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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是不会当人吗-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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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要说就给他说吧,反正我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从出国回来之後,就没办法再装傻下去了,一开始跟自己说这只是生疏,但後来愈来愈没办法隐瞒事实,最後和以前一样一同出国,但感觉全都散了,什麽都没有了,为什麽燕安,我们真的不能像从前一样吗?」
  
  我愣了一下,才会意过来他说了什麽,「像以前一样?现在不就和以前一样?」
  
  「不一样,全都变了,烦死了。」管彦武又笑了,「真的都不一样了……」
  
  我现在才发现他脸色红红的,一开始只是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你来之前喝酒了?」
  
  「一杯而已,不然实在没有勇气。」管彦武轻笑,「燕安,不说这些了,你怎麽变了这麽多?」
  
  「嗯?」
  
  「以前要看到你笑还要彩衣娱亲,现在随随便便你就笑了,但是这麽好看的笑容,为什麽里面会有著这麽浓厚的悲伤?」
  
  「没什麽,社会化吧?」我无奈的笑了。
  
  「社会化就是不断的压榨以及侵略,最後将对方融成和大团体一样的轮廓,燕安,我不想你变成那样的人啊。」
  
  「只要人类都会社会化的,无论是谁,这没什麽你想不想要吧?」
  
  我吃了一口面包,看著管彦武的脸,为什麽呢?是因为我表现出来的悲伤太重,重到没有人能够抵御,所以全部身体内的悲伤因子,都被我给勾引出来了吗?
  
  「不是,不是。」管彦武摇了摇头,喝了口冰水。
  
  「这世界上,就是会有一个人,你宁愿耗尽所有去守护他的单纯,也不愿意他受到一丝社会侵害,但你自己本身也是个社会人,所以你连自己太过接近他,也会感到罪恶,可是人性是这麽的卑鄙,你还是自私的想要接近他,因为只要看著他,你就觉得全世界的污秽都得到了救赎。」
  
  「怎麽?谈恋爱了?」
  
  管彦武没有回应,继续说著,「你想要他不受尘世污染,但你本身却浸身在尘世之中,就像是只能住在昆仑的仙子,你硬要把他拖到人间来住,根本是慢性在杀害对方,但你克制不住啊,人类,就是无数欲望组成,本身就是一种经济行为。」
  
  「嗯?」
  
  我看著菜一道一道上来,管彦武和我边吃边聊著天,他还是说著那些不著边际的话语,我也是时不时回应几句,让他有更多话题能够接续。
  
  「燕安。」管彦武看著我,「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真的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到老呢?」
  
  我看著他,和他说的话语,忽然想起了曾经我也这样问过他,为什麽呢?最近是流行复古风吗?哪来这麽多回忆让我探索。
  
  我耸耸肩,吃了口牛排,「有些人你会以为没有他不行,但那个人却无法成为你的爱情。」
  
  「燕安,为什麽要这样?」
  
  「嗯?」
  
  「你知道我……」
  
  「嗯?」
  
  「不、没什麽。」
  
  管彦武又沉默了,究竟是他想要开口的话题太难堪,还是他真的喝了酒所以情绪失常?
  
  「你到底怎麽了呢?」我看著他,「心事重重呢。」
  
  「还不是因为你害的。」管彦武失笑,「也算是报应,哈。」
  
  「又怎麽了?」
  
  「你知道,其实我不相信爱情,尤其是男人的爱情。」管彦武喝了口汤,「男人就是那种,嘴巴上说你是我这辈子最深爱的宝贝,结果老二正再插另外一个人的动物。」
  
  「你也是男人呢。」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觉得这是报应,因为我从来不相信自己,我不相信自己能够给人幸福,所以错过了那一句话,时光荒废至今,燕安,你懂吗?」
  
  「不好意思,我不懂。」
  
  真是有趣,现在怎麽这麽多人来跟我缅怀过去?夏行军和我坦白他的人生态度,我名义上的母亲要求我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名为家的监狱,管彦武来跟我探讨好几年前他曾错失过的,我一时失心疯的告白,真是有趣。
  
  说起来管彦武和夏行军也有某种程度的类似,只不过管彦武社会化的程度比较严重而已,夏行军毕竟还年轻,谁也不知道十年二十年过後,他的耿直会被社会扭曲成什麽模样,就像我曾经也误以为我可以当个热血老师好好拯救学生。
  
