要让李轻舟重新进入他的剧组?陆海洋心里其实远没有表面这么淡定,最近一打开剧本,脑海里构建起场景,男主角陈思昂的形象就主动带入了李轻舟。
崇高的理想又出现在陆导的心中——为了艺术!
咚咚——
陆海洋回神,从剧本上移开目光,转头,李轻舟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盘水果,“阿姨说你肯定懒得出来吃,让我给你端进来。”
“哦。”
“这么懒,需要我喂你吗?”李轻舟笑吟吟问。
陆海洋不躺了,改成坐姿。他随手把剧本往床边一扔,接了果盘,叉苹果吃,“这个剧本你看看,看有没有兴趣接?”
李轻舟看了眼封面,就说:“《一盎司月光》,这剧本我看过。”
陆海洋顿了顿,把苹果咽下去,“你看过?”
“段总前段时间发给我的。”李轻舟无辜地说,“剧本还可以,但也就是还可以,拍摄时间我配合不了,也不知道你是导演,就推了。”
陆海洋:“你两年才拍一部片子,没时间?”
李轻舟理所当然:“学校要上课啊,陆导,你不知道我们导演专业平时作业很多很忙很累吗?”
陆海洋:“……”
这码事倒忘了。
陆海洋问:“你好好的表演系不呆,学什么导演?”
“我被导演系录取还在入行之前啊,导演不好考,当年费了不少时间准备。跟写字画画差不多,学导演也是当时医生给的建议。”
电影学院的导演专业的确不好考,堪称万里挑一,有些年甚至根本不招生。想当年,陆海洋就是被电影学院刷掉的芸芸众生之一,自然清楚考上这个需要多漂亮的履历。像李轻舟这种被提前录取的,更是珍稀得不能再珍稀。
陆海洋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认真的?”他真的要打电话问问楚新雪了,精神有问题去学导演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李轻舟眨眼睛:“过完年开学了,陆老师来上课就知道了。”
陆海洋根本没想到李轻舟会拒绝这个剧本,还会是因为时间不能配合要上课这种蛋疼的原因,难道过去李轻舟不怎么接戏,就是为了上课?
这个真相可以让所有大牌导演吐血三尺。
“不接算了。”陆海洋皱皱眉,“你刚才说,觉得剧本就只是还可以?”
李轻舟嗯了一声,“如果我来演,这剧本要大改。”
陆海洋说:“你不是说推了吗?”
“不知道导演是你啊,我都跟你回家了,还不愿意演你的戏?我可没这么无情无义。”李轻舟说着,又看了一眼陆海洋,语带不满,“难道让你找那个景瑜来演?”
“……”陆海洋又默默往嘴里塞了块苹果,吃了,说,“你先告诉我,这个剧本哪里要大改?”
“主角根本谁都不会去爱的吧。女二号在艺术学院里苦苦等他三年,他不喜欢,女主角就只是跟他讲了几句话,喜欢他的油画,男主角就动了凡心,编剧也太偏心外国人了!”
陆海洋抽抽嘴角:“……你还会吐槽。”
“嗯,主角也挺圣母的,够装的。这艺术形象拿去跟《月亮和六便士》比,毛姆有勇气把高更往死里黑。这位编剧倒温和,把弄得主角里外不是人,要不冷漠残酷,要不满口道德。像我一样精神有问题就算了,他一正常人,又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玩艺术,又要发扬人性的伟大,我们是在塑造一个文艺范的完美英雄吗?”
“……”思路还挺清楚。
“那你说说,怎么改。”
李轻舟说:“剪掉感情线,其实神可以爱世人,但是神不可以爱单独的一个人。”
神可以爱世人,但是神不可以爱单独的一个人。
陆海洋有点同感,其实陈思昂可以对所有的一切具有同情心,但是不可以爱上一个女孩,毕竟他在追求艺术的一开始,就放弃了一份原本会很美好的感情,女配角的悲剧就是由此而来。
《月光和六便士》中,主角为了追求心中的艺术,甚至放弃了生而为人的道德。
真的是这样吗?
陆海洋重新拿起剧本,“我会跟编剧沟通,这个剧本你会接?”
李轻舟笑笑:“我喜欢你嘛。”
真的是太不要脸了。陆海洋努力保持面无表情,说:“好。”
*********
蜗牛也是苦,在家里准备过年了,又被通知要改剧本。陆海洋向他传达了李轻舟的吐槽后,蜗牛的整个世界都崩溃了,他其实也知道剧本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一修改,“这就彻头彻尾是部苦闷的文艺片了!会被批死!”
陆海洋说不介意,改吧,于是当夜就开始修剧本。
陆海洋一工作起来就不管不顾,日夜颠倒。
感情线一旦剪掉,角色的活动范围也势必会发生变化,眼看还有三天就去踩景了,陆海洋只能咬牙在年关上工作。他本科学的是戏剧,监督编剧修剧本自然也不会仅仅是看着,自己也同样参与修订。
李轻舟这种时候也不闹他,每天陪陆妈逛街买菜,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不做饭的时候就和陆爸一起练字,喝茶,也怡然自得。
澳网决赛当天,陆海洋形容憔悴,饿了,出来找饭吃,才悲伤地发现全家都将他遗忘了,都在电视机前收看陆东旭的比赛。
陆东旭是国宝级球员,陆家父母都喜欢。李轻舟不光是陆东旭的朋友,在网球方面还颇有一番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