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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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入,转动。
引擎响,陆海洋心跳都失了一拍,这是沉睡的怪兽发出了第一声□□。
简从还在说:“呵呵,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你可真舍得……我就最讨厌他说什么爱不爱,哪有爱,好像谁真稀罕他……”
爱。
这他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陆海洋简直和真爱八字不合,每次他真的去喜欢谁,最后都会弄得自己一身狼狈。他无情,他没心没肺,那他为什么走不开?
黑暗中,李轻舟冲上防护墙,跑车飞出的一幕还在眼前,清清楚楚。
这个人,他们还没说分手呢。
陆海洋知道李轻舟在等他,那一声又一声的引擎轰鸣声,都是他的等待和催促。
这个人是疯子,他不能不去管。
没得选。
陆海洋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全身湿透,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了断的畅快,走到跑车的另一侧,坐了进去。
车门猛地撞上合起的一瞬,李轻舟踩下油门,迈凯轮如子弹一般在暴雨中飞了出去。
绝不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冲击
车速很快超过了一百二十码。
一切都在飞速地后退,黑暗中,唯有终点的两架激光灯被看得越来越清晰。
陆海洋张了张口,发现说什么都是无力,于是干脆不说。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人在这种时候不可能不害怕,陆海洋当然是人,还是个普通人。他伸手搭住了方向盘,李轻舟看了他一眼,旋即转开目光,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方向盘上的一个蓝键。
陆海洋对跑车的了解有限,不知道这辆跑车的动力系统由两部分组成,方向盘的蓝键操控即时动力辅助系统,开启电动机,使这辆跑车的速度瞬间超过了一百五十码。
“松油门。”
陆海洋的声音是哑的,上了这辆车才十几秒,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你这个人。”李轻舟又转过来看他,生死攸关的时候,陆海洋忽然发现他嘴唇很薄,微微一抿,就几乎是个绝情的样子。
“什么?”
陆海洋心跳得很快,思维也很乱。
……没功夫跟他废话了,要不要上去直接抢,陆海洋估摸不准,这种时速下做什么都是找死——万一到最后李轻舟自己刹车了呢。
“你好像从来不痛苦。”李轻舟不看路,只看陆海洋。
陆海洋闻言,略一失神,忽然听得咔哒一下,一道火光忽然跳进了他的视线。
李轻舟修长的手指已经夹了一只烟,烟盒扔回浅车兜里,同时,火焰烧上了香烟,只一下,燃起一个火星。
闻到烟味的时候,陆海洋心想,妈的,太大意了,原来他在车里说的是真的!要他陪着去死!
陆海洋不想生命就这么了结了!于是什么都不管了,恶狠狠地揪过了李轻舟的衣领,“给老子松了油门!现在!立刻!”
话说着,伸脚去踹李轻舟。
李轻舟的回答是油门一踩到底。现代跑车的设计目的无非是想给驾驶员创造一种极致的体验,这种时候,油门的控制权牢牢在李轻舟脚下,受制于空间,陆海洋使不上什么力。
“我们还有时间说几句真的。”李轻舟说,“陆海洋,你拿我当什么?”
“日!”陆海洋飞快地往前看了一眼,这才几句话的功夫那两台激光灯已经近的照亮了一条笔直大道。终点就在山体滑坡的地方,停着两辆车,估计是简从的人,还斜插着一块巨大的警示牌,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一条死路,撞上去等于撞一座山。
正常人到这个时候也要被逼疯了。
“我不想死。”陆海洋哪还在意他说了什么,只强调一点,“你现在就给我停车!”