  一样的文艺,一样的尖锐,只不过管彦武已经收敛了许多,至少是被这世界磨成那副德性的。
  
  「那时候我没有勇气,我知道我这样懦弱的人,根本不应该现在提这些,甚至还要喝酒壮胆才说的出这些话,但燕安,我那时候只是胆怯了,怕伤害你,所以不敢回应,燕安……」
  
  我静静的听著他说,叹了口气,我怎麽不知道自己行情这麽好?「然後呢?你要我现在答应你,王子公主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剧终?」
  
  「不是,燕安……」
  
  「为什麽你会忽然说这些?」我不解的看著他,「你的自信呢?你那风流倜傥的人际关系呢?为什麽今天要像弱者一样对著我摇尾乞怜,你想要我给你什麽?给你一段你很想要却没办法要到的恋情?」
  
  「燕安……」管彦武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看向我,「燕安,很多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不去解开你的防卫,因为那是属於你自己的人生,我不去问,不去想,不去揣测,甚至不让任何资讯流传到我的耳朵,因为这都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我没办法替你过活,我也没办法负担你的悲伤。」
  
  管彦武又想了一会儿,「我一直都觉得,那些逼迫人家把伤口揭露出来的人,根本就没有真正体会到受害者的悲伤,他们究竟是为了疗伤逼迫你解开伪装,还是根本不想费心陪伴,守护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我没办法负担,不强迫你解开你的悲伤,但我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像是大学时期一样,每一天,陪著你,哪怕是你想要往悬崖走,我也不会害怕。」
  
  「你到底是为什麽忽然说这些?」
  
  「因为来不及了,因为我最近发现真的来不及了。」管彦武忽然掉了滴眼泪,他随即擦掉,接著又说,「你知道的,我一喝酒,就算只有一点点我也会情绪失控。」
  
  「我真是个白痴。」管彦武突然笑了,「因为我看不下去了,看著你和夏行军那样子的亲密,看著你为了他难过失神悲伤担忧,我受不了了,原本以为至少我和你能回到原来相处的样子,但我发现真的回不去了,燕安,真的不行了吗?」
  
  「你为什麽不早一点说?」我止住了他的话语,淡淡的笑了,双眼却有些朦胧,「管彦武,你那时候为什麽不多相信自己一点?要是你那时候愿意多点勇气,我愿意,我跟你说,我愿意相信你,但是我现在已经无法再相信谁了。」
  
  「真是够了,你和夏行军又有什麽差别?到底是因为你们出於真心的想要接纳我,还只是因为你们无法得到,所以死定要求?真是够了,你们究竟要逼我到什麽程度才甘愿?」我不置可否的笑了,「我要回去了,你自己想清楚之後再说,真是够了。」
  
  说完我就走了出去,在路边招了辆计程车,第一次和管彦武闹得这麽不愉快,为什麽所有事情都要纠结在同个时间点爆发?可以给我自己恢复伤口的短暂时间吗?
  
  




你是不会当人吗 67

   
  
  隔了一天,我抱著平常心到学校,出乎意料的没有对管彦武昨天的坦白产生什麽感动啊之类正常暗恋得果应该有的情绪,或许是因为青春已经消散,而我对他的喜爱也早已没有我想像中的这麽浓烈了吧。
  
  你那时候为什麽不多相信自己一点?我跟你说,我愿意,如果你那时候愿意相信自己的话,只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轻笑了声,实在无法对自己这种想法感到欣赏,要是真的回到过去,难道我就会愿意了吗?难道我真的愿意?
  
  还是恋爱这情绪根本是将自己缺乏的投射到他人身上?因而你会趋向,就如同阴阳两端,正负之间必然有其百分比,
  
  每个人都在寻找填补自己缺憾的可能。
  
  我从前对著管彦武找寻那我这辈子都做不到的社交能力,轻易颠倒众生的魅力,我对著现在的夏行军找寻著那我根本的缺乏,乾净,纯粹的光亮,那接下来呢?我还要向谁找寻著我的什麽?
  
  我就像是一颗找不到缺角的圆,不完整,最後滚著滚著就滚到了深渊。
  
  爱情就只是不断的寻找填满自己的遗憾,然而遗憾怎麽可能能够填满?管彦武和夏行军说的话根本就不对,或许该说,只对了一半。
  
  不是夏行军把他的缺憾当成了爱情,而是爱情生来便是缺憾,因此无论你如何翻找都找不到,嵌不入一整个圆。
  
  因为太极阴阳在你身上,无法朝他人找寻,但本能使然,你只会朝外寻觅。
  
  然而就算知道管彦武没有说谎,从他说出那些话语的当下,我还是没办法感到真情意切,我双眼朦胧只是因为感到被羞辱了,这麽久,深埋的感情,竟然是被这样子看轻。
  
  从前不管管彦武说了什麽我几乎都深信不疑,一直到现在,我无法相信的,仍然是他的爱情,而不是他的只字片语,他的爱情就像是黑洞,什麽都是空的。
  
  我看进他的双眼却什麽也看不著,我要怎麽相信他的爱情?
  
  究竟是什麽呢?
  
  明明觉得他和夏行军这样相像,但为什麽就是觉得他们两个会有这麽大的差异?
  
  是笑容吧?
  
  因为在夏行军身上我看得到真正的笑容,那是初阳展露光辉的骄傲,是能驱散一切晦暗的光亮,然而管彦武的笑容却像是正在坠落的夕阳,招引来了的不是光芒,而是黑夜。
  
  即便喂养我生长的是黑夜是恐惧,但或许我还是想望著太阳吧。
  
  只不过我的太阳早就远离我了,再也不可能照亮我的生命了──不对,我根本也不需要,梦想就只是梦想,渴求也只是渴求,不需要去设想那些有的没有的可能性。
  
  在办公室改著作文,我实在不喜欢让学生等超过一天,如果能力所及,又不会被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批改作文的态度,我都是当天收当天就改好了。
  
  觉得学生或多或少都会想要早点知道自己作文的分数,毕竟这不像是选择题,写完答案大概就知道自己多少分了,有可能你写作文的当下觉得自己根本就洛阳纸贵,结果出来被人家放诸流水,老师的心思毕竟海底针。
  
  有疑问一直悬在胸口是不好的,就如同我,悬了这麽多年的针,有一天线突然被剪断了,於是针就穿入了心脏,梗在其中,随著每一次的脉搏,多一次的疼痛。
  
  穿透我呼吸的,是那一直拔不去的针。
  
  「燕安。」忽然管彦武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到他一脸开朗的对著我笑。
  
  「嗯?」
  
  「在办公室无聊,想说来看看你在干嘛。」管彦武耸耸肩,拉了椅子在一旁坐下,看著我桌上的作文,「在改作文?」
  
  「想快点给同学。」我低下头,又改完了一张。
  
  「唉,当老师真是累人,又不能把大学那套还有我自己读书的方法带来给学生,又要体谅学生的过错,又要替学生出头,真是慈善事业,我都以为我变师兄了。」
  
  「师兄只会在国外救人。」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啊!」管彦武忽然敲了自己的手一下,「燕安燕安,我看看学生的作文好了,我对这也满有兴趣的。」
  
  我看了他一眼,想说反正他成绩一直也都比我好不知道多少倍,顶多他看完之後我再全部重看一次,「嗯。」
  
  我将作文递给了他,他飞快的看了一会儿,我也就没其他事情的看著她的侧脸。
  
  奇怪了,为什麽人装傻都可以装得这麽彻底?当著昨天的告白只是大冒险输了似的,和我谈天说笑?
  
  然後反观我这个花了心思时间在想这些事情的人,不是显得很可笑非常?
  
  是这一次没有多想,一回家不知所以的就睡著了,要是我又失眠,我肯定避免不了翻来覆去的想说要是我接受了会怎样,要是我和他在一起,未来会如何如何,我甚至可能会花痴的想,是从什麽时候管彦武开始喜欢我的?
  
  是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和我搭话的时候?第一次拉著我四处游玩的时候,还是第一次我和他一同睡在民宿的夜晚?他是不是看著我的睡脸,抽著菸为他无法说出口的爱恋叹息?
  
  够了没?
  
  要是这样子的幻想能让愚弄我的人感到开心,那麽我很乐意当那个被愚弄的角色,毕竟真心话大冒险本来就是嘲笑他人的游戏,我就把他昨天的告白当成他们公民办公室老师们的笑闹好了,不然他还奢望我整夜无眠脱光光等他来吗?
  
  什麽是真心话大冒险?真心话大冒险就是,欺骗他人的真心,不顾他人失眠游於黑眼圈之中的大冒险。
  
  不过那又关我什麽事?我没失眠,难得睡得很好,也没烦闷多久这段错失的恋情,既然他要当作没事,那我也就都不提就好了。
  
  「那个,你们班成绩不是很好吗?为什麽作文写出来这麽无聊?」管彦武又改了几张,对著考卷摇了摇头,「这样不行,这也太糟糕了吧。」
  
  「他们才高二。」
  
  「话不是这样说的,这是思想的本质,要在高三忽然得到转变,除非他发生重大事故,不然只能从文笔方面著手,这样子没有思想只有模型的作文,是你想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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