李轻舟笑了笑,阴沈而愉悦,那支烟仍然在燃烧,“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都无所谓了。得到你还是得不到你,不需要挣扎,这样就可以一了百了。”
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什么都不在乎,自己的命,别人的命,无所谓道德,不管这个世界的法则。
陆海洋明白过来了,他碰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怪物。
“李轻舟你知道吗?”陆海洋看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我真后悔。”
他说得咬牙切齿,这段感情仿佛成了身上的一块腐肉,现在要硬生生地剜去,厌恶,也疼痛地不能自己。
李轻舟愣了愣,“后悔”这两个字一出,竟然叫他心头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几乎在他愣住的同时,李轻舟手里的那支烟被陆海洋横手夺了过去,手腕一转,泄愤一般,陆海洋把那支烟狠狠地暗灭在了李轻舟的手背上。
皮肉烧焦,那轻微的滋地一声已经没人能听见了。
“李轻舟,你真叫人恶心。”字字诛心。
漆黑瞳孔一缩,烟蒂带来的疼痛产生的刺激让李轻舟有了一瞬的清醒,而陆海洋还没完。知道疼痛可以给精神病人刺激,为了求生,他从来没这么粗暴过,掐着李轻舟的下巴让他往前看,想让他醒醒!速度太快,雨滴砸在前档玻璃上,夹势而来,几乎像是能把玻璃砸窗,终点就在五百米之外,更远或者更近。
李轻舟失了神,没反应,忽然好像成了个扯线木偶。陆海洋福至心灵,知道可能起作用了,也就不管不顾,直接从副驾驶座强行挤到了主驾,两个人紧紧挨着,陆海洋几乎是坐在李轻舟怀里,踢开了李轻舟的脚,油门一松,码数表骤降,然而这时距离终点的土坡不过一两百米。
要死。
速度太快,紧急刹车人恐怕是要飞出去的,何况他们没系安全带——现在这样子也不能系上。
不强行刹车,可是也没有距离等车速下来了,再不停,还是死。
没有时间了,陆海洋咬牙,将刹车越踩越重,等着码数表降到六十。
这时偏偏李轻舟的胳膊缠上了陆海洋,两人之间形成一个亲密的拥抱姿态,他好像有点慌了,叫人:“陆海洋……”
来不及了,等不到六十。陆海洋做出这个判断的同时,果断认命,将刹车一踩到底。激光灯太亮,他在闭上眼后,眼前还是白花花一片。与此同时,身体飞出,失重感持续了一瞬,撞上安全气囊前,陆海洋心里的念头时,这恋爱真失败,他妈的这种时候还要为他挡在前面。
“妈的,我怎么会喜欢过你……”
你知道吗?我真后悔,李轻舟,你真叫人恶心……我怎么会喜欢过你。
——我们完了。
*********
醒来时是在医院,意识刚刚回来,想要睁开眼,就听见了惊喜的声音:“陆先生醒了!”
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年轻的白衣天使。
护士笑容在脸上还没完全绽开就又收了回去,“陆先生,你醒了,太好了!”
陆海洋发现脸上没插氧气瓶,住的是单人病房不是ICU,张了张口,还能说话,似乎没大碍:“我……残了没?”
“没有……车子的安全性能很好……你们那条路,早就被临时打通了,但是被警示牌挡住了,路况还好……但是紧急刹车时车滑出太远,刮到路外的山壁,受到冲击,您断了一根肋骨,应该还有些脑震荡。”护士一边给他递水喝,一边说。
简从那小子,陆海洋在心里狠狠竖了根中指。是了,多想想就明白了,他可没签免责协议,要真死了,简从也逃不了关系,他势力再大,也不能随随便便弄死个名导演吧,哪怕是间接的。
“另一个人呢?”
护士很肯定谨慎地说,“他身体没事,但是精神状态很糟糕……您想见见他吗?”
陆海洋脑震荡没撞坏脑子:“不。”
“好的。”护士一口答应。
这时,另外一个护士已经把医生带来了,医生检查了一下陆海洋的身体状况,刷拉拉在病历上写字:“接下来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大难不死,陆海洋嗯嗯点头,请护士帮他把床摇高了一些,好喝水,吃点巧克力补充体力。
医生说完这些却还不走,反而欲言又止。另外一个护士也很温柔,两个小姑娘小声问他想吃什么,好帮他去买。陆海洋又有点想睡,但是看时间快十一点了,似乎吃点东西再睡也不迟。
这时徐盛从外面冲了进来,见陆海洋起来了吓了一跳:“我这才接了个电话你就醒了!”
陆海洋无语:“……又不是卧床十年的植物人起了。”
“你差点就成植物人了好吗?”徐盛想开个玩笑,笑容却苦涩,“好多人想来看你,被我挡着了……段总在美国,坐最快的飞机回来。”
是哦,前几天还说要陪小陆比赛去了。
“叫他别回来了,反正也没出事。”不知道还以为段沉跟他搞基了,上次阑尾炎也是,二话不说从北京跑到H省了。
徐盛没哼声,看医生。医生反过来问他:“可以吗?”
陆海洋察觉到哪里不对了,“怎么了?”
医生多年来经历丰富,端正着表情,一掀陆海洋的病历,看了一眼,方才又直视陆海洋,说:“陆先生,有一些我们都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发生了。希望您可以接受并且正视这个自己的情况,积极参与治疗。”
“三天前您在我们医院进行了身体检查……一个小时前,出了一项检查结果……”医生停顿下来,制造悬念,也给陆海洋点时间接受冲击。
大难不死?
看两个护士一脸难过,陆海洋知道不好了,但是忽然有点想笑:“怎么了?”
徐盛垂下脑袋,低低骂了一声娘。
“陆先生,您检查得早,只要积极配合治疗,还是很有希望可以治愈的。”医生遗憾地宣布:“您的肝脏上长了一颗原发性肿瘤……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恶性肿瘤,按照肿瘤的大小判断,是早期肝癌。”
作者有话要说: 狗血~
☆、黑暗
陆海洋一觉睡到早上六点,被护士温柔叫醒,开始新的一天。做了基础的身体检查后,陆海洋去洗漱,出来发现段沉已经来了。
“刚到?”陆海洋还没怎么睡醒,随口问。
“一点多的飞机,早上三点到的,坐在外面思考人生到现在。”段沉是真累,连续十几个小时没睡了,想着陆海洋的事,睡不着。
“思考出了什么?”
“想打你。”
陆海洋深沉地叹气,“我说,我现在是重症患者了。”
昨天医生给他进行了科普,他查出来的恶性肿瘤就是癌了,运气好,被押着做全面的身体检查,硬是被检查出了早期——肝癌一般检查出都是中晚期,像他这种情况,切除或者化疗治愈的可能性挺大的。当然还是得看命,最重要是手术成功,不复发。
段沉瞪着陆海洋,半天挤出一句,“你就不应该招惹李轻舟。”
“事后诸葛亮。”陆海洋嘲道,“你当初还说他对我是真爱。”
“你也没告诉我他脑子有问题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不告诉我?陆海洋你真欠打!”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段沉烦得不行,“我什么都知道了,楼晏一个人查了个清楚,昨天上飞机前全部告诉我了……对了,他对你还真的是真爱,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真爱啊!”
陆海洋撇撇嘴,“我不想听,活不了多久了,爱什么爱。”
“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想了很久才理清楚……楼晏让我一定要告诉你,李轻舟的确喜欢你,他从来没喜欢过人,你可是他初恋啊!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段沉念念叨叨,看陆海洋已经叉着小笼包吃了,一瞪眼睛:“你有没有在听?”
陆海洋含糊道:“你说你说。”
段沉也是饿惨了,索性也不说了,把手机扔给陆海洋:“你自己看。”
手机上有楼晏的调查分析,陆海洋不看,和段沉两个人解决了护士送来的早餐,弄得两人都没吃饱,各自抱怨一通,又忽然都笑了。
“不爱了?”段沉问。
“怕了。”陆海洋答。
于是再讲这些也没意思。打开电视,段沉和陆海洋一起看早间新闻,字正腔圆的女主播严肃地播报新闻,军事政治,国内国际。
“我还记得你以前想去做战地记者,我说我也是,年轻的时候真不怕死。”真的接近了死亡,才知道自己以前多天真。
“其实都怕死。”陆海洋挑了挑眉,“就怕死得不明不白,没价值,白白浪费了老子一条命。”
所以说,听到医生宣布癌症的时候,陆海洋其实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只是很遗憾。相比起暴雨夜飙车,疾病起码可以让他死个明明白白,还留给了他足够多的时间,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段沉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手术?治疗方案确定没?”
“起码得等肋骨养好吧……想回家陪陪我爸妈,这事儿他们还不知道呢。”陆海洋轻松笑笑,“就是《月光》得换导演了。”
“你怎么想?”
陆海洋虽然片子质量高,但是毕竟太年轻,资历不能跟电影圈里真正的大人物比。他这么一甩手,大师不愿意接小辈的片子,同辈的又没有过硬的实力拿下,想拍好的估计都不敢接。
“副导不行……用用新人吧,我再想想,实在不行就让卫家的小子上了,不怕投资商撤资。”
“好,你就安心养病。”段沉也轻松一笑,“一切都会好的。”
*********
窗帘拉得结结实实,屋子里一片漆黑。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除了强遮光的厚窗帘外,没有任何的家具和摆设,像一个巨大的黑箱子。
李轻舟就坐在这个黑箱子的角落里,不吃不喝不动弹不睡觉,不过他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因为每隔三小时,房间就会打开一次。
每一次,楚新雪进来的时候,都害怕会见到一个死去的李轻舟。
这是第七次了,不过这次进来的人是周森。
老人家的脚步很慢,身形也不是很稳。李轻舟一双眼睛通红,神经末梢依旧紧紧绷着,防备着来人。
“小舟。”
李轻舟不说话。
周森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身后,门被一点一点合上,光明不断缩小,收短为越来越窄的一线。
“小舟。”
李轻舟没有反应,死死地盯着那点光亮,他迫切地希望这